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黄浦江畔,一座老洋房的地下室里正在举行一场特殊的“投资说明会”。
与会者只有九个人,却代表了足以撼动一方经济的力量。他们围坐在一张红木长桌旁,桌上没有茶水点心,只有九块特制的灵能显示屏。
主持者是个五十来岁的清瘦男人,穿着一身得体的中山装,说话带着江浙口音:“各位,功德点的游戏玩到头了。阴阳协调局建立了防火墙,我们再想从那个市场套利,成本太高。”
“那杨总有什么新点子?”一个光头胖子问。
被称作杨总的男人微微一笑,在屏幕上调出一个全新的交易界面。
界面标题是:
阳寿期货合约(lifespan futures)
下面列着详细条款:
合约标的:人类剩余阳寿(单位:年)
最小变动价位:01年
交割方式:实物交割(特殊渠道)或现金结算(按市价折算成功德点)
上市交易所:未公开场外交易市场
监管机构:无
“荒唐!”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拍案而起,“阳寿怎么能交易?这是违反天道伦理的!”
“王律师,”杨总平静地看着她,“三个月前,灵体有权利这件事,在你看来也违反伦理。现在呢?《阴阳两界关系法》都颁布了。”
王律师语塞。
“时代在变。”杨总环视众人,“既然灵体可以打工赚钱,可以买房养老,可以上学治病——那为什么阳寿不能成为金融产品?”
光头胖子眼睛发亮:“怎么定价?”
“很简单。”杨总调出数据,“一个人剩余的阳寿,取决于健康状况、生活方式、遗传因素、意外风险等。我们建立精算模型,给每个人的‘阳寿预期’估值。然后……允许投资者买卖这个预期。”
他举了个例子:
“比如一位八十岁的富豪,身患绝症,医生说他最多活三个月。但他的阳寿期货合约显示——他还有十年阳寿。为什么?因为我们通过‘特殊渠道’确认,他的命数本该还有十年,是疾病提前消耗了。”
“那么投资者买入这份合约,赌什么?”有人问。
“赌两件事。”杨总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赌我们能治好他的病,让他活到九十岁——这样期货价值就会回归真实阳寿。第二,赌他会在三个月内死亡——这样我们就能以极低成本‘收割’那十年阳寿,转卖给需要的人。”
“需要的人?”
“那些阳寿将尽但不想死的人。”杨总笑了,“各位,这才是真正的蓝海市场。每个怕死的有钱人,都是我们的潜在客户。”
会场陷入诡异的沉默。
半晌,光头胖子问:“‘特殊渠道’……是指能看穿阳寿的人?”
“准确说,是能‘计算’阳寿的人。”杨总没有正面回答,“我们有一个技术团队,开发出了阳寿测算算法。,还需要不断完善。”
“另外两个问题。”王律师恢复冷静,“第一,实物交割怎么操作?你们真的能把一个人的阳寿‘提取’出来,转给另一个人?第二,这合法吗?”
杨总似乎早料到这些问题。
“第一个问题涉及商业机密,我只能说——我们有办法。第二个问题……”他顿了顿,“《阴阳两界关系法》禁止灵体伤害活人,禁止非法夺取他人生命。但阳寿期货交易,买卖的是‘预期’,不是实际生命。就像你买卖大豆期货,不一定真的要交割大豆。”
“文字游戏。”
“法律本来就是文字游戏。”杨总微笑,“王律师,您最清楚这一点。”
九个人在地下室密谋时,谁也没注意到——
天花板的通风管道里,藏着一个巴掌大的纸人。
纸人的眼睛位置,闪着微弱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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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文渊摘下vr眼镜,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那个纸人——现在已经恢复成普通的黄色符纸。
“都录下来了?”琉璃的全息影像问。
“全程录音录像。”许文渊脸色凝重,“杨守义,上海‘守正投资’的创始人,表面是做私募基金,实际上……一直在研究灵能金融。我查过他,他父亲是民国时期的风水师,家里传下来不少古籍。”
“另外八个人呢?”
“都是长三角一带的资本掮客。”许文渊调出资料,“光头胖子叫钱德海,做地下钱庄起家。王律师是专门给富豪处理‘特殊事务’的,据说接过几个‘续命’案子。其他几个……有医院院长、保险公司精算师、还有两个从华尔街回来的量化交易员。”
琉璃看着名单,忽然注意到一个名字:“凯文·张……张凯文?他是美籍华人?”
“对,三个月前回国,之前在摩根士丹利做衍生品交易。”许文渊顿了顿,“我托纽约的朋友查了,他离职的原因……是参与了一个‘长寿基金’项目,涉嫌利用内幕信息交易生物科技公司股票。”
线索连起来了。
从tshe到量子资本,再到现在的阳寿期货。
这是一张越织越大的网。
“他们那个‘阳寿测算算法’……”琉璃问,“是真的吗?”
“我需要陈无恙确认。”许文渊说,“但从原理上讲,有可能。古代道术里就有‘算寿’的法门,只是极其复杂,而且对施术者损耗很大。如果用计算机算法来模拟……”
“那他们就需要大量的‘训练数据’。”琉璃反应过来,“活人的出生八字、生活轨迹、健康记录、死亡时间……”
“还有灵体的记忆。”许文渊补充,“灵体记得自己生前的一切,包括死亡瞬间的感受。这些数据对完善算法至关重要。”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个地方。
龙虎山疗愈学校。
那里有三百多个灵体学生。
他们的记忆,正在被数字化存储,用于心理治疗研究。
如果这些数据泄露……
“立刻封锁数据!”琉璃下令,“所有灵体记忆数据库,切断外部访问权限!”
