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渐浓，林栖阁内却灯火通明。
墨兰一路疾步回来，连丫鬟递上的茶都顾不上接，径直冲进内室。林噙霜正在对镜试戴新得的珍珠耳坠，见她这般模样，不由蹙眉：
“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哪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墨兰挥手屏退左右，这才压低声音，将方才在回廊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随着她的讲述，林噙霜的脸色越来越沉，手中的珍珠耳坠地一声落在妆台上。
“元若哥哥竟对她说‘不会放弃，还说要给她一个机会！”
墨兰说到最后，声音都带着颤意，“娘，您说这盛明兰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林噙霜缓缓站起身，在室内踱步。烛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更显神色阴晴不定。
“好个盛明兰”她缓缓站起身，在室内来回踱步，绣鞋踩在绒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平日里装得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背地里却这般会勾引男人。齐小公爷那样的人物，竟也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墨兰急得眼圈发红：“若是让她真的攀上齐国公府，往后这府里还有我们母女的立足之地吗？您没看见元若哥哥看她那眼神那分明是动了真心！娘，您可得想个法子！”
“急什么？”林噙霜瞥了她一眼，语气森冷，“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你这样毛毛躁躁的，怎么跟人斗？”
她走到窗前，望着暮苍斋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她敢觊觎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墨兰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娘可是有了主意？”
林噙霜沉吟片刻，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小公爷不是说要给她机会吗？那我们就让这个机会，变成她的催命符。”
她招手让墨兰附耳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墨兰先是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露出恍然的神色：“阿娘这招真是高明！只是这事若是传出去，会不会连累盛家的名声？到时候父亲怪罪下来”
“放心，”林噙霜把玩着手中的团扇，玉质的扇骨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我自有分寸。只要做得巧妙，不但不会连累盛家，反而能让所有人都看清她盛明兰的真面目。”
她走到妆台前，重新拾起那对珍珠耳坠，对着镜子细细端详：“这世上最伤人的，不是明刀明枪，而是流言蜚语。我们要让她身败名裂，让小公爷对她彻底死心。”
墨兰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但随即又浮现忧虑：“那具体该怎么做？元若哥哥现在对她正上心，若是知道我们”
“所以要借刀杀人。”林噙霜打断她，眼中精光一闪，“这件事不能由我们亲自出面。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是明兰自己行为不检，才惹来这些非议。”
她唤来心腹周妈妈，低声吩咐道：“去找几个嘴碎的婆子，让她们不经意间透露些消息。就说六姑娘近日总是借故往书塾那边去，还常常在回廊下与人私会。”
周妈妈会意，立即领命而去。
墨兰疑惑地问：“阿娘这是要”
“等着看吧。”林噙霜胸有成竹地抿了口茶，“用不了几日，这府里上下都会知道，六姑娘是如何不知廉耻地勾引小公爷。而且这些话还要传得似是而非，让人抓不到把柄。”
墨兰还是有些担忧：“可是爹爹若是知道了，必定会追查源头”
“你爹爹那边我自有说法。”林噙霜打断她，“再说了，这种事，越是解释越是说不清。等到流言四起，就算你爹爹想护着她，也得顾及盛家的颜面。到时候，我们只要适时地表现出对她的”
她走到墨兰身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我的儿，你要记住，在这深宅大院里，有时候名声比性命还要重要。我们不仅要毁了她的名声，还要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墨兰依偎在母亲怀里，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狠毒：“女儿明白了。只是女儿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她盛明兰就能得到元若哥哥的青睐？我哪点不如她？”
林噙霜冷笑：“就凭她会装模作样！在长辈面前装孝顺，在下人面前装贤惠，在男人面前装清高。不过没关系，很快她就会原形毕露。”
这时，周妈妈匆匆回来，在林噙霜耳边低语几句。林噙霜满意地点头：“很好。记住，要做得自然，就像是不经意间说漏嘴一样。特别是要在老太太院里的丫鬟面前说。”
待周妈妈退下，林噙霜才对墨兰道：“已经安排妥当了。明日开始，府里就会有些风言风语。你要记住，在这些流言传开时，你要表现得对此事一无所知，甚至还要为明兰辩解几句。”
墨兰不解：“为何要为她辩解？”
“傻孩子，”林噙霜点了点她的额头，“只有这样，别人才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你要做个善良大度的好姐姐，在明兰被众人非议时还要替她说话，这样才能显出你的贤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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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兰这才恍然大悟：“女儿明白了。只是若是祖母出面维护明兰怎么办？老太太向来疼她。”
林噙霜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又恢复了狠厉：“老太太再疼她，也得顾及盛家的脸面。若是事情闹大了，为了整个家族，她也只能舍弃明兰。再说了”
她阴冷一笑：“我们还可以在适当的时候，提醒一下老太太，明兰这样的行为会连累其他姐妹的名声。”
墨兰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阿娘考虑得真周到！这样一来，老太太也不便护着她。”
母女二人又细细商议了许久，直到月上中天。烛光将她们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的，如同暗夜里潜伏的毒蛇。
“对了，”林噙霜忽然想到什么，“你近日要多去给老太太请安，表现得乖巧些。若是明兰因为流言被责罚，你还要适时地为她求情。”
墨兰会意：“女儿明白。要让人觉得我心地善良，顾念姐妹之情。”
“正是。”林噙霜满意地点头，“记住，我们要的不是一时之快，而是要彻底毁掉明兰在盛家的地位，这样你才能如愿以偿。”
她走到梳妆台前，取出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轻轻簪在墨兰发间：“墨儿，你要记住，想要在这深宅大院里站稳脚跟，光有美貌是不够的，还要有手段。”
墨兰对着镜子照了照，步摇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阿娘放心，女儿知道该怎么做。”
夜风拂过，带来阵阵凉意。林栖阁内的烛火跳动了一下，映得母女二人的面容更加阴森。
这一夜，盛府的平静之下，暗流汹涌。一场针对明兰的阴谋，正在悄然展开。
周妈妈已经按照林噙霜的吩咐，找到了几个在府中颇有影响力的婆子。这些婆子平日里就爱嚼舌根，如今得了暗示，更是添油加醋地传播着明兰与齐衡的“私情”。
“你们是没看见，六姑娘近日总是往书塾那边去”
“听说前日在回廊下，有人看见她和齐小公爷单独说话呢”
“这也太不知检点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
流言像瘟疫一样在盛府蔓延，而此时的暮苍斋内，明兰还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她正坐在灯下，仔细核对账目。烛光映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显得格外安宁。小桃在一旁为她整理笔墨，轻声说道：“姑娘今日似乎有心事？自书塾回来后就一直心神不宁的。”
明兰笔尖微顿，在账册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她轻轻将那一页翻过，语气平静：“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
她不愿多说，心中却仍在回想着白日里齐衡那番话。那份真诚让她感动，可前世的教训又让她不敢轻易相信。她哪里知道，这份真诚，即将给她带来怎样的灾难。
夜色更深了。盛府各院的灯火相继熄灭，唯有林栖阁的烛火，一直亮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