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术改造完成后的第五天，阴阳办事处迎来了第一个“公众开放日”。
本来这只是一个内部活动，想测试一下新改造的空间能否承受大量访客。王富贵在几个灵异论坛发了通知，说周六下午可以来参观，限五十个名额，先到先得。
结果，报名人数在半小时内就超过了五千。
“老板，出问题了。”琉璃盯着后台数据，“五千个报名者里，活人占七成，鬼魂占三成，还有几个……身份不明，系统显示是‘非人非鬼’。”
“非人非鬼？”陈无恙皱眉，“是妖怪？”
“不确定。”琉璃调出几个可疑ip的访问记录，“这些用户只在深夜上线，发言都是古语，比如‘道友安好’、‘此间灵气甚足’、‘可否论道一二’之类。我怀疑是……修行者。”
修行者这个群体，陈无恙接触不多。爷爷笔记里提过，民国时期还有不少隐世的道门修士，但建国后大部分都归隐了，少数留在人间的，也都低调行事。
“先不管他们。”陈无恙说，“重点是，我们场地最多容纳一百人，现在报名的有五千。怎么筛选？”
“简单。”张不器插话，“收门票。活人收钱，鬼魂收功德点。价格定高点，自然就筛掉大部分凑热闹的。”
“收多少？”
“活人五百一位，鬼魂一百功德点。”张不器算了算，“五十个名额，能收两万五和五千功德点，够我们买一个月符纸了。”
陈无恙觉得可行，就让王富贵发了收费通知。
本以为会劝退一批人，结果……报名人数更多了。
“现在八千了。”琉璃看着屏幕苦笑，“而且出现了黄牛，有人在二手平台倒卖参观名额，活人票价炒到了三千，鬼魂票价炒到五百功德点。”
这完全超出了预期。
“不对劲。”苏晓飘过来，“就算我们解决了百年契约，名声在外，也不至于这么火爆。肯定有别的原因。”
她点开一个灵异直播平台的首页。
屏幕上，一个醒目的标题：
“震惊！阴阳办事处创始人竟是守门人后裔！莱昂家族的生死之战！”
标题下方，是一个剪辑过的视频。视频里，有城市之光大厦的血池、水晶棺、威廉·德·莱昂的狂笑，还有陈无恙抱着母亲冲出火海的画面——虽然打了马赛克，但能看出轮廓。
视频点击量：八百七十万。
评论数：十二万。
“谁拍的？”陈无恙脸色沉下来。
“我查了上传者的ip。”敲击键盘，“是……莱斯特·冯·卡斯坦。”
就在这时，陈无恙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莱斯特。
接通，对面传来吸血鬼长老优雅但略带歉意的声音：
“陈先生，首先请允许我道歉。那段视频……是我一个不懂事的后辈拍的，他以为这是‘宣传家族荣誉’，就发到了网上。等我发现时，已经传开了。”
“能删掉吗？”
“试过了，但有人下载后重新上传，现在有几百个版本在各个平台流传。”莱斯特叹了口气，“不过，这或许不完全是坏事。陈先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暴露了。”
“不，意味着你‘出圈’了。”莱斯特的声音变得兴奋，“现在整个超自然圈子都在讨论你。道门在打听你的师承，佛门在查你的功德，妖族在评估你的威胁等级，连欧洲的魔法协会都发来询问函，想知道‘东方的守门人’到底是什么存在。”
陈无恙揉了揉太阳穴：“所以？”
“所以，你应该趁热打铁。”莱斯特说，“既然大家都对你感兴趣，不如……开个直播。”
“直播？”
“对，直播驱魔，或者直播处理灵异事件。”莱斯特解释，“现在灵异直播很火，但大部分是假的。你是真的，而且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只要你开播，观众绝对不会少。而且……”
他顿了顿：
“你可以在直播中，展示你的理念。让活人知道鬼魂不都是可怕的，让鬼魂知道活人也不都是冷漠的。这是最好的‘阴阳两界和谐共处’的宣传机会。”
陈无恙沉默了。
这想法太大胆了。
驱魔直播？还要展示理念？
“我需要考虑。”
“当然，请慎重。”莱斯特说，“但我得提醒你，现在的情况是，如果你不主动发声，谣言就会满天飞。已经有人说你是‘邪道修士’，有人说你是‘西方魔族的走狗’，甚至有人说你是‘地狱使者’。这些谣言，可比真相传播得快。”
挂断电话后，陈无恙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中央大厅。
“大家怎么看？”
“我觉得可以。”琉璃第一个表态，“我们现在缺的不是能力，是影响力。如果能通过直播让更多人知道‘阴阳办事处’，以后的业务会好开展很多。”
