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结束后的第三天，龙虎山天师府的回信到了。
不是信纸，是一道金色的传讯符，直接出现在阴阳办事处的中央大厅。符纸悬停在半空，自行展开，露出上面用朱砂写的小篆：
“守门人后裔陈无恙鉴：惊闻阁下现世，且破德·莱昂之局，实乃幸事。然七大封印松动，鬼王心碎片再现人间，恐有大劫将至。请于本月十五日，亲赴龙虎山议事。张清微手书。”
传讯符读完，便化作金光消散。
“老板，去吗？”苏晓问。
“去，但得先处理完手头的事。”陈无恙看着桌子上堆成小山的求助信，“龙虎山是道门正统，既然邀请，肯定要去。但在这之前，我们要把基础业务理顺。”
王富贵正在分类信件：“老板，这里有三百四十七封求助，其中活人占六成，鬼魂占四成。按紧急程度分，最紧急的有三封：一封来自印度的跨国快递投诉，一封来自日本的‘式神租赁’合同纠纷，还有一封……是本地动物园的‘动物灵体’集体离职事件。”
“跨国快递？”琉璃好奇，“印度来的？”
“对，发信人是‘孟买灵异物流公司’的中国区负责人，说有一批从印度发来的‘特殊货物’被海关扣了，原因是‘疑似人体组织’。但发货方坚称那是‘宗教圣物’，要求我们协助清关。”
陈无恙想起上次直播时，“血色伯爵”刷的那一百个血棺礼物。后来查实，那个账号的注册地在印度，资金流水和一家“孟买灵异物流公司”有关联。
“可能是圈套。”张不器警惕道，“上次直播那个教堂事件，明显是有人故意引我们过去。这次又来印度快递，太巧了。”
“但也有可能是真需要帮助。”苏晓说，“我查过这家公司，在超自然物流行业里口碑不错，专门运输灵异物品。如果货物真的被误扣，会影响他们整个亚洲线路。”
陈无恙思考片刻：“这样，琉璃，你先联系对方，要求视频会议，确认身份。如果没问题，我们去海关看看。”
视频会议安排在当天下午。
屏幕那头是个皮肤黝黑、戴着金丝眼镜的印度中年男人，叫拉吉夫·辛格，说话带着浓重的印度口音：
“陈先生，非常感谢您愿意帮助我们！这批货物对我们公司非常重要，是客户定制的‘宗教仪式用品’，绝对不是违禁品！”
“具体是什么？”陈无恙问。
拉吉夫犹豫了一下：“是……‘古鲁遗骨’。一位修行了八十年的圣者圆寂后，留下的部分骨骼。客户是一位在印度的中国商人，他想把这些遗骨请回国，供奉在自家祠堂。”
“遗骨过海关需要特殊许可，你们没有申请吗？”
“申请了！但海关说我们的文件不齐全，需要‘宗教事务局’的批文。可是宗教事务局那边说，这不是正规宗教用品，是‘封建迷信物品’，不给批。”拉吉夫一脸焦急，“货物已经在海关仓库放了七天，如果再不取出来，可能会……出问题。”
“什么问题？”
拉吉夫压低声音：“那位古鲁生前修的是‘降头术’，他的遗骨有很强的灵力。长时间暴露在不洁净的环境里，可能会……激活。”
降头术，东南亚一带的巫术，分“药降”、“飞降”、“鬼降”等多种类型，核心是利用阴灵、蛊虫、咒语害人。修炼降头术的人，死后遗骨确实可能残留力量。
“你们运输前没有做防护措施吗？”
“做了！用了特制的‘封灵箱’，但海关开箱检查时，把箱子打开了……”拉吉夫擦了擦汗，“现在箱子已经关不上了，封印被破坏。我们的人去查看，发现仓库里出现了……奇怪的现象。”
“什么现象？”
“监控拍到有黑影在货物周围移动，值夜班的保安说听到骨头摩擦的声音，还有……仓库里的老鼠全死了，死状诡异，像是被吸干了血。”
陈无恙心里有了判断。
这不是普通的灵异物品，是已经“活化”的邪物。
如果不尽快处理，可能会酿成大祸。
“好，我们接下这个案子。”他说，“但费用不低，而且需要你们提供货物的详细资料，包括那位古鲁的生平、修行法门、以及……他死前有没有留下什么‘遗嘱’。”
拉吉夫连连点头：“没问题！资料马上发过去！费用按行业最高标准支付！”
挂断视频后，资料发过来了。
资料里有几张照片：一张是古鲁生前的照片，干瘦的老人，眼神锐利如鹰；一张是遗骨照片——不是完整的骨架，是七块骨骼，分别对应人体的七个“脉轮”位置；还有一张是封灵箱的照片，箱子上刻满了泰文符咒。
琉璃放大封灵箱的照片，皱起眉头：“老板，这个封印……被改过。原本的泰文封印是‘禁锢咒’，但有人在外面加了一圈‘激活咒’。像是……故意让遗骨活化。”
