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的暗中查访,让顾廷烨对曼娘的疑心越来越重。这日清晨,他独自坐在书房,面前摊开着石头这些日子搜集来的证据。
“公子,”石头轻手轻脚地进来,“曼娘昨夜又去了甜水巷,待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出来。”
顾廷烨头也不抬:“可查到那宅子里住的是谁?”
“查清了。”石头压低声音,“是曼娘的亲哥哥朱大年。他根本没死,就在城南开着肉铺。曼娘这些日子当掉的首饰,钱都流到了他那里。”
顾廷烨手中的笔顿了顿:“继续说。”
“更奇怪的是,”石头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朱大年最近在赌坊欠了一大笔债,足足五百两。可前日他突然全部还清了,还在城西买了处新宅子。”
顾廷烨接过账册,一页页翻看。上面清楚记录着曼娘这半年来当掉的首饰,总价值超过一千两。而朱大年的开销,正好与这些数目对得上。
“还有这个。”石头又取出一张当票,“这是曼娘前日在永昌当铺当掉的金簪,说是急用钱。可当铺伙计说,她当时神色慌张,不像是寻常典当。”
顾廷烨凝视着当票,忽然问道:“她最近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有。”石头点头,“前日她以要给蓉姐儿裁新衣为名,向账房支了五十两银子。可我们跟踪发现,她只买了最便宜的布料,剩下的钱都送到了甜水巷。”
顾廷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这些证据像一把把刀子,刺穿了他对曼娘的信任。
“公子,”石头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现在就去甜水巷抓个现行?”
“不。”顾廷烨睁开眼,目光锐利,“我要亲自去问问她。”
傍晚时分,顾廷烨来到甜水巷的小院。曼娘正在教蓉姐儿画画,见他来了,惊喜地迎上来:“二郎今日怎么得空来了?”
顾廷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眼前的女子依然温婉动人,可谁能想到,这副柔弱外表下竟藏着如此深沉的心机?
“来看看你和蓉姐儿。”他在院中石凳上坐下,“最近可还缺什么?”
曼娘浅浅一笑:“二郎待我们极好,什么都不缺。”
“是吗?”顾廷烨淡淡道,“我听说你前日去当了支金簪?若是缺钱,直接与我说便是,何必去当铺?”
曼娘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那是那是妾身不喜欢那支簪子的样式,想着当了换支新的。”
“哦?”顾廷烨挑眉,“可我记得那支金簪是你上月生辰时我特意让人打的,当时你不是说很喜欢吗?”
曼娘支吾道:“是是喜欢只是”
“只是什么?”顾廷烨步步紧逼,“只是急需用钱?要多少?五百两?一千两?”
曼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二郎恕罪!妾身妾身是一时糊涂”
顾廷烨看着她表演,心中一片冰凉:“你哥哥朱大年,最近可好?”
曼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二郎您怎么”
“我怎么知道?”
顾廷烨冷笑,“曼娘,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你那个的哥哥,不仅活得好好的,还在城南开着肉铺。你这半年来当掉的首饰,全都进了他的口袋。”
“不不是这样的”
曼娘泪如雨下,“是哥哥逼我的他欠了赌债,若是不还,那些人会打死他的”
“所以你就擅自典卖蓉姐儿的东西?”
顾廷烨猛地站起身,“前日蓉姐儿那少了一枚金锁,价值千两,可是你拿的?”
曼娘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妾身没有妾身怎么敢”
“不敢?”顾廷烨从袖中取出一张当票,“这是永昌当铺的凭证,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你的名字!”
曼娘看着当票,终于瘫软在地:“二郎妾身知错了求二郎饶命”
顾廷烨凝视着跪在地上的曼娘,心中的失望如潮水般涌来。他想起当初在街头救下这个自称无依无靠的女子时,她是那般楚楚可怜。
“你说你父母双亡,兄长也早逝,在这世上再无亲人。”
顾廷烨的声音冷得像冰,“那朱大年是谁?那个在城南开着肉铺,欠下巨额赌债,却能在短短几月内还清债务、购置宅院的人,是谁?”
