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渊坐在自己的“灵能书房”里,盯着平板电脑上的账户页面,手指微微颤抖。
账户余额:0功德点。
就在上周,这个账户里还有他攒了一年的积蓄——三百功德点,相当于三百元人民币。这些钱是他通过教书法课、为古籍数字化项目做顾问、偶尔接一些“托梦传话”的合法委托,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攒钱的目的很简单:他想帮疗愈学校里几个家境困难的灵体学生交学费。
但现在,钱没了。
全部投入了一个叫“安心贷”的灵体p2p借贷平台,然后随着平台昨夜突然关闭,血本无归。
“许教授,您也被坑了?”门口传来声音。
许文渊抬头,看到清朝老者和旗袍老太太飘在门外,两人脸色都很差。
“你们也……”
“我投了五十点。”清朝老者叹气,“是我孙子刚给我烧的‘生活费’,说让我买点好吃的香烛。”
“我投了八十点。”旗袍老太太眼圈发红,“我想买套真的绣线,给我孙女绣个嫁衣……现在全没了。”
三人沉默地对视。
养老社区里,类似的情况正在各处上演。
活动中心的公告板前,围满了愤怒的灵体。
“安心贷跑路了!客服电话打不通,app也登不上了!”
“我投了二百点!那是我打工半年攒的!”
“平台不是说有阴阳协调局监管吗?不是说资金托管在灵安银行吗?为什么还会跑路?”
混乱中,许文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打开平板,开始检索“安心贷”的所有信息。
这个平台是两个月前上线的,主打“灵体互助金融”——灵体可以把闲置的功德点借给其他需要资金的灵体,平台收取少量中介费,承诺年化收益率8-15。
宣传语很动人:“让你的功德点流动起来,帮助更多灵体,也让自己获得回报。”
许文渊当时仔细研究过平台的资质:营业执照齐全,在阴阳协调局备案,资金托管方是灵安银行,风控顾问名单里甚至有几位着名的金融学者灵体。
一切看起来都合法合规。
所以他才放心地把积蓄投了进去——选择了一个“新手专享”项目,出借给一个“创业灵体”,对方要用功德点租赁灵能设备开“灵体快递站”。
但现在看来,那个“创业灵体”很可能根本不存在。
“查到了。”许文渊调出一份数据,“平台上线两个月,累计交易额达到五万功德点,涉及出借灵体超过两千人。借款项目有三百多个,但所有借款人的身份信息……都是伪造的。”
“资金流向呢?”
“通过复杂的多层转账,最终汇入一个境外账户。”许文渊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然后兑换成美元,消失了。”
标准的庞氏骗局。
用后来者的本金,支付先来者的利息,制造赚钱假象,吸引更多人入场。等资金池足够大,就卷款跑路。
“可是,”旗袍老太太不解,“平台不是有资金托管吗?灵安银行应该能监控资金流向啊?”
“除非……”许文渊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灵安银行内部,也有人参与了这个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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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面前的桌上堆满了投诉信——都是纸质版,因为很多老年灵体不会用电子投诉系统。
“从昨天凌晨到现在,接到关于‘安心贷’平台的投诉一千二百三十七起,涉及金额总计五万八千点功德点。”助理汇报,“平台实际控制人已经失联,公司注册地址是假的,所有联系电话都停机。”
“资金追查呢?”
“正在追,但……”技术员摇头,“对方用了至少二十层壳公司转账,最后资金流入加勒比海某个岛国的银行。那个国家没有和我们签订司法互助协议。”
又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更麻烦的是这个。”张一鸣调出一份报告,“我们监测到,在过去一周,至少有六个类似的灵体p2p平台上线。宣传模式、页面设计、甚至备案材料,都和‘安心贷’高度相似。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是同一伙人操作的连环骗局。”
琉璃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
阳寿期货的战场还没打完,p2p骗局又爆发。
灵体金融市场,就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被一群饿狼盯上了。
“这些平台为什么能通过备案?”她问。
“因为它们提交的材料……看起来都合法。”负责备案审核的官员低声说,“营业执照是真的,资金托管协议是真的,风控顾问的授权书也是真的。我们核查过,但……”
“但什么?”
