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
三人将墨羽堵在角落。
秋水手指搭上他领口的银链，指尖温热，带着极乐宗特有的媚香。狐耳半妖眼中暗色浮动，哑声道：“谢礼……我们现在就要。”
梦琪紧紧抱住他胳膊，娇小身躯爆发出不符外表的力道。她眼中泛起被迷情阵法侵蚀的粉色光晕，低声嘟囔：“就一会儿……凌霜还没到呢……”
幽兰沉默地站在门边，指尖灵光一闪，又加固了一层隔绝阵法。
墨羽背脊绷紧。
他清晰感觉到三人气息的变化——躁动、灼热，带着不加掩饰的侵占欲，绝非杀意，却比杀意更麻烦。此刻重伤未愈、身着纱衣的他，在这被阵法隔绝的密闭空间里，与猎物无异。
“秋水姐，”墨羽强作镇定，“凌霜将至，我们应当里应外合端掉这据点。此时节外生枝——”
“那是我们姐妹的事，”秋水打断他，指尖滑过他的锁骨，“与你这个‘被救的鼎炉’何干？”
幽兰的目光转回，沉默而坚持。梦琪的手臂收得更紧。
墨羽暗叹。
看来……不动用底牌不行了。
他闭上双眼。
丹田深处，那枚与他一同穿越而来的异质结晶——“源核”，开始了狂暴的旋转。这不是此界的任何功法，而是灵魂异变催生的最后底牌，每一次动用，都在燃烧他的本源。
但，没有选择了。
“……也罢。”
他再度睁眼时，眸中的赤红已尽数化为凛冽的冰蓝。
发色自根际晕染成深蓝，随即如活物般狂舞而起。周身停滞的气息陡然炸裂——元婴大圆满的壁垒应声而碎，境界以骇人的速度疯狂攀升：化神初期、中期、后期……直至大圆满！
恐怖的威压，宛如实质的海啸，轰然席卷了整个密室！
烛火骤熄。隔绝阵法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光幕崩散。桌椅杯盏，皆为之震跳。
“什么？！”
秋水狐耳炸毛，被威压逼得连退三步，后背狠狠撞上墙壁。
梦琪松手跌坐，眼中粉色尽褪，只剩惊骇。
幽兰面具下的脸瞬间苍白，加固阵法的手僵在半空。
墨羽身上的纱衣在紊乱气流中化为碎片，仅余褴褛蔽体。脊背伤口正被流转的蓝光强行弥合——每一点光芒闪烁，都牵动他眉间的痛楚。银链“当啷”一声坠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三息之间，天地翻覆。
深蓝发色如潮水般褪去，骇人的威压瞬间坍缩回体内。墨羽猛地咳出一口淤血，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经脉间传来的灼痛让他眼前一黑。
但他咬着牙，站得笔直，冰蓝瞳孔冷冷扫过三人。
“现在，”声音低沉，带着非人的轻微回响，“能好好说话了么？”
室内死寂。
唯有远处隐约的喧嚣，与三人粗重的呼吸。
秋水最先回神，声音发颤：“这不是九龙宗的功法……”
墨羽擦去血迹，快速抓起幽兰扔来的深青长衫换上。动作牵动伤势，他眉头微皱，语气却平静：“没时间解释。”
他系好衣带，看向三人：“你们有三条路。”
“一，继续纠缠。我拼着伤势加重，也能在凌霜到来前废了你们——方才的威压，你们感受过了。”
“二，各自逃命。现在离开，无人阻拦。”
“三，”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跟我一起——端了这极乐宗据点。”
梦琪爬起来，小声说：“灵音姐让我们保护你……”
“那就做好护卫的本分。”墨羽冷笑，“凌霜最多两刻钟便到。在此之前，我们要制造混乱，里应外合，抢在她们前面拿下据点。”
秋水深吸一口气，狐眼中暗色褪去，恢复清明。她复杂地看向墨羽：“藏得真深。”
幽兰默默点头，摘下面具，露出清冷疲惫的脸。
“计划？”秋水问。
墨羽盘膝坐下，祭出“赤焰玄枰”。棋盘虚影展开，赤红棋子悬浮。
“我进来时探查过布局。”他指尖虚点，棋子移动，构成简易地图，“大厅是宴会区，粉纱在那里；东厢有两道化神气息，应是另外两位长老；西廊为弟子房；地下有宝库和囚牢。”