“但太危险了。”张不器反对，“驱魔不是表演，万一出岔子怎么办？而且直播会暴露我们的位置、手法、甚至弱点。万一有邪修看着，伺机偷袭呢？”
“那就加限制。”苏晓飘过来，“不直播核心机密，只直播‘教学性质’的内容。比如怎么辨别低级怨灵，怎么布置简单的防护阵。既展示实力，又不暴露底牌。”
“还有收益问题。”王富贵拿出账本，“如果能做成，打赏收入会很可观。现在灵异直播的头牌主播，月收入能到五十万。我们有真本事，只会更多。”
讨论持续了一个小时。
最终，陈无恙做了决定：
“试一次。但有几个原则：第一，不直播真正的危险事件。第二，不暴露核心法术。第三，所有观众打赏的收入，一半捐给慈善机构，一半作为员工奖金。第四……”
他看向窗外：
“如果直播过程中出现意外，立刻中断。安全第一。”
计划敲定。
接下来是准备工作。
琉璃负责技术：搭建直播平台，申请账号，调试设备。她专门开发了一套“灵能滤镜”，能实时显示阴气浓度、灵体轮廓、符咒效果——对活人观众来说，这比看马赛克一样的模糊影子直观多了。
张不器负责内容：设计直播流程，准备演示用的“教学案例”。他翻遍《万法归宗》，找了三个最适合展示的初级法术：“净宅咒”、“驱邪符”、“安魂术”。
苏晓负责联络：她联系了几个“客户”，都是之前处理过的小案子，征得同意后，可以作为案例在直播中讲解。
王富贵和老算盘负责运营：写宣传文案、设计礼物特效、制定打赏规则。
最重要的，是选第一个直播案例。
“要典型，但不能太危险。”陈无恙翻看备选名单，“最好能体现‘阴阳和谐’的主题。”
最终选定的，是一个发生在老旧小区的案子。
报案人是个独居老人，姓刘，七十多岁。他说家里半夜总有敲门声，但开门没人。厨房的水龙头会自己打开，电视会换台，最吓人的是，他养的猫最近总是对着空气哈气，背毛倒竖。
琉璃去现场侦查过，反馈是：“一个迷路的小鬼，大概七八岁，三十年前死的。没什么恶意，就是太寂寞了，想找人玩。”
完美案例。
不危险，有教育意义，还能展示“温和处理”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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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八点，直播开始。
开播前五分钟，观看人数就突破了十万——这还是因为平台限流，否则会更多。
镜头前，陈无恙穿着简单的白色道袍（张不器坚持要这样，说“有仪式感”），站在刘大爷家的客厅里。苏晓飘在旁边，但只露出半个虚影，算是对鬼魂员工的尊重。
“大家好，我是陈无恙。”他对着镜头打招呼，“今天我们来处理一个常见的灵异现象：家宅不宁。”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真的是守门人后裔！视频里那个！】
【旁边那个女鬼姐姐好漂亮！是员工吗？】
【主播会法术吗？能表演一个掌心雷吗？】
【骗子吧？现在哪有真道士】
【楼上傻逼，自己去查城市之光大厦三天前的新闻】
陈无恙没理会弹幕，开始讲解：
“首先，遇到灵异现象不要慌。大部分都不是恶灵，只是迷路的灵魂，或者执念未消的逝者。我们要做的不是‘驱赶’，是‘沟通’和‘引导’。”
他走到厨房，指着自动滴水的水龙头：
“比如这个现象，其实是那位小朋友的恶作剧。他生前可能喜欢玩水，死后还记得这个习惯。”
琉璃调出灵能滤镜，镜头里，水龙头旁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蓝色小孩轮廓。
弹幕又炸了：
【真的能看到！】
【这特效牛逼！】
【小孩好可怜，一个人在人间游荡三十年】
陈无恙取出一张符纸，不是攻击性的，是“通灵符”。
“接下来，我会尝试和他沟通。注意，沟通时态度要温和，不要刺激对方。”
他念动咒语，符纸燃起温和的白光。
几秒后，一个怯生生的童声在房间里响起：
“你……你能看到我？”
“能。”陈无恙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孩子平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宝……我找不到家了……”
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
通过交流得知，小宝三十年前死于一场车祸，因为太小，死后迷路了，一直在这个小区徘徊。他太寂寞了，才用恶作剧的方式引起注意。