“但那些‘风控顾问’——大多是已故的金融专家、会计师、律师的灵体——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列为了顾问。有人伪造了他们的签名和授权文件。”
又是内鬼。
能拿到这些灵体专家的身份信息,能伪造他们的授权文件,能通过层层审核……
这不是外部犯罪分子能单独完成的。
“查。”琉璃只说了一个字,“从备案审核的每一个环节查起。所有接触过这些材料的人,全部接受内部调查。”
“可是,”官员为难,“如果大规模调查,会引发恐慌,可能会让更多灵体不敢信任正规金融机构……”
“不查,才会彻底失去信任。”琉璃斩钉截铁。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这时,清微真人的全息影像突然出现,脸色异常严肃。
“琉璃,出事了。”老人很少用这种语气,“龙虎山疗愈学校,有十七个灵体学生……失踪了。”
“什么?”
“都是投了p2p平台亏损的。”清微真人说,“他们昨晚聚在一起,说要去找平台负责人讨债。今天早上就没来上课。我派弟子去找,发现他们的‘灵能锚点’——就是维持他们存在的记忆物品——都不见了。”
琉璃的心沉到谷底。
灵体如果失去“锚点”,就像船失去锚,会在灵能海洋中逐渐漂散,最终消散。
“他们的锚点去哪了?”
“被抵押了。”清微真人说,“我查了学校的物品保管记录,这些学生在一个月前,都通过一个‘灵体质押贷款’项目,把自己的锚点抵押给了某个‘灵能典当行’,换成功德点去投资p2p平台。”
连环套。
先用高息吸引灵体投资,等他们亏损后,再提供“质押贷款”让他们继续投,最后连他们存在的根基——锚点——都拿走。
这不是普通的金融诈骗。
这是要彻底消灭这些灵体。
“典当行在哪?”
“上海。”清微真人说,“但昨晚已经人去楼空。唯一的线索是……典当行的老板,是个活人。叫周永福。”
这个名字,让琉璃愣住了。
周永福。
三年前,南京一起重大金融诈骗案的主犯,涉案金额三十亿。案发后潜逃境外,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上榜人物。
他回来了。
而且,把手伸向了灵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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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弥漫着霉味和香烛燃烧的混合气味。
十七个灵体学生被束缚在特制的灵能牢笼里,他们的“锚点”——有的是一枚旧戒指,有的是一本日记,有的是一张照片——堆在角落的一个法阵中央。
法阵旁,一个五十来岁的秃顶男人正小心翼翼地将锚点一样样放入一个黑色箱子。箱子表面刻满符文,每放入一件,符文就亮起一丝。
“周老板,这些够了吗?”旁边一个年轻助手问。
“还差得远。”周永福头也不抬,“至少要一百个纯净灵体的锚点,才能启动那个仪式。抓紧时间,去找更多‘客户’。”
“可是阴阳协调局已经盯上我们了……”
“所以更要快。”周永福冷笑,“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完成了。到时候,就算他们找到这里,也晚了。”
他走到法阵中央,看着那些被困的灵体学生。
“各位,别怪我。”他说,“要怪就怪你们太贪心。的回报?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所有的暴利背后,都是陷阱。”
一个学生灵体挣扎着:“你把锚点还给我们!我们可以不要钱了!”
“晚了。”周永福摇头,“这些锚点,我要用来做更重要的事。至于是什么事……你们没必要知道。”
他转身,准备离开仓库。
就在这时,仓库的大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
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琉璃站在门口,身后是二十名全副武装的灵体警察。
“周永福。”琉璃的声音冰冷,“三年前你骗活人,现在你骗死人。你真是不挑食。”
周永福看到琉璃,不但不慌,反而笑了。
“琉璃局长,久仰大名。”他居然还彬彬有礼地点头,“不过您来晚了。这些锚点……已经‘激活’了。”
话音刚落,角落那个黑色箱子突然剧烈震动。
箱子盖自动打开,里面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红光中,十七个锚点漂浮起来,开始高速旋转。每旋转一圈,就有一个学生灵体发出惨叫——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你在抽取他们的灵能本源!”清微真人冲进来,见状大惊,“快停下!这样他们会魂飞魄散的!”
“要的就是魂飞魄散。”周永福笑容扭曲,“纯净的、绝望的、充满负面情绪的灵能,才是最好的‘燃料’。”
燃料?