“敌方：粉纱化神后期，红纱化神初期，东厢两位推测为化神初期或中期，加上数十名金丹至元婴弟子。”
“我方：我底牌还能动用一次，最多维持十息。你们三人皆是化神初期，擅长合击。”
他抬头：“战术很简单——擒贼先擒王。”
“我会以棋道秘法远程狙杀最弱的红纱——她正在大厅外巡视。爆炸将引发混乱，你们趁机突袭大厅，清理低阶弟子，解救被困者。”
“引出剩余长老后，我正面牵制，你们侧翼袭杀。”
他稍作停顿：“还有一人在附近。她会帮忙。”
“谁？”秋水挑眉。
“徐梦。”墨羽道，“妙手峰弟子，空如夜的青梅竹马。她一直暗中追踪极乐宗，方才我在庭院中感知到了她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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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琪一拍手：“那个传闻中总冷着脸、带着爱人傀儡的姑娘？”
“正是。”墨羽点头，“她有仇要报。我们给她这个机会。”
三人对视。
秋水舔了舔嘴唇，眼中燃起战意：“好。憋了一年，早想拆了这鬼地方。”
梦琪摩拳擦掌：“打架我最行！”
幽兰戴回面具，简短道：“听你的。”
墨羽深吸一口气，压下眩晕。
“那么，”他看向紧闭的房门，冰蓝瞳孔闪过寒光，“开始吧。”
四人撤去部分阵法，只留一层简单的隔音禁制。
墨羽盘坐，“赤焰玄枰”悬于身前。他闭目，指尖轻点棋盘上一枚赤红“炎子”。
炎子化作数点微光，从阵法缝隙渗出门外。瞬间，大厅内的笙歌、长廊下的巡视、东西厢房中蛰伏的强大气息……如同展开的画卷，同时映照在四人识海之中。
墨羽锁定目标——厅外长廊上，正背对此处、毫无防备的红纱。
距离五十丈，间隔两墙。
“就是现在。”
墨羽睁眼，自丹田取出三枚温养于“源核”旁的血色炎子——此物蕴含大量火精，威力骇人，仅余三枚。
他指尖于棋盘轻划，轨迹玄奥。
三枚血炎子穿透墙壁，划出弧线避开弟子，悄然飞至红纱身后三尺——
引爆！
巨响被压制，唯有极致高温内敛爆发。红纱只来得及转身，瞳孔中映出三点赤芒——
护体灵力如纸撕裂。
她未及惨叫，上半身瞬间气化，下半身焦黑倒地。身旁两名金丹弟子被余波震飞，重伤昏迷。
墨羽以棋阵封锁了大部分动静，但化神陨落的灵力波动仍泄露了一丝。
“谁？！”
大厅内，粉纱猛然起身，酒杯坠地。
东厢房气息轰然爆发，房门炸裂，两道身影冲出——绿纱（化神中期）、黄纱（化神初期）。
“敌袭——！”有女修尖呼。
时机已到。
墨羽传音：“动手！”
贵宾室房门炸开。
秋水双手结印，狐眼泛起粉光：“狐火·千影幻！”
粉色雾气瞬间弥漫大厅，数十道妖娆幻影穿梭游走。女修们惊慌出手，却只击中虚无。
梦琪娇小身躯疾射而出，一拳轰向最近的元婴女修。
“砰！”
那女修丹田应声而碎，惨叫着倒地。梦琪身形如电，在人群中穿梭，拳出必中，专废丹田。
幽兰如鬼魅般现身大厅角落，短刃寒光一闪，斩断一名正欲启动警报阵法的女修手腕。她抛出一叠符箓，化为金色锁链，暂时护住角落那些惊恐的男鼎炉。
“护住长老！”一名元婴后期女修厉喝结阵。
秋水冷笑，狐尾一甩，粉焰化作巨狐虚影扑去，瞬间撕开阵型。
大厅陷入混战。
墨羽冲出贵宾室，故意泄出气息，目光锁定刚从东厢杀出的绿纱与黄纱。
“在那里！”黄纱尖声指向他。
粉纱也从大厅冲出，看见墨羽，眼中杀意暴涨：“是你——！”
墨羽转身便逃，直冲向据点外围庭院。
“追！”粉纱厉喝，三人化作流光紧追而去。
庭院开阔，地面铺着白玉石砖，四周防御阵法尚未完全启动。
墨羽停步转身，直面追来的三位极乐宗化神期长老。
粉纱手持长鞭，鞭影卷起粉色毒瘴，气息腥甜。她修为最高，已达化神后期，此刻面容因愤怒而扭曲。
绿纱身材丰腴，手戴绿色金属爪套，擅木系缠绕与毒功，化神中期。
黄纱年轻貌美，持一对黄色短刺，身法灵动，从侧面伺机进攻，化神初期。
“小子，”粉纱咬牙道，“敢杀我宗长老，今日定将你抽魂炼魄！”
