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两个钟头,荒山野岭就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十几辆越野车卷着黄沙呼啸而至,车门一开,下来的一水儿全是穿作训服的汉子。
那气势,比徐导雇的那几个只会吃盒饭的保安强了八百倍。
“封锁现场!快!拉警戒线!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
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省考古队大队长,姓王。这人走路带风,一看就是常年在野外跟土耗子斗智斗勇的主儿。
徐导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发了!这回彻底发了!”
他从兜里掏出烟,想给旁边站岗的武警小哥散一根,结果被人家那杀人的眼神给瞪了回来。
他也不尴尬,把烟往耳朵上一夹,搓着大手跟江辰挤眉弄眼:
“江爷,您看这事闹的。本来咱还得花百十来万搭个墓道景,这下还省钱了!
这就是实景拍摄啊!而且还能蹭一波‘保护文物’的热度,这波赢麻了啊!”
江辰坐在马扎上,眼神那是相当的生无可恋。我就想躲个桃花劫,怎么就这么难?
这特么要是再挖下去,我怕是还没等叶倾城那个女疯子找过来,自己先因为“非法倒斗”进去了。
“徐胖子,你那是赢麻了,我是人麻了。”江辰叹了口气。
“你看那边那群老头,眼神绿得跟看见没穿衣服的大姑娘似的,我瘆得慌。”
不远处,以孙教授为首,加之刚从省里赶来的考古队王队长,一群人围着那个探洞指指点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江辰,那眼神热切得让人菊花一紧。
“大师!真的是大师啊!”孙教授一路小跑过来,那腿脚利索得不象是个搞学术的,倒象是个抢鸡蛋的大爷。
王队长跟在他身后,“江先生是吧?刚才老孙跟我说了,不仅一眼定穴,连流沙层和五花夯土都能看出来。我在这一行干了三十年,还没见过您这么神的手段!”
江辰嘴角抽了抽,打了个哈哈,“运气,纯属运气。这玩意儿就是个道具,拼夕夕九块九包邮。我这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王队长嘴角抽了抽。九块九包邮的罗盘能定出五花夯土?你骗鬼呢?
他压低声音:“江先生过谦了。现在有个棘手的事,这墓是个‘积沙墓’,防盗做得极好。
我们现在的仪器扫不到墓门在哪,要是强行挖掘,流沙塌陷,底下的文物就全毁了。”
说到这,他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一脸希冀:“您看……能不能受累给指个道?”
“我?”江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一演戏的,你让我给定墓门?这不扯犊子吗?”
“哎呀,江老师!”孙教授在旁边急得直跺脚,“这可是抢救性发掘!要是晚了,万一有盗洞进了气,那里面的简牍帛书氧化了,那就是历史的罪人啊!”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江辰有点遭不住。
“行行行,我试试,但我丑话说前头,挖错了别赖我。”
江辰随手从地上捡了根树枝,走到那探洞边上。
他本来是想随便画个圈糊弄过去,结果手里的树枝不受控制地在地上游走。
“这里是青龙位,也就是流沙层的生门。但如果从这进,会触动连环翻板。”
江辰嘴里下意识地蹦出一串专业术语,“得走‘鬼门’,也就是咱们现在脚下往西北偏三丈的位置。”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结构图,线条笔直得象是拿尺子量过一样。
“这底下应该是‘甲’字形大墓,墓道呈阶梯状,共有九级,每一级都有机关。
要想安全进去,得从这打个斜井,避开顶部的天宝龙火琉璃顶……”
江辰画完最后一笔,把树枝一扔,猛地回过神来。
坏了,装大发了。
他一抬头,就看见王队和孙教授两个人嘴巴张得能塞进个灯泡。
王队盯着地上的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是‘寻龙点穴’里的‘分金定寸’?连地下的机关结构都能推演出来?这特么不是科学,这是玄学啊!”
孙教授从兜里掏出个放大镜就在地上那堆土画上照:“妙啊!太妙了!这种结构完全符合汉代王侯墓的规制!祖师爷显灵!这是祖师爷赏饭吃啊!”
江辰干咳一声,试图往回找补:“那个……其实我这都是刚才看剧本看来的,编剧写的,对,编剧写的。”
旁边的徐导一脸懵逼:我剧本里有这段?我咋不知道?
但不管怎么说,王队是信了。按照江辰画的位置,工程队连夜开挖,果然在西北角避开了流沙层,直接挖到了墓道的封石!
