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自称艾琳的女人站在事务所门口，金发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团流动的黄金。她个子很高，穿着黑色的修女服，但腰上挂着银色的十字架和——我仔细看——一个绣着八卦图案的小布袋。
“陈无恙先生？”她开口，普通话带着轻微的欧洲口音，但字正腔圆，“我是梵蒂冈特别调查部的艾琳·霍华德，负责亚洲区超自然事件。”
我愣了三秒，回头看了看屋里——苏晓正飘在半空中整理文件柜，小雅坐在吊灯上晃腿，阿福蹲在墙角啃一块特制的“阴气饼干”。
“你……看得见他们？”我问。
艾琳笑了，笑容很得体但没什么温度：“我是驱魔师，天生阴阳眼。另外，你们门口那块牌子，‘无恙阴阳事务所’，在业内已经小有名气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您处理了百鬼养煞阵之后。”
我让开身：“进来说吧。”
艾琳走进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响声。她环视一圈，目光在三十多个正在“工作”的鬼员工身上扫过——是的，我们现在已经有六十多个鬼员工了，但白天轮班，晚上轮休，这会儿在岗的大概三十几个。
“很有创意的团队。”艾琳评价道，“活人领导，鬼怪执行。这模式很……有效率。”
苏晓飘过来，警惕地看着艾琳：“梵蒂冈的驱魔师？来中国做什么？”
“公事。”艾琳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三个月前，我们监测到亚洲地区出现异常的阴气波动。源头指向中国，具体来说，指向这座城市。经过调查，我们发现与一件上古封印有关。”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
我翻开看，里面是中英文对照的报告，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石制的门，门上刻着复杂的符号——有些像甲骨文，有些像梵文，还有些根本看不懂。
“这是什么？”
“‘七大封印’之一，编号‘丙’。”艾琳说，“根据我们的资料，上古时期有七件大凶之物被封印在七个地点，分布在全球各地。每一个封印都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或加固。”
她看向我：“而您手中的圣心，就是打开——或者永久封闭——丙号封印的钥匙。”
我合上文件：“所以你们想要圣心？”
“不。”艾琳摇头，“我们想要的是封印安全。圣心在您手中，目前来看是安全的。但问题在于，知道圣心存在的人不止我们。”
“还有谁？”
“至少三方势力。”艾琳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饿鬼道残余势力，他们虽然损失惨重，但肯定还在觊觎圣心。第二，其他国家的超自然组织，包括日本的阴阳寮、泰国的降头师协会、美国的超自然调查局等等。第三……”
她停顿了一下。
“第三是什么？”
“一些古老的家族。”艾琳压低声音，“他们世代守护封印的秘密，但也有人想利用封印的力量。这些家族藏得很深，连我们也查不到全部信息。”
我揉了揉太阳穴。
一个百鬼养煞阵刚搞定，又来什么七大封印。
我这事务所是来收容鬼怪的，怎么感觉快成世界和平保卫组织了？
“我爷爷的日记里提到过七大封印。”我说，“但具体位置不清楚。”
“我们有部分线索。”艾琳说，“但需要您的合作。作为交换，梵蒂冈可以提供技术支持、情报共享，以及……一定的经费支持。”
“经费？”我眼睛亮了。
“是的。”艾琳点头，“我们有一套完善的‘超自然事件处理津贴’制度。您每协助处理一起与封印相关的事件，都可以申请经费。”
“多少？”
“视事件等级而定，c级一千美元起，a级一万起。”艾琳说，“另外，如果您需要特殊装备，我们也可以提供——当然，需要归还。”
我快速算了一下汇率。
一千美元，七千多人民币。
够交四个月房租，或者给鬼员工们改善改善伙食——虽然他们不需要吃饭，但需要“香火供奉”，这也是成本。
“我需要考虑。”我说。
“当然。”艾琳递给我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另外，提醒您一件事。”
“什么？”
“最近城里的鬼怪数量激增。”艾琳说，“根据我们的监测，三个月内增长了百分之四十。这不是自然现象。”
我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有人在故意‘制造’鬼怪。”艾琳说，“或者，至少是在吸引鬼怪聚集。您最好查一下，这背后可能和封印有关。”
她走后，我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苏晓飘过来：“老板，这个艾琳……可信吗？”
“不知道。”我说，“但她给的信息应该不假。七大封印的事，爷爷确实提过。”
小雅从吊灯上跳下来：“那我们怎么办？又要打大魔王了？”
“先处理眼前的事。”我站起来，“艾琳说城里鬼怪数量激增，查一下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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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起来比想象中容易。
因为我们有全城最大的“鬼口普查员”——十字路口互助会的老鬼赵德福。