“已经晚了。”陈无恙的声音突然插入通讯,信号很差,“我刚刚逆向追踪了那个算法的数据流……发现它已经访问过疗愈学校的服务器。虽然没下载完整数据,但抓取了一百多个样本。”
“什么时候的事?”
“过去一个月,分批抓取的。”陈无恙说,“手法很隐蔽,伪装成正常的学术研究数据请求。学校的数据管理员……可能被收买了。”
琉璃闭上眼睛。
又是一个内鬼。
“先别打草惊蛇。”陈无恙说,“让我继续追踪,找到他们的数据中心。这可能是我们连根拔起的机会。”
“你有把握吗?”
“有七成。”陈无恙顿了顿,“但需要你们配合,演一场戏。”
“什么戏?”
“让他们以为,阳寿期货这个模式……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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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躺着一位八十岁的老人,身上插满了管子。床边的心电监护仪显示着微弱但稳定的波形。
病房外,杨守义和钱德海透过玻璃窗看着。
“李老爷子,肝癌晚期,医生说最多撑两周。”钱德海压低声音,“但他儿子李建斌找到我们,愿意出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万?”杨守义问。
“五亿。”钱德海咧嘴笑,“买老爷子再活五年。”
“五年……”杨守义调出平板上的数据,“我们的算法测算,李老爷子的先天阳寿应该是八十五岁,也就是说,他本该还有五年阳寿。但疾病消耗了,现在只剩两周。”
“所以能‘补’回来?”
“理论上可以。”杨守义说,“但我们从哪弄五年的阳寿给他?”
钱德海神秘一笑:“上个月,河南矿难,死了十二个矿工。平均年龄三十五岁,算下来……损失了至少三百年的阳寿。”
杨守义瞳孔一缩:“你收集了?”
“还没,但我知道怎么收集。”钱德海说,“那些矿工刚死,魂魄还没散。如果我们能‘截留’他们的剩余阳寿……”
“那是犯罪!”
“杨总,”钱德海拍拍他的肩,“我们已经在犯罪了。多一条少一条,有区别吗?”
杨守义沉默了。
他看着病房里的老人,又看了看平板上的数字。
五亿。
还有成功后,这个市场将打开的万亿空间。
“需要多久能准备好?”他问。
“设备已经运到河南了,三天后可以开始。”钱德海说,“但需要一位‘专业人士’操作——那种能沟通阴阳、转移命数的。”
杨守义点头:“我来安排。”
两人没注意到,病房天花板的角落,一个微型摄像头正安静地记录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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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矿工家属们哭累了,都在隔壁房间休息。
灵堂里停着十二口棺材,烛火摇曳。
两个黑衣人悄悄潜入,开始布置设备——那是一些刻满符文的铜管,连接到一台笔记本电脑上。
“都检查过了,周围没人。”钱德海对着耳机说。
“开始吧。”杨守义的声音传来,“大师,麻烦您了。”
一个穿着道袍的枯瘦老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看上去七八十岁,但眼睛异常明亮。
老人走到灵堂中央,盘膝坐下,开始念咒。
铜管上的符文依次亮起。
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出现十二个光点——代表十二个矿工的魂魄。
“阳寿测算开始……”老人喃喃道。
数据流滚动:
矿工甲,35岁,先天阳寿72岁,剩余37年。
矿工乙,32岁,先天阳寿68岁,剩余36年。
矿工丙,29岁,先天阳寿70岁,剩余41年。
总共四百三十二年。
“转移目标:上海李姓患者,80岁,需求5年。”老人结印,“开始剥离——”
就在这时,灵堂的门突然被撞开。
琉璃带着二十个全副武装的灵体警察冲了进来。
“住手!”
钱德海脸色大变:“怎么……”
“你们被包围了。”琉璃冷冷道,“放下设备,束手就擒。”
老人却笑了。
“小姑娘,你以为……我真的在转移阳寿?”
他忽然抬手,所有铜管同时爆炸!
刺眼的白光充满灵堂。
等琉璃恢复视觉时,老人、钱德海、设备……全都不见了。
地上只留下一张纸条:
“多谢配合测试。数据收集完成,阳寿期货交易平台,明日正式上线。”
陷阱。
从头到尾都是陷阱。
他们故意泄露行踪,引阴阳协调局来抓人,然后用这个场面测试“阳寿转移”在警方干预下的稳定性。
而琉璃,成了他们的测试工具。
“查到了!”通讯器里传来技术员的声音,“阳寿期货交易网站刚刚上线,注册用户已经超过五百人!第一笔合约——李老爷子的五年阳寿期货,已经以三亿人民币的价格成交!”
琉璃握紧拳头。
她看向灵堂里十二口棺材。
那些枉死的矿工。
他们的阳寿,成了别人眼中的商品。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手机震动,是陈无恙的消息:
“他们的数据中心找到了。在公海的一艘游轮上,悬挂巴拿马国旗。我已经把坐标发给你,但……要快。我感觉到,那些被剥离的阳寿,正在被转换成某种能量。很危险的能量。”
琉璃抬头,望向东南方向。
那里是上海。
是李老爷子躺着的病房。
也是阳寿期货的第一笔交割地。
她知道该做什么了。
“所有人,登机。”她下令,“目标上海。我们可能阻止不了交易,但至少……要阻止交割。”
夜色中,三架直升机腾空而起。
机舱里,许文渊看着窗外的大地,轻声说:
“我教书育人一辈子,没想到死后……要亲眼看着‘生命’被标价买卖。”
琉璃没有回答。
她只是在想:
当生命成为商品,
当死亡成为生意,
这个世界,
还剩下什么值得守护?
直升机飞向上海。
飞向一场关于生命定价权的战争。
而东方,天快要亮了。
但有些人,可能再也看不到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