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还未干透,明兰带着小桃往寿安堂请安。
才走过垂花门,就看见两个洒扫的婆子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见她过来,立即散开,眼神却在她身上意味深长地打了个转。
明兰心下诧异,却也不便多问。待到了寿安堂廊下,正遇见墨兰的贴身丫鬟云栽。那丫头看见明兰,神色古怪地福了福,匆匆避开了。
“今日这是怎么了?”小桃忍不住低声道,“一个个都怪里怪气的。”
明兰轻轻摇头,心下却升起一丝不安。她整了整衣襟,迈步走进寿安堂。
屋内气氛微妙。老太太端坐在上首,面色如常,但眼神比往日深沉了几分。王若弗坐在下首,见到明兰进来,目光复杂地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最奇怪的是墨兰,今日竟主动迎上来挽住明兰的手,语气亲热得反常:
“六妹妹来了?快坐。我正和祖母说起前日得的绣样,想着你必定喜欢,待会让人给你送去。”
明兰心中警铃大作。墨兰这般作态,必有蹊跷。她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规规矩矩地给祖母和母亲行了礼,在如兰身边坐下。
如兰凑过来,压低声音:“六妹妹,你最近可是得罪什么人了?”
明兰一怔:“五姐姐何出此言?”
如兰正要说什么,却被王若弗一个眼神制止了。
请安过后,老太太单独留下明兰。待众人都退下,老太太才缓缓开口:“明儿,你近日可曾与小公爷见过?”
明兰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前日散学时路过书塾外的回廊,遇见了小公爷,说了几句话。”
“说了什么?”老太太目光如炬。
明兰斟酌着词句:“不过是寻常问候。小公爷说学究有些批注要转达,说了几句文章的事。”
老太太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明儿,你可知道,现在府里都在传什么?”
明兰抬起头,眼中带着真实的困惑:“孙女不知。”
“都说你与小公爷在回廊下私会,他还对你许下承诺。”老太太语气沉重,“说得有鼻子有眼,连你们说了什么都一清二楚。”
明兰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背升起。她万万没想到,那日与齐衡的对话竟会传出去,还被人添油加醋到这种地步。
“祖母明鉴,”明兰跪了下来,“那日确实偶遇小公爷,但绝无私会之事。至于承诺更是子虚乌有。”
老太太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中已信了七八分:“你起来吧。祖母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但人言可畏啊。”
她顿了顿,又道:“这事来得蹊跷,传得太快,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你可知道是谁?”
明兰茫然摇头。她自认行事谨慎,从不得罪人,实在想不出谁会这样陷害她。
从寿安堂出来,明兰只觉得脚步虚浮。小桃连忙扶住她,低声道:“姑娘,方才我打听过了,现在府里都在传传您勾引小公爷,还说您使手段逼他许下婚约”
明兰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查查,这些话最先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然而调查的结果更让人心惊。流言如同无根之水,似乎每个人都在说,却没人知道最初是谁传出来的。更可怕的是,这些流言还在不断发酵,越传越离谱。
到了午后,连葳蕤轩的小丫鬟看明兰的眼神都带着异样。王若弗把明兰叫去,忧心忡忡地道:“明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不光是府里,连外头都开始有些风言风语了。”
明兰咬着唇:“母亲,女儿真的不知道。那日只是偶然遇见小公爷,说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旁边还有丫鬟跟着,怎会传出这等谣言?”
王若弗叹了口气:“母亲自然是信你的。只是你近日还是少出门为好,避避风头。”
最让明兰心寒的是,当她去向如兰解释时,如兰却躲躲闪闪:“六妹妹,不是我不信你,只是现在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连你们说了什么都”
“五姐姐也相信那些谣言?”明兰难以置信。
如兰支支吾吾:“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现在人人都这么说”
明兰默默退出如兰的房间,只觉得浑身发冷。她从未想过,这些无稽之谈竟会传得如此之快,连自己最亲近的姐妹都会怀疑。
傍晚时分,明兰独自在暮苍斋的院子里散步。斜阳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园中的桂花依然香气袭人,可她已无心欣赏。
“姑娘,”丹橘匆匆走来,脸色凝重,“奴婢打听到了,最先传出这些话的,是厨房的李妈妈和浆洗房的赵婆子。但她们都说是不小心说漏了嘴,问起是谁告诉她们的,却又说不清楚。”
明兰冷笑:“好一个不小心。这般巧合,分明是有人指使。”
“姑娘觉得会是谁?”小桃问道。
明兰沉吟片刻,脑海中闪过墨兰今日反常的亲热,还有林栖阁往日的所作所为。但她没有证据,不能妄下结论。
“不管是谁,这一招确实狠毒。”明兰轻声道,“不直接出面,却用流言杀人。即便日后查清了,我的名声也已经毁了。”
正说着,忽见院门外人影一闪。明兰警觉地望过去,却见是墨兰带着露种走了过来。
“六妹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墨兰语气关切,“我听说今日府里有些不好的传言,特意来看看你。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姐姐是信你的。”
明兰静静地看着她表演,忽然道:“四姐姐觉得,这会是谁在背后捣鬼?”
墨兰一怔,随即笑道:“这我哪里知道?许是哪个嘴碎的婆子乱嚼舌根吧。六妹妹放心,我已经训斥过院里的丫鬟,不许她们乱传这些话。”
“那就多谢四姐姐了。”明兰语气平淡。
待墨兰走后,小桃忍不住道:“四姑娘今日也太反常了,平日里从不见她这般关心姑娘。”
明兰望着墨兰远去的背影,眼神渐冷:“欲盖弥彰。”
夜深了,明兰却毫无睡意。她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流言如刀,刀刀致命。这一世她处处小心,却还是防不胜防。
她想起前世的种种,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深宅大院里,有时候不是你做错了什么,而是你碍了别人的路。
“姑娘,该歇息了。”丹橘轻声劝道。
明兰摇摇头:“你们先去睡吧,我再坐一会儿。”
她需要好好想想,该如何应对这场危机。流言已经传出,硬要解释反而显得心虚。可是若不澄清,她的名声就要毁于一旦。
更让她担忧的是,这些流言若是传到齐国公府,还有顾廷烨那边
明兰轻轻叹了口气。这一世的路,竟比想象中更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