“确实多了很多新鬼。”赵德福飘在事务所的会议室里，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小本子，“光是上个月，我就登记了二百三十七个新来的。”
“都是怎么死的？”我问。
“五花八门。”赵德福翻着本子，“有加班猝死的，有跳楼的，有车祸的，还有……病死的特别多。但奇怪的是，这些新鬼都往城西一个地方跑。”
“哪里？”
“城西‘锦绣花园’小区。”赵德福说，“那地方我以前去过，挺普通的一个小区。但最近阴气重得吓人，新鬼都往那儿挤，说是……‘有房住’。”
有房住？
鬼也需要租房？
我想起苏晓之前说的，有些风水特殊的地方容易吸引鬼魂。
“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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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花园是个二十多年的老小区，六层楼，没电梯。外墙是那种九十年代流行的马赛克瓷砖，很多已经脱落了。
我们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但一进小区，温度就降了好几度。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降了——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温度计，小区外28度，小区里22度。
阴气太重了。
更奇怪的是，小区里有很多“人”。
老人坐在树下下棋，小孩在空地上玩耍，年轻人提着菜篮子走过。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仔细看，能发现异常：
下棋的老人，棋子悬在半空。
玩耍的小孩，影子是反的。
提菜的年轻人，菜篮子里是空的。
全是鬼。
而且都是新死的鬼，身上的“死气”还很新鲜。
他们在这里“生活”，像活人一样。
一个老太太鬼看见我们，笑眯眯地走过来：“新来的？要租房吗？”
我愣了一下：“租房？”
“是啊。”老太太鬼说，“咱们小区现在可火了，阴气足，房租还便宜。一室一厅一个月只要十年阳寿，两室两厅十五年，带阳台的贵点，要二十年。”
阳寿当房租？
我震惊了：“你们……用阳寿付房租？”
“不然呢？”老太太鬼说，“冥币现在贬值太快，去年一百亿还能买个馒头，今年连张纸都买不起了。还是阳寿保值，硬通货。”
她掏出一张小广告：“喏，这是房源信息。我是中介，王阿姨。你们要租的话，我可以带你们看房。”
我接过小广告。
上面印着：
“锦绣花园鬼宅出租”
“优势：阴气充足，邻里和谐，交通便利（离投胎办事处仅三站鬼公交）”
“户型：一室一厅、两室两厅、三室一厅”
“联系方式：王阿姨，托梦专线：138xxxxxxx”
我目瞪口呆。
这……太专业了吧？
“这些房子，是谁在出租？”我问。
“房东啊。”王阿姨说，“不过房东不常来，委托我管理。你们要租的话，得先交定金，一年阳寿。看房免费，但不租不退哦。”
苏晓飘到我身边，低声道：“老板，这不对劲。普通鬼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阳寿当租金。而且，用阳寿交易是违禁的。”
确实。
根据《万法归宗》里的记载，阳寿是天地规则，私自交易会遭天谴。
“王阿姨。”我问，“这些阳寿，最后给谁了？”
“当然是给房东啊。”王阿姨说，“不过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就是个打工的。你们到底租不租？不租别挡着，后面还有客户呢。”
我回头，果然看见几个新鬼在排队等着咨询。
“租。”我说，“先看看房。”
“好嘞！”王阿姨眼睛亮了，“要什么户型？我推荐两室两厅，性价比最高。你们是……夫妻？”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苏晓。
“同事。”我说。
“哦哦，合租啊。”王阿姨露出“我懂的”表情，“那两室正好。走吧，我带你们看3栋402，刚空出来的，朝南，采阴好。”
我们跟着王阿姨走进3栋。
楼道里很暗，感应灯坏了——或者说，根本没装灯。但鬼不需要光，他们看得见。
402室的门开着。
走进去，确实是个两室一厅。家具齐全，虽然都是老式的，但保养得不错。
“怎么样？”王阿姨热情介绍，“这房子原来的租客是个程序员，加班猝死的。住了三个月，攒够功德点投胎去了，刚搬走。房子我亲自打扫过，干净。”
我环视四周。
阴气确实很足，而且……很“纯”。
不像自然形成的阴地，倒像是有人刻意提炼过的。
“租金怎么付？”我问。
“签合同，按手印。”王阿姨从包里掏出一份合同，“合同期一年，押一付三。一年阳寿的押金，三个月租金，一共是……”她掏出计算器按了按，“一年阳寿押金，加三个月租金（45年），一共46年阳寿。你们俩合租的话，一人23年。”
我算了一下。
23年阳寿，等于要折寿23年。
“如果我们中途退租呢？”我问。
“押金不退。”王阿姨说，“而且合同里有违约金条款，提前退租要赔双倍租金。所以建议你们想好了再签。”
我拿起合同看。
条款很详细，也很……专业。
包括“不得在屋内进行非法鬼魂集会”、“不得私自改造房屋结构”、“不得干扰邻居”等等。
但有一条特别奇怪：
“第十二条：乙方同意，在租赁期间，每月提供10单位‘纯净阴气’给甲方，作为房屋维护费用。”
“纯净阴气是什么？”我问。
“就是你们身上自然散发的阴气。”王阿姨解释，“房东需要这个来维护小区的阴气环境。放心，抽一点点，不影响你们正常‘生活’。”
苏晓飘到我耳边：“老板，这是养鬼阵。抽取