琉璃突然明白了。
阳寿期货、p2p骗局、锚点抵押……所有这些,都不是为了钱。
至少,不主要是为了钱。
是为了收集“负面灵能”。
就像陈无恙说的——恐惧、绝望、愤怒,这些情绪会转化成负面灵能,被某些存在吸收。
“你在为谁工作?”琉璃盯着周永福,“tshe?量子资本?还是……‘门’后面的东西?”
周永福的笑容消失了。
“你知道的太多了,琉璃局长。”他后退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个遥控器,“不过没关系,反正你们今天都要留在这里——”
他按下按钮。
仓库四周的墙壁上,突然亮起无数符文。
一个巨大的灵能封锁法阵启动,将整个仓库封锁。
“这个法阵,是用三百个被骗灵体的怨气驱动的。”周永福说,“足够困住你们……直到仪式完成。”
他转身,冲向仓库后门。
“追!”琉璃下令。
但灵体警察们撞上法阵边界,都被弹了回来——法阵对灵体的限制尤其强大。
只有琉璃因为是活人,勉强能穿过。但速度大减。
她眼睁睁看着周永福消失在门后。
而仓库中央,那个黑色箱子的红光越来越盛。
十七个学生灵体,已经透明得像随时会消失的烟雾。
“清微真人!破阵!”琉璃喊道。
老人已经开始结印,但脸色凝重:“这个阵……用了血祭,强行破解会伤及阵中的灵体。”
“那怎么办?”
清微真人看向角落的锚点:“只能从内部瓦解。但需要有人进入法阵核心,切断锚点和灵体之间的连接——可进去的人,也会被法阵攻击。”
“我来。”琉璃毫不犹豫。
“不行!”许文渊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不知何时也赶到了,全息影像在仓库门口闪烁,“琉璃局长,让我去。我是灵体,对灵能攻击的抵抗力比你强。”
“可是许教授你……”
“我活了——或者说,死了——一百多年,够本了。”许文渊笑了笑,“这些孩子才刚‘死’不久,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让我这个老家伙,最后教他们一课吧。”
没等琉璃回答,许文渊的灵体已经穿过仓库墙壁,进入法阵。
一进入,他就发出痛苦的闷哼——法阵的灵能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
但他咬牙,一步步走向法阵核心。
走向那十七个即将消散的学生。
“许教授……”一个学生虚弱地说,“对不起……我们不该贪心……”
“别说傻话。”许文渊伸手,触摸到第一个学生的锚点——那枚戒指,“投资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希望。记住,你们的存在,不是用功德点衡量的。”
他用力一扯。
戒指和那个学生的连接,断了。
学生灵体瞬间凝实了一些。
但许文渊的身体,变得更透明。
他继续往前走。
扯断第二根连接。
第三根。
第四根。
每扯断一根,他就虚弱一分。
但他没有停。
“许教授!”琉璃在阵外大喊,“够了!你快出来!”
许文渊回头,对她笑了笑。
然后扯断了第十七根连接。
十七个学生灵体全部得救。
而许文渊的身体,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
“好了……”他轻声说,“作业完成。同学们……以后要……好好上课……”
他的身体,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只有一枚小小的、民国时期的教授徽章,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仓库里的法阵,随着许文渊的消散,轰然破碎。
清微真人冲进来,查看那十七个学生——他们都保住了,只是极度虚弱。
琉璃捡起那枚徽章,握在掌心。
徽章还带着一丝温度。
像某个老人,最后的体温。
她看向仓库后门的方向。
周永福跑了。
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这个仇,她记下了。
手机震动,是陈无恙发来的消息:
“检测到大规模的负面灵能爆发,坐标上海。但奇怪的是……那些灵能没有流向‘门’,而是流向了另一个方向。我追踪到终点——公海,那艘游轮。他们在用负面灵能……给什么东西‘充电’。”
琉璃握紧徽章。
充电?
给什么充电?
阳寿期货、p2p骗局、锚点抵押……所有这些金融犯罪,最终都是为了收集负面灵能。
那么,他们要驱动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看向窗外。
上海的夜空,灯火辉煌。
但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一场远比金融诈骗更危险的阴谋,正在酝酿。
而许文渊教授用生命换来的时间,不多了。
“通知所有单位。”琉璃转身,声音冷得像冰,“全面清查所有灵体金融平台。同时,准备海上行动。那艘游轮……我们必须登上去看看。”
战争,升级了。
从金融战场,转向了……
未知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