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
呼喊声撕裂了秘境的寂静，尾音因灵力激荡而颤抖。
凌霜将速度催至极限，化神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白发在身后化为一道模糊的银光。所过之处，空气迸出霜花又被瞬间抛散。她已顾不上隐匿行踪。
通过传音的小白指引断断续续，却清晰地指向同一个方位——那感应中混杂着焦急、恐慌，还有一丝血腥气。
凌霜的呼吸乱了。近百年的无情道心法，此刻镇不住胸腔里那簇烧灼的恐慌。墨羽离开前的笑容还在眼前，这才分开多久？
沿途景象加剧了不安：林地焦黑，冰火灵力撕扯的痕迹遍布，地面沟壑纵横。远处三两修士狼狈奔逃，见到她的遁光便惊恐躲闪。
凌霜无暇过问，但空气中混乱的灵力残留、那一丝极乐宗媚术的甜腻气息，都狠狠扎进她的感知。握住寒魄枪的指节已然泛白。
他绝不能有事。
这念头霸道地碾过一切。秘境机缘、宗门任务、修为瓶颈——都不重要。
唯他平安。
前方建筑轮廓渐显，入目却只有一片狰狞的废墟。焦黑断木与碎石混杂，空气中灵力乱流未散，混杂着焦臭与一丝血腥。最扎眼的是地面——中心一片焦土，边缘却蔓延着不祥的幽蓝冰霜。
小白的牵引在此达到最强。
凌霜猛收冲势，落地滑出两道浅痕。目光疯狂扫视——
猛地定格在残破石柱旁。
一道青色身影静静立在那里，在她落地的瞬间，闻声转了过来。
是墨羽。
青色长衫微皱，秘境暗淡的光线下，他脸色苍白。凌霜瞳孔一缩——元婴初期？他进秘境时，分明还是元婴大圆满！
此刻她却无暇细想。
“墨羽！”
凌霜箭步上前，碎石在脚下迸溅。她一把扣住他的手臂，指尖冰凉微颤，冰蓝色的眼眸急急扫过他全身，灵力已不由分说地探入他经脉。
经脉有灼伤，灵力运转滞涩……好在根基未损，正缓缓恢复。但，这伤势绝对不轻。
“你受伤了？”声音绷得极紧，常年覆在表面的冰层彻底碎裂，底下翻涌着全是不加掩饰的慌乱与心疼。
凌霜根本没等他回答。
手臂一揽，将他狠狠按入怀中。力道之大，让墨羽闷哼一声。清冷的霜雪气息混着她疾驰后的体温，将他紧紧包围。
凌霜闭眼，呼吸急促。下巴抵在他肩上，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闻到淡淡的药味与血气。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半分，仿佛要通过这紧密的接触，确认他的存在与温度。
墨羽怔了怔，随即放松下来。
他能感觉到凌霜在抖。
心里那点残余的紧张，忽然被一股酸软冲散。
他抬手轻拍她的背，声音放得柔和：“没事，霜儿。伤已经稳住了。”
顿了顿，又说：“多亏她们。”
凌霜这才松开手臂，却仍紧攥着墨羽的衣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站着三位女子。
一位娇小玲珑，碎花裙、小帽，眼神灵动如孩童；一位红发狐耳，尾巴轻摆，衣着大胆，正笑盈盈望着他们；最后一位短发，戴着遮住上半脸的银色面具，身材高挑，抱臂沉默。
三人皆是化神初期。
凌霜眼神骤冷，向前半步将墨羽护在侧后方。寒魄枪未动，周身温度却已骤降。
“她们是？”
“典当铺的执事。”墨羽握住她攥袖的手，轻轻一捏，“秋水、梦琪、幽兰。是她们救了我。”
狐耳女子——秋水——欠身行礼，笑容明艳：“凌霜师姐，久仰。我们受托调查极乐宗据点，恰巧遇上墨公子遇险，便出手相助。”
她说得流畅自然。
凌霜沉默，目光扫过三人，又掠过四周激烈的战场痕迹。化神执事？匿名委托？恰巧？
太巧了。
她低头看向墨羽。他回望着她，发丝微乱，红瞳里映着她的身影，目光坦然，还带着倦意与庆幸。他握她的手温暖而稳。
凌霜压下翻涌的疑虑。
先听他说。
墨羽拉着凌霜走到旁边空地，示意她坐下。见她不肯松手，他便陪她站着，放松了姿势开口。
“我带师妹们采集时，被极乐宗盯上了。领头的是两个化神期长老，粉纱与红纱，带着数十元婴弟子。”他语速平稳，略去了最凶险的缠斗部分，“她们以多打少，又用阵法限制，我一时灵力不继，被那粉纱寻隙制住……”