墨羽不语，祭出“赤焰玄枰”。
三十六枚炎子悬空，按特定轨迹排列，化作困阵“天地棋笼”。他且战且退，炎子每一次炸裂都在粉纱护体灵光上留下一丝灼痕。火毒正悄然渗透，棋线如附骨之疽缠绕着她的脚步。
（他在拖延。底牌，只剩一次机会了。）
“哼，气息虚浮不定，”粉纱眼光毒辣，长鞭直袭面门，“靠秘法强提的境界，我看你能撑几时！”
墨羽侧身闪避，炎子化盾挡下余波。他忽然冷声问道：
“妙手峰弟子空如夜，是否死于你手？”
粉纱一怔，随即媚笑：“那个俊俏的傀儡师啊……是我吸干的。怎么，你是他好友？”
墨羽眼神彻底冰寒。
“你承认就好。”
绿纱察觉不对：“师姐小心，他在拖时间！”
她猛攻，爪影撕开数枚炎子，棋笼出现缺口。
黄纱趁机突进，短刺化作流光，直刺墨羽肋下！
黑影自庭院阴影中骤然扑出。
剑光如墨，无声刺向黄纱后心。
黄纱惊觉闪避，仍被剑锋划开背部，鲜血溅出。她惨叫跌退。
徐梦落地。
一身黑衣，眼神如冰。身后跟着那具眼神空洞、动作僵硬的傀儡“空如夜”。
“我来晚了。”她对墨羽点头。
墨羽松了口气：“正好。按约定，她交给你。”
粉纱盯着徐梦与她身后的傀儡，脸色大变：“是你……妙手峰那个怪物！”
徐梦不语，缓缓举剑。
傀儡空如夜抬起手，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响。
大厅内的战斗已结束。
梦琪捶晕最后一名抵抗的元婴女修，拍了拍手：“搞定！”
秋水以狐火为索，将倒地的女修们捆作一串。幽兰解开男鼎炉们的禁锢，给每人塞了几块下品灵石：“快走。”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冲向庭院。
刚好看见——
墨羽深吸一口气，再度引动丹田深处的“源核”。
蓝发显现，气息暴增至化神大圆满！
这次仅维持五息。
但已足够。
残余的炎子猛然炸开，化为巨大的棋盘虚影笼罩整个庭院！虚影落下，将粉纱、绿纱、黄纱三人强行禁锢一瞬！
与此同时，墨羽双手虚按。
三道蓝色火焰锁链自棋盘虚影中窜出，死死锁住粉纱的四肢与丹田！锁链疯狂抽取她的灵力，并注入灼热火毒。
“不——！”粉纱尖叫挣扎，但灵力受制，媚功尽失。
三女进场收割。
秋水的狐火化作巨狐虚影，扑向绿纱。绿纱挥爪撕扯，反被狐火缠住。梦琪突袭而至，一拳轰碎她的护体灵力，幽兰短刃抹过咽喉——
绿纱瞪大双眼，倒地毙命。
庭院中，仅剩被锁链捆缚的粉纱。
墨羽解除第二形态。
蓝发褪去，他闷哼一声半跪在地，剧烈喘息——底牌透支，伤势爆发，眼前阵阵发黑。
他强撑着看向徐梦。
“交给你了。”
徐梦走到粉纱面前。
粉纱满脸惊恐，涕泪横流：“别杀我！我愿为奴，献出所有——”
徐梦未理。
她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点在傀儡“空如夜”的眉心。
傀儡眼中红光一闪，动作骤然流畅数倍，仿佛被注入了短暂的生命。它接过徐梦手中长剑，摆出妙手峰剑法的起手式，姿态竟与生时无异。
徐梦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字字清晰：
“如夜，看清楚了。”
“仇人在这里。”
傀儡举剑。
粉纱的尖叫撕心裂肺：“不——！！！”
剑光落下。
第一剑，刺穿丹田，修为尽废。
第二剑，挑断四肢经脉，绝其反扑。
第三剑，贯穿心脏。
粉纱双目圆睁，瞳孔涣散。临死前，她仿佛看见傀儡那空洞的眼窝深处，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
气绝身亡。
徐梦收剑，傀儡退回身后，眼中的红光缓缓熄灭。
她对着尸体低语：
“第一个。”
随即转向墨羽，深鞠一躬：
“多谢。”
墨羽勉强站起，面色苍白如纸，目光却沉静：“还没完。宝库、战利品、清除痕迹。”
清理战场迅速完成。