“能看出是谁加的吗？”
“手法很粗糙，像是刚入门的人画的。”琉璃指着符咒的笔画，“真正的降头师画符，一笔到底，气韵连贯。这个断断续续，还有描摹的痕迹。”
故意破坏封印，让遗骨活化。
目的呢？
“可能是想让货物在海关出问题，然后借机勒索。”张不器分析，“或者……想利用活化后的遗骨做些什么。”
“还有一种可能。”苏晓飘过来，“这批遗骨本身，就是‘饵’。有人想用它们，引出某个东西……或者某个人。”
陈无恙想起龙虎山的传讯符。
七大封印松动，鬼王心碎片现世。
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一具降头师的活化遗骨……
太巧了。
“先去海关看看。”他做出决定，“张不器、琉璃、颂帕跟我去。苏晓留守，艾琳协助。王富贵，联系李队，让他帮忙疏通海关关系，我们需要进入仓库实地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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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海关特殊物品监管仓库。
这座仓库专门存放暂时无法清关的“敏感货物”，位置偏僻，守卫森严。李队通过关系，给陈无恙他们申请了“技术顾问”身份，可以进入检查。
仓库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刘，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他领着众人往里走，嘴里念叨：
“那批印度货啊，邪门得很。刚送来时好好的，开箱检查后就出问题了。先是监控失灵，然后是老鼠死了一地，昨天晚上更吓人——我值夜班，听到里面有人说话，还是印度话！”
“您懂印度语？”琉璃问。
“不懂，但我在印度待过几年，能听出来。”刘老头指着一个单独的隔间，“就在里面，封灵箱开着，我们谁也不敢靠近。现在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不愿意来了。”
隔间的门锁着，但门缝里渗出丝丝黑气。
陈无恙开启灵视。
隔间里，浓郁的黑色怨气几乎凝成实质，在空气中翻滚、蠕动。怨气中心，就是那个打开的封灵箱，七块遗骨摆在红色的丝绒布上，每块骨头都在微微颤动。
更诡异的是，怨气中，隐约能看到一个老人的虚影——古鲁·辛哈的残魂。
“他不是自然死亡。”陈无恙突然说，“是被人害死的。”
“您怎么知道？”刘老头问。
“自然死亡的修行者，遗骨会有‘祥和之气’，就算有灵力，也是温和的。但这个……”陈无恙指着翻腾的怨气，“充满怨恨、愤怒、不甘。他死前一定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话音刚落，隔间里的怨气突然暴动。
黑色的触手从门缝里钻出来，直扑众人。
“退后！”陈无恙甩出三张雷符。
电光炸开，触手被击退，但更多触手涌出。
颂帕念诵泰语经文，召唤出古曼童。金色的小鬼虚影扑向怨气，撕咬着黑色触手。但古曼童很快被怨气吞没，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怨气……能吞噬灵体！”颂帕脸色大变。
张不器布下金光阵，暂时挡住怨气，但阵法的光芒在快速黯淡。
“老板，撑不了多久！”
陈无恙盯着怨气中心的古鲁残魂。
那残魂的眼睛是睁开的，但没有神智，只有纯粹的怨恨。
“琉璃，尝试和他沟通！”陈无恙说，“用梵语念诵《往生咒》！”
琉璃立刻打开平板电脑，调出梵语版的《往生咒》音频。她调整频率，将声音放大，传向隔间。
经文声响起，怨气稍微平静了一些。
残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
“谁……谁在念经……”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怨气中传来，说的是英语，带着印度口音。