“你想回家吗？”陈无恙问。
“想……但我不知道家在哪……”
“我帮你找。”
陈无恙让琉璃调出三十年前的户籍档案，结合小宝描述的模糊记忆——家门口有棵大槐树，隔壁是卖糖人的——很快锁定了位置。
就在这个小区，三号楼，现在住着一对年轻夫妇。
“接下来是送魂。”陈无恙对着镜头讲解，“送迷路的灵魂回家，需要‘引路灯’和‘安魂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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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取出一盏特制的小灯笼，里面不是蜡烛，是灵能凝聚的光。又念诵安魂咒，声音温和如母亲的呢喃。
小宝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脸上露出笑容。
“谢谢叔叔……我看到了……那就是我家……”
他走向灯笼光芒指引的方向，身影渐渐变淡，最后消失。
几乎同时，房间里那种阴冷的感觉消失了，水龙头不再滴水，电视也安静了。
刘大爷从卧室出来，老泪纵横：“真的……真的安静了。陈先生，谢谢你……”
直播到这里，本来可以结束了。
但意外发生了。
弹幕里突然刷出一行刺眼的红字：
“装神弄鬼！有本事来我家，我这儿有个‘真家伙’！”
发弹幕的用户id叫“血色伯爵”，头像是个狰狞的吸血鬼。
琉璃立刻私信对方，想了解情况。
但“血色伯爵”直接发来一个地址，还有一句话：
“城西废弃教堂，地下室。敢来吗？直播处理，我给你刷一百个‘血棺’——一个血棺值一万冥币哦。”
平台最贵的礼物就是“血棺”，一个一万冥币，折合人民币一千。
一百个，就是十万。
弹幕沸腾了：
【接！主播接！让我们看真的！】
【肯定是托吧？剧本吧？】
【血色伯爵我知道，灵异圈有名的土豪，但没人见过真面目】
【主播别怂！】
陈无恙看着屏幕，思考了三秒。
然后说：
“好，我们去。但有几个条件：第一，我们需要先侦查现场，确保安全。第二，如果情况超出能力范围，我们会中断直播撤离。第三……”
他盯着镜头，一字一句：
“不管你是谁，如果这是在戏弄我们，后果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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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城西废弃教堂。
这座教堂建于清末，是法国传教士建的，荒废了四十年。外墙爬满藤蔓，彩绘玻璃破碎，十字架歪斜。
陈无恙带着小队到达时，直播观看人数已经突破百万。
“琉璃，侦查。”陈无恙低声说。
琉璃放飞微型无人机，从破窗飞进去。
传回的画面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教堂内部，不是想象中破败的样子。
而是……被改造成了一个仪式场所。
地面上用血画着巨大的逆五芒星，每个角点都摆着一具动物的尸骸。祭坛上放着一口黑色的棺材，棺材盖开着，里面是空的。
最诡异的是，逆五芒星中央，跪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神父黑袍的男人，背对镜头，低头祈祷。
但他祈祷的声音不是经文，而是……某种邪异的咒语。
“老板，灵能读数爆表了。”琉璃看着探测仪，“这地方……至少死过上百人。怨气浓度是普通凶宅的三十倍。”
“血色伯爵”的弹幕又出现了：
“看到了吗？这才是‘真家伙’。敢进去吗？”
陈无恙没回弹幕，而是对着镜头说：
“各位观众，接下来我们要进入一个高危区域。为了安全，直播信号可能会中断。如果五分钟后没有新画面，请报警，地址是城西废弃教堂。”
这是提前和警方沟通好的预案——李队已经带人在外围布控了。
交代完毕，陈无恙推开了教堂的门。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
跪在逆五芒星中央的神父，缓缓转过身。
看到他的脸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根本不是活人的脸。
而是一张……用不同人皮缝制的面具，针脚粗糙，血迹斑斑。面具下的眼睛，是两个空洞，里面燃烧着绿色的鬼火。