三女搜刮储物戒时，秋水指尖狐火吞吐，将尸身化为白灰。幽兰则仔细检查每一处角落，抹去“墨羽”曾在此的灵力痕迹。梦琪砸开囚笼，将一把灵石塞给那些眼神惊惶的男修，低喝：“别回头，快走！”
地下宝库的阵法早已被幽兰破解——她潜伏这一年，早已摸清大部分禁制。
墨羽在徐梦搀扶下走进宝库。
众人皆是一怔。
上品灵石堆积如山，不下五万。中品灵石更多，铺满角落。
数十排木架上陈列着百余枚功法玉简——《媚心诀》《采补秘术》《毒瘴真解》等，皆属魔道。
另一侧桌案摆满丹药，瓶身贴着“极乐散”“蚀骨丹”等标签。
还有大量奢华衣物首饰，价值不菲。
“灵石全带走，”墨羽果断下令，“功法玉简上交宗门换贡献。丹药封存作证。衣物首饰挑值钱的拿，其余烧掉。”
四人迅速分装。
宝库很快被清空。
走出时，墨羽的透支彻底爆发。
他脸色惨白，气息骤跌至筑基以下，经脉如刀割，眼前发黑。
身体一晃，向前栽倒。
秋水扶住他。
墨羽声音微弱：“透支太深……需一日恢复……凌霜将至，你们先……”
话未说完，意识沉入黑暗。
三女将他平放在走廊上。
梦琪蹲在一旁，轻戳他的脸：“不会有事吧？”
秋水探脉，眉头紧皱：“灵力枯竭，经脉受损，但无性命危险。确需静养。”
幽兰沉默地看着昏迷的墨羽。
气氛悄然变化。
危险已除，墨羽昏迷在地，毫无反抗之力。三人对视，某种心思再度浮现。
秋水舔了舔嘴唇，狐尾轻摆，眼中暗色浮动：“他现在……可凶不起来了。”
梦琪小声道：“就……摸摸脸？灵音姐不会知道的。”
幽兰没说话，却蹲下身，手伸向墨羽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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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将触未触之际——
“住手。”
徐梦从拐角走出，手托一枚碧绿丹药。丹纹流转，生命气息浓郁。
三女一惊。
徐梦冷声道：“乐姬长老所赐‘九转回天丹’，本是保命之用。墨羽助我报仇，此丹赠他。”
不等回应，她扶起墨羽，将丹药送入其口。
丹药化开，药力奔涌。
三息后，墨羽睁眼，吐出一口黑血。
脸色迅速红润，气息回升至元婴初期，仍在恢复。他感到丹田深处的“源核”冷却时间大幅缩短——丹药滋养了本源，已可再度开启第二形态（但他不会轻易动用）。
墨羽起身，活动手腕，看向三女。
“你们刚才，”他目光平静却锐利，“想做什么？”
三女面露尴尬。
秋水干笑：“检查伤势！”
梦琪连连点头：“对对！看你晕倒了！”
幽兰别过脸去。
墨羽深深看了她们一眼，未再追究。他转向徐梦，郑重抱拳：
“多谢。此恩必记。”
徐梦摇头：“两清了。我会带如夜的傀儡回宗，后续你们处理。”
她顿了顿：“据点被端，极乐宗不会罢休。你们小心。”
说罢转身离去，身影消失于廊道尽头。
墨羽换上一套自宝库取出的青色长衫——终于衣着如常。
他快速分派任务：
“秋水，用狐火清理痕迹，抹去‘典当铺’线索。”
“梦琪、幽兰，布置现场，做成‘神秘高手袭击、内讧火拼’之象。”
“完成后，入口汇合。”
三人领命而去。
墨羽走至据点入口，遥望秘境方向。
他清晰感知到——一道熟悉而冰寒的气息正急速逼近。最多半刻钟即至。
凌霜。
他回头对赶回的三女道：
“凌霜将至。记住——你们是典当铺执事，受匿名雇主所托前来救我，恰逢其会联手端了据点。其余不必多言。”
秋水撇嘴：“知道啦。”
墨羽无奈摇头。
天边，一道冰蓝流光破空而来，速度惊人，带着毫不掩饰的焦急与怒意，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结出细碎的霜花。
墨羽整了整衣襟，将储物袋系好。
他望向那道越来越近、仿佛要撕裂夜色的流光，轻声自语：
“总算……结束了。”
随后，他听见那清冷中压抑着颤抖与焦急的呼唤，穿透夜色，直抵心底：
“墨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