凌霜手指猛然收紧。
“她封了我修为，把我带回这据点。”墨羽朝废墟指了指，“我当时以为……要糟。”
他没细说，但凌霜明白。极乐宗的手段，她在卷宗里见过。她呼吸一乱，盯着墨羽苍白的脸，目光灼人。
“就在被押进地牢前，秋水姑娘她们出现了。”墨羽看向三女，语气感激，“她们本是潜入调查的，发现我后制住看守，把我救进密室。”
秋水接话：“我们任务本是调查极乐宗，并救援被困正道修士。墨公子是九龙宗亲传，自然要救。”
小个子梦琪挥了挥拳头：“那些坏人关了好多人在里面！”
幽兰沉默点头。
“得救后，我们本想立刻离开。”墨羽语气一沉，“但在密室里，发现了一些东西。记录虐杀、囚禁的留影石，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在一枚留影石里，看到了……空如夜的名字。”
凌霜瞳孔微缩：“妙手峰那个，失踪多年的真传弟子？”
“对。记录显示，他被粉纱亲手吸干修为而死。”墨羽闭了闭眼，“妙手峰徐师妹的道侣。”
气氛一凝。
“我们商量后决定，不如联手端了这魔窟。”墨羽继续道，“正好徐梦也追踪到了——她一直没放弃追查。”
他简述了之后的行动：五人利用据点地形制造混乱，分割击破。强调对方大意、守卫空虚，将一场恶战说成精心突袭。
“……最后，徐梦操控空如夜留下的傀儡，亲手了结了粉纱。”墨羽长长吐了口气，“仇报了。”
凌霜静静听着。
她听出故事里的模糊之处：三个化神初期修士加两个元婴期修士如何快速击杀多名高阶化神期敌人？其他高手在哪？战斗细节如何？——都被简略带过。
但现场的焦土、冰霜、残垣与未散的灵力，又印证了激战。墨羽的伤与跌落的境界……或许他动用了某种代价巨大的秘法才侥幸脱身？
更重要的是，她信他。
不是信这故事毫无漏洞，而是信他这个人。他不会害她。隐瞒的部分，自有他的理由——也许涉及机密，也许是不想她担忧。
只要他平安，别的都可以慢慢问。
凌霜沉默片刻，转向秋水三人，郑重深礼。
“多谢三位相助之恩。”她声音清冷，字字清晰，“凌霜铭记于心。日后若有需要，可来寻我。”
秋水连忙摆手：“凌霜师姐客气，分内之事。”狐尾轻摇。
梦琪嘿嘿一笑。幽兰微微颔首。
数道破空声接连响起。以苏灵音为首，武玥、商莜莜、蓝纱等人接连落地。苏灵音丸子头下的墨镜闪过一道反光，红瞳锐利如刀，瞬间扫遍全场。
“墨羽！”小白刚落地便嗷一声窜上墨羽肩头，毛茸茸的脑袋使劲蹭他脸颊，尾巴焦躁地拍打。
墨羽揉了揉小狐狸：“没事了。”
苏灵音的目光扫过相拥的二人——凌霜仍站在墨羽身侧，衣袖相贴——又掠过废墟与秋水三人，墨镜后的眼睛眯了眯。
她落地，径直上前揪住墨羽耳朵。
“臭小子！”语气凶悍，手劲却很轻，“单枪匹马闯极乐宗据点？你当自己是渡劫期大能？！”
墨羽抽气：“阿姐轻点……我这不是没事吗？”
“没事？”苏灵音改捏他脸，“气息不稳、境界虚飘，这叫没事？”她转向凌霜，语气稍缓，“凌霜，谢了。要不是你及时——”
“不是我。”凌霜摇头，看向秋水三人，“是她们救了墨羽。”
苏灵音挑眉，视线落回三女身上，忽然哈哈一笑，拍了拍墨羽肩膀：“行啊，因祸得福，连贼窝都端了！”她朝秋水三人拱手，“三位妹妹，多谢了！回去请你们吃赤鸢峰特色，管饱！”
与此同时，墨羽、秋水、梦琪、幽兰四人脑中同时响起苏灵音的传音——语气与外表的爽朗迥异，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事情办得利落。回去有赏。’
秋水嘴角微弯。梦琪眼睛一亮。幽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墨羽暗松一口气。
心里明白，阿姐这一关，算是过了。她显然清楚典当铺的布局——或者说，她本就是布局之人。
“林师姐呢？”墨羽忽然想起，四下望去，“没和你们一起？”
“‘林师妹？她一进秘境就独自离开了。’苏灵音耸肩，‘说是她的独门功法感应到一处特殊波动，可能与上古剑道遗泽有关，执意前往。也罢，她身法诡秘，保命底牌也多，独自行动反而便宜。这秘境深处，传讯确实不便。’”