曼娘浑身发抖,泪珠不断滚落:“二郎妾身知错了是妾身欺骗了您”
“为什么?”顾廷烨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般欺骗我?”
“都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哥哥”曼娘泣不成声,“他欠了赌债,被赌坊的人追杀。妾身实在没有办法,才才谎称他已经过世。二郎若是不收留我们,哥哥他早就没命了啊!”
顾廷烨闭了闭眼,心中五味杂陈。他能够理解曼娘救兄心切,但这半年来持续的欺骗,却让他难以接受。
“那些典当的首饰呢?”他继续质问,“你说要给蓉姐儿裁新衣,却只买了最便宜的布料,剩下的银子都送到了甜水巷。这就是你说的没有办法?”
曼娘抬起头,泪眼婆娑:“二郎,您出身富贵,不知道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的苦处。哥哥虽然不成器,可他终究是妾身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妾身实在不忍心看他被赌坊的人打断腿啊”
顾廷烨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一阵烦躁。他知道曼娘的话半真半假,可看着她这般模样,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罢了。”他叹了口气,“明日你便跟你哥哥离开京城吧。我会给你们准备足够的银两,足够你们后半生衣食无忧。”
“不!”曼娘突然扑上前抱住他的腿,“二郎不能赶妾身走!妾身妾身已经”
她突然顿住,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顾廷烨皱眉:“已经什么?”
曼娘抬起头,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妾身已经有孕两个月了。本想等三个月胎象安稳了再告诉二郎”
顾廷烨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你说什么?”
“妾身又有了二郎的骨肉。”曼娘跪直身子,脸上带着凄楚的笑,“郎中说了,这次很可能是个男孩。二郎,您忍心让您的亲生骨肉流落在外吗?”
顾廷烨怔怔地看着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已有蓉姐儿一个女儿,若是真能得个儿子
“二郎,”曼娘见他动摇,继续哭诉道,“妾身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从今往后,妾身一定安安分分,再不敢欺骗二郎。只求二郎看在未出世的孩子份上,饶恕妾身这一次”
她说着,突然俯身干呕起来,脸色苍白如纸。
顾廷烨下意识地上前扶住她:“你”
“妾身没事。”曼娘虚弱地靠在他怀中,“只是这些日子孕吐得厉害,又担心被二郎发现这才瘦了许多。”
顾廷烨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心中的怒火渐渐被复杂的情绪取代。他确实渴望一个儿子,而曼娘腹中的孩子,很可能是他唯一的希望。
“二郎,”曼娘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妾身保证,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接济哥哥了。只要二郎肯原谅妾身,妾身什么都听二郎的”
顾廷烨长叹一声,扶着她坐下:“既然有了身孕,就该好生养着,何必还要为这些事操心?”
“二郎这是原谅妾身了?”曼娘眼中泛起希望的光芒。
“罢了。”顾廷烨别开脸,“看在孩子的份上,这次就饶过你。但从今往后,你若再敢有半分欺瞒”
“不会的!绝对不会!”曼娘急忙保证,“妾身对天发誓,从今往后定对二郎忠心不二!”
顾廷烨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模样,心中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他挥了挥手:“你好好休息吧,我让郎中再来给你诊诊脉。”
走出小院时,天色已晚。石头迎上来,低声道:“公子,就这么算了?”
顾廷烨苦笑:“她有了身孕。”
石头一愣:“这这也太巧了。”
“是啊,太巧了。”顾廷烨望着渐暗的天空,“可万一真的有了孩子”
他没有说下去,但石头明白他的顾虑。
“继续盯着甜水巷。”顾廷烨吩咐道,“特别是她那个哥哥,我要知道他最近都在做什么。”
“是。”
回侯府的路上,顾廷烨心乱如麻。他明知曼娘心术不正,可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却让他不得不妥协。
如今木已成舟,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只希望曼娘真的能如她所说,从此安分守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