“我们是来帮您的。”英语回答，“古鲁·辛哈，您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残魂沉默了。
许久，他说：
“我的弟子……卡马尔……他想要我的力量……在我闭关时……下了‘血降’……抽干了我的生命力……”
果然是被害死的。
“您的遗骨为什么会来中国？”
“卡马尔……不敢在印度处理我的遗骨……印度有太多我的信徒……他会暴露……所以，他找了个中国商人做幌子……想把我送到中国……然后用我的遗骨……炼制‘飞头降’……”
飞头降，降头术里最邪恶的一种。修炼者可以将自己的头颅离体飞行，吸食活人精血。而用高深降头师的遗骨做媒介，能大大缩短修炼时间。
“那个中国商人知道真相吗？”
“不知道……他以为……真的是供奉……”残魂的声音越来越虚弱，“请帮帮我……我不想变成害人的工具……超度我吧……让我的灵魂……安息……”
陈无恙点头：“我们会的。但需要您配合，把遗骨的活性降下来。”
“封灵箱里……有我的本命法器……一根降魔杵……卡马尔不知道……把它藏在箱底夹层……用那个……可以封印遗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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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无恙看向琉璃。
琉璃操控微型无人机，飞进隔间，用机械臂翻开封灵箱的夹层。
果然，里面有一根三十公分长的铜制降魔杵，表面刻满梵文符咒。
“找到了！”琉璃遥控无人机取出降魔杵。
就在降魔杵离开箱子的瞬间，异变突生——
七块遗骨突然飞起，在空中组成一个人形骨架。
骨架张开嘴，发出非人的尖啸：
“卡马尔！你竟敢背叛我！”
怨气瞬间暴涨十倍，化作黑色的风暴，席卷整个仓库。
“不好！”陈无恙大喊，“残魂被卡马尔远程操控了！他故意引我们取出降魔杵，解除最后的封印！”
骨架扑向陈无恙，七块骨头分别攻击七个要害。
张不器的金光阵彻底破碎，颂帕的古曼童被震散，琉璃的无人机被击毁。
危急时刻，陈无恙体内的婴儿虚影再次觉醒。
这次，它没有完全实体化，而是化作一道血光，融入陈无恙的右手。
陈无恙感到右手涌起一股陌生的力量——暴戾、强大，但又带着一种奇妙的掌控感。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对准骨架。
“镇！”
一个字。
没有咒语，没有符咒。
只是一个字。
骨架停在半空，七块骨头剧烈颤抖，然后……同时碎裂，化作齑粉。
怨气风暴瞬间平息。
隔间里，只剩下那个虚弱的残魂，还有掉在地上的降魔杵。
“谢谢……”残魂露出解脱的笑容，“我终于……可以安息了……”
他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空气中。
仓库恢复了平静。
但陈无恙知道，这事儿还没完。
卡马尔，那个弑师的弟子，还在暗处。
他能远程操控遗骨，说明已经掌握了相当程度的降头术。这次失败，他肯定还会再来。
“老板，你看这个。”琉璃捡起降魔杵，发现柄部刻着一行小字：
“赠予吾徒卡马尔，望你持此降魔，而非成魔。”
这是古鲁生前刻的。
他早就知道徒弟心术不正，但还是给了机会。
可惜，徒弟让他失望了。
“把降魔杵收好。”陈无恙说，“这是重要证据，也是线索。通过它，或许能追踪到卡马尔的位置。”
回办事处的路上，陈无恙一直在思考。
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背后似乎有一条无形的线在串联。
而线的尽头，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回到办事处时，天已经黑了。
王富贵迎上来：“老板，刚才有个印度口音的人打电话来，说是‘卡马尔·辛哈’，古鲁的侄子。他说得知遗骨出了问题，想过来处理。我让他明天上午来。”
卡马尔主动找上门？
胆子真大。
“好，让他来。”陈无恙冷笑，“正好，我也想见见这位‘孝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