一时间,整个考古现场欢声雷动。
因为发现了真家伙,内核局域直接拉起了警戒线,全副武装的武警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但徐导是谁?那可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他软磨硬泡,再加之江辰这个“大功臣”的面子,考古队终于松口,允许剧组在外围已经清理干净的一段墓道里取景拍摄。
这下徐导可抖起来了,“快快快!灯光!摄影!都给我动起来!”
徐导指挥着场务往墓道里搬东西,“这可是两千年前的真家伙!哪怕是拍块砖头那都是历史的厚重感!咱们这剧播出以后,那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为了追求那种“摸金校尉”刚下墓的真实感,徐导特意让人把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一堆道具摆进了墓道角落里。
什么青铜鼎、陶罐、断了一半的宝剑,乱七八糟堆了一地。
江辰换好了那身脏兮兮的冲锋衣,戴着矿灯,正准备开拍。
“各部门准备!第三场,胡八一初探墓道,发现陪葬品!action!”
随着打板声响起,江辰瞬间入戏。
他举着手电筒,神情警剔地在墓道里摸索前行。那股子小心翼翼的感觉,简直绝了。
灯光扫过角落里那堆徐导准备的道具。
江辰眉头微皱,用脚尖踢了踢一个看起来灰扑扑的陶罐。
按照剧本,他应该拿起这个罐子,感叹一句“这可是好东西”,然后收入囊中。
但他瞥了一眼那个为了做旧而被抹满烂泥的陶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咔!”
江辰突然喊停。
徐导正盯着监视器流哈喇子呢,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咋了江爷?忘词了?刚才那情绪挺到位的啊!”
江辰没理他,径直走到那个角落,蹲下身子。
他没有直接上手去摸,而是把鼻子凑近闻了闻。
那股味道……土腥味中夹杂着一种独特的、象是烂苹果发酵后的微酸。
生坑!绝对是生坑货!而且出土时间绝对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道具!道具师呢?!”江辰猛地回头,那眼神比刚才演戏的时候还要犀利。
一个戴着眼镜的道具小哥战战兢兢地跑了过来:“江……江老师,咋了?这罐子摆的位置不对?”
“这罐子哪来的?”江辰指着那个陶罐,语气严肃得象是在审讯犯人。
道具小哥挠了挠头:“嗨,您说这个啊?这就是刚才我在来剧组的路上,碰见个老乡。
那老乡说他在自家地里挖出来的,看着象个老物件。
我看这造型挺别致,上面还有泥,挺符合咱们这戏的风格,就花了五十块钱买下来了。”
“五十块?”江辰差点被气乐了,“你特么真是个商业鬼才。”
“咋了?”徐导也凑了过来,看了一眼那个破罐子,“这玩意儿看着也不咋地啊,五十块买贵了?”
江辰站起身,指着那个罐子说:“徐胖子,你听好了。这玩意儿,是西周的。”
徐导一愣,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上周的?”
“神特么上周!”江辰翻了个白眼,“我说的是朝代!西周!
这就是个西周时期的文物!虽然不是什么重器,但也属于国家三级文物!”
“而且……”江辰眼神变得犀利起来,看向那个一脸无辜的道具师老李。
“这上面的土还是新的,带着一股子‘尸气’。
老李,你那个老乡,怕不是刚从哪个坑里把它刨出来,还没捂热乎就卖给你了吧?”
这话一出,原本还乐呵呵看热闹的人群瞬间炸了锅。
站在警戒线外围看拍戏的孙教授和王队,听到“西周”两个字,直接跨过警戒线就冲了进来。
“什么西周?哪来的西周?”
孙教授连鞋跑掉了都顾不上,跪在那陶罐面前掏出放大镜就是一顿猛看。
几秒钟后,孙教授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卧槽!!!真的是西周的!还是保存这么完整!这纹饰……这工艺……咱们这附近难道还有个西周的生活遗址?!”
王队脸色瞬间变了,一挥手,几个武警直接就把道具师老李给围了。
“老乡?哪个老乡?带路!”王队厉声喝道,“这可是重大线索!顺藤摸瓜,没准能破获一个盗墓团伙!”
老李吓得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我就路边随便买的啊!我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啊!”
徐导此刻也是冷汗直流,好家伙,让道具组去买个道具,结果买回来个赃物?这要是被定性为收赃,这戏还拍个屁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江辰身上。
孙教授捧着那个陶罐,看着江辰的眼神那是充满了崇拜和狂热。
“神了!真神了!”孙教授激动得语无伦次,“江大师不仅懂风水,连鉴定都这么精通!
这是一眼断代啊!咱们省博物馆那帮老学究都没这眼力见!
江大师!这本事,您总不能说您是拼夕夕学的吧?”
江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说是某度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