盛家祠堂内，林噙霜跪在冰冷的蒲团上，望着眼前林立的牌位，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长明灯的火苗摇曳不定，映得她脸色明明灭灭。
“盛明兰”她低声自语，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我倒真是小瞧了你。”
回想起这半个月来的种种，林噙霜只觉得心头滴血。她原以为散布些流言，最多让明兰受些责罚，没想到反倒让她因祸得福，不仅名声无损，还更得盛纮看重。
而自己却落得这般下场——被关祠堂，用度减半，连周妈妈都被发卖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得换个法子。”
她想起盛纮那日冰冷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些年来，她仗着盛纮的宠爱，在府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忘了这个男人最看重的终究是盛家的脸面和前程。
如今明兰既能帮着他打理家务，又能在外头维护盛家声誉，相比之下，自己那些争风吃醋的手段，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得先稳住纮郎的心。”
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玉镯，“不能再和他硬着来了。男人最要面子，此刻越是闹，他就越厌烦。”
就在这时，祠堂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墨兰闪身进来，手中提着个食盒，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阿娘！”
她快步走到林噙霜身边，声音哽咽，“您受苦了。女儿给您带了些点心，您快用些吧。”
林噙霜拉住女儿的手，急切地问：“外头怎么样了？你父亲可消气了？”
墨兰摇摇头，低声道：“父亲这次是铁了心。女儿求了他好几次，他都不肯松口。倒是倒是明兰那丫头替您说了情。”
“什么？”林噙霜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替我求情？”
“是啊。”墨兰语气复杂，“那日在葳蕤轩，她对父亲说，事情已经过去了，请父亲看在四姐姐的份上，不要重罚您。还说还说家宅以和为贵。”
林噙霜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一声：“真是好手段！这样既显了她的宽厚大度，又全了姐妹之情，还让你父亲觉得她识大体、顾大局。这个小贱人，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墨兰忧心忡忡地问，“父亲如今什么都听六妹妹的，连祖母都夸她懂事。再这样下去，这府里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吗？”
林噙霜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墨儿，你可知道我们这次输在哪里？”
墨兰想了想，恨恨地道：“输在低估了六妹妹？没想到她竟有这般手段。”
“不全是。”林噙霜摇头，“我们输在太急躁了。明兰那丫头如今正得宠，我们不该在这个时候与她硬碰硬。这就好比下棋，明知对方气势正盛，偏要迎头赶上，岂不是自寻死路？”
她拉着女儿在身边坐下，低声道：“你记住，在这深宅大院里，有时候退一步，才能进两步。示弱不是认输，而是为了积蓄力量。”
“可女儿不甘心！”墨兰咬着唇，眼中泪光闪烁，“凭什么她盛明兰就能得到父亲的疼爱，连小公爷都对她对她那般倾心？女儿到底哪点不如她？”
“闭嘴！”林噙霜厉声打断她，声音虽低却带着严厉，“你还敢提小公爷？若不是你整日惦记着他，我们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见墨兰委屈地低下头，林噙霜心中一软，语气缓和下来：“墨儿，你要记住，男人最看重的是女子的温顺贤良。你整日里争强好胜，反倒落了下乘。你看那盛明兰，平日里不声不响，关键时刻却能让你父亲对她言听计从，这才是真本事。”
她顿了顿，继续谆谆教导：“从今日起，你要学着沉住气。多去给你祖母请安，陪她说说话。老太太最喜欢知书达理的姑娘，你好好表现，她自然会喜欢你。”
“可是祖母一向最疼六妹妹”墨兰嘟着嘴，很是不服。
“那你就比她更孝顺，更懂事！”林噙霜打断她，“记住，在这府里，老太太的话最有分量。只要你得了她的欢心，还怕你父亲不疼你？老太太通情达理，想必能懂得咱们的难处。你多去她跟前尽孝，她必定会怜惜你。”
墨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那父亲那边呢？”
“你父亲”林噙霜沉吟片刻，“他最近在为什么事烦心？你可知道？”
墨兰想了想：“前几日听父亲和母亲说话，好像是为了漕运的事。说是漕运衙门换了人，以前的关系都要重新打点，正为此事发愁呢。”
“这就是了。”林噙霜眼中精光一闪，“你找个机会，装作无意间提起你外祖父当年在漕运上的旧识。记住，要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偶然想起的。”
“外祖父？”墨兰疑惑，“可外祖父不是早就”
“你外祖父当年在扬州，确实认识几个漕运上的人。”林噙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虽然现在不一定帮得上忙，但至少能让你父亲想起，我们林家也不是毫无根基的。”
墨兰这才恍然大悟：“女儿明白了。”
“明白就好。”林噙霜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语气转为凝重，“记住，在这深宅大院里，光有美貌是不够的，还要有手段。但手段要用得巧，用得不着痕迹。”
她望着祠堂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渐冷：“那盛明兰再厉害，终究是个未出阁的姑娘。等她嫁了人，这盛府终究还是我们的天下。眼下咱们暂且忍耐，等你父亲气消了，阿娘自有办法重获宠爱。”
“那小公爷那边”墨兰忍不住又问，眼中带着不甘。
“暂时不要再想小公爷了。”
林噙霜打断她，语气坚决，“你放心，平宁郡主那样的性子，绝不会让盛明兰进齐家的门。咱们且等着看她的笑话就是了。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博得你父亲和祖母的欢心，将来才能说一门好亲事。”
墨兰这才露出些许笑意：“女儿知道了。”
“快些回去吧。”林噙霜整了整衣襟，端正了跪姿，“记住阿娘的话。在你父亲面前要乖巧，在祖母面前要孝顺。至于明兰”
她冷冷一笑：“面上要客气，心里要提防。”
墨兰点点头，悄悄退出了祠堂。
林噙霜独自跪在祠堂里，望着跳跃的烛火，心中已然有了新的计较。这次是她大意了，低估了明兰，也高估了盛纮对她的情分。
但没关系，来日方长。她林噙霜能在盛府站稳脚跟，靠的从来不只是美貌。
想到明日盛纮可能会来看她，她缓缓挺直了腰背，脸上换上了一副虔诚悔过的表情。
“盛明兰，”她对着烛火轻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咱们走着瞧。看谁能笑到最后。”
夜色渐深，祠堂里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