墨羽点头。林瞬光向来独来独往，机缘嗅觉极灵，独自行动并不意外。
一旁的凌霜忽然开口：
“阿姐。”
苏灵音看向她。
凌霜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接下来，我和墨羽一起。”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墨羽：“我不会再让他独自涉险。他去哪，我去哪。”
话是说给苏灵音听的，眼神却定定落在墨羽脸上——即便他反对，她也会跟。
墨羽心头一热，到嘴边的推辞又咽了回去。他只反手握紧她的手，低声道：“好。”
苏灵音挑眉，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停，忽然笑了：
“行啊。有你这位化神大圆满在，我也放心。”她一挥手，“极乐宗的据点刚被端，墨羽他们现在处境有点不妙，很容易招来报复，接下来一起行动更安全。走吧！”
苏灵音拍拍手，吸引众人注意力。
“人都齐了——除了林瞬光那丫头。”她指向秋水三人，“介绍一下，这三位是典当铺资深执事，秋水、梦琪、幽兰。自己人，实力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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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笑着挥手。梦琪挺胸。幽兰微微点头。
“接下来，”苏灵音指向秘境深处，那里天空暗红，灵气翻腾，隐现建筑虚影，“我们赤鸢峰主力加三位外援，一起行动。下一个目标：核心区！那里的宝贝，比外围值钱多了！”
武玥握紧雷电棒，红瞳闪过期待。商莜莜和蓝纱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振奋——有凌霜和苏灵音两位高阶修士同行，安全感爆棚。
小白在墨羽肩头“嗷呜”叫，尾巴圈住他脖子。
墨羽感受到凌霜加重的握力，侧头笑了笑。她唇角微微上扬。
众人在极乐宗据点入口空地进行简单休整。
墨羽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九转回天丹药力还在，经脉灼痛需化解。他内视丹田，源核黯淡，冷却时间缩短，但短期内不想再用。
凌霜持枪立于他身侧三步外，目光扫视四周。枪尖渗出冰晶，保持警惕。
苏灵音从储物镯取出几枚玉简，分发众人。“核心区情报，我搜集的。”她嚼着糖块，含糊道，“危险区域标记了，可能有宝的地方也猜了。但别全信，秘境每次变化，仅供参考。”
玉简传阅。墨羽接过一枚，神识探入。
情报杂乱：地图残片，标注岩浆河、古祭坛、幻雾林等险地；几种天材地宝描述；前辈零散见闻，神秘莫测。
“核心区最大特点，是‘活’的。”苏灵音补充，“地形、禁制、怪物，都可能变。而且，这次势力杂，中州人、魔道家伙，都可能进来。”
她没直说，但意思清楚：真正危险，不止秘境本身。
约一刻钟后，墨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眼起身。内息虽未全复，但已平稳不少。他看向众人，目光沉静。
“此地不宜久留。”他开口道，“极乐宗据点被毁，动静太大。无论是否有残党，我们都已成了秘境中许多眼睛的目标。前路凶险，务必慎之又慎。”
他目光扫过武玥几人：“跟紧队伍，切勿冒进。”
转向秋水三人，颔首致意：“有劳三位。”
最后与凌霜、苏灵音交换了一个眼神。
“互相照应。”苏灵音接过话头，红瞳中闪过锐光，“出发！”
队伍离开废墟，向着秘境深处那片暗红涌动、灵气蒸腾的核心区进发。
身后的夕阳将废墟拉成扭曲的长影。脚下的土地逐渐坚硬，浮现出暗红色的脉络。空气中灵气越发浓郁，却也带来无形的重压。
远方，诡异的建筑虚影在蒸腾的灵雾中若隐若现。
前路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