“欢迎……来到……我的殿堂……”神父开口，声音像是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你是谁？”陈无恙问。
“我是……被遗弃者……被背叛者……被献祭者……”神父站起来，黑袍下伸出无数条触手——不是实体的触手，是怨念凝结的黑色雾气，“我在这里……等待了……一百年……等待一个……能完成仪式的人……”
他指向陈无恙：
“守门人的血脉……完美的……祭品……”
话音刚落，地面上的逆五芒星突然亮起血光。
五具动物尸骸站了起来——不，是尸骸里的怨魂站了起来，化作五只狰狞的怪物，扑向陈无恙。
直播画面剧烈摇晃。
弹幕疯了：
【卧槽！这是真的！】
【报警！快报警！】
【主播快跑！】
但陈无恙没跑。
他抬手，一张金光闪闪的符咒出现在手中。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邪除祟，万法归宗——敕！”
符咒炸开，化作无数金色剑芒，斩向五只怪物。
同时，苏晓从侧面突进，灵体化作一道白光，直刺神父的面具。
张不器在外围布阵，桃木剑插地，布下“金光阵”。
琉璃操纵无人机，发射特制的“圣水弹”——这是艾琳提供的，对邪物有奇效。
战斗爆发了。
直播画面里，金光、黑雾、圣水、符咒交织，看得观众目瞪口呆。
【这特效……电影都做不出来！】
【不是特效！是真的！我就在城西！看到教堂那边有光！】
【主播牛逼！】
【血色伯爵呢？出来说话！】
“血色伯爵”没说话，但他开始刷礼物了。
一个血棺。
两个血棺。
十个血棺。
礼物特效淹没了屏幕。
战斗持续了十分钟。
神父的面具被苏晓撕开，露出下面……空无一物。
他不是实体，是上百个怨魂的集合体。
“你们……杀不死我……”上百个声音同时狂笑，“我是……不灭的……”
“谁说我们要杀你？”陈无恙突然说。
他一脚踩在逆五芒星的一个角点上，那里埋着一个黑色的水晶。
水晶碎裂。
整个仪式阵法的能量流动被打断了。
神父（怨魂集合体）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崩溃。
“不……不可能……你怎么知道……阵眼在哪里……”
“因为你太蠢了。”陈无恙冷冷地说，“把阵眼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生怕别人找不到？”
其实是他体内的婴儿虚影感应到的——鬼王心碎片对负面能量有天然的克制和感知。
怨魂们开始四散逃逸。
但张不器的金光阵已经布好，所有怨魂都被困在阵中。
“接下来是超度。”陈无恙对着镜头说，“这些怨魂都是无辜的受害者，被邪术束缚在这里百年。我们要做的，不是消灭他们，是解放他们。”
他盘腿坐下，开始念诵《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
经文声通过直播传出去，连屏幕前的观众都觉得心中一片宁静。
怨魂们在经文中渐渐平静，身上的黑气褪去，露出原本的面容——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
他们对着陈无恙鞠躬，然后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空气中。
最后，只剩那个神父的残骸。
陈无恙走到他面前：“谁把你变成这样的？”
残骸里，传出一个微弱的声音：
“德……莱昂……他们说……可以让我……见到上帝……”
这个家族，简直阴魂不散。
直播到此结束。
关闭镜头前，陈无恙对着屏幕说：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我想告诉所有人：灵异事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如果遇到问题，不要自己硬扛，可以寻求帮助——无论你是活人还是鬼魂。”
“阴阳办事处，随时都在。”
直播结束。
数据统计：观看峰值二百三十万，打赏总收入：一百五十万人民币（含冥币折算），新增关注：八十七万。
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些。
是直播结束后，阴阳办事处收到了三百多封求助信。
有活人，有鬼魂。
还有几封，来自……真正的修行者。
其中一封信，让陈无恙看了很久。
信纸上用毛笔写着八个字：
“守门人现世，七大封印动。”
落款：龙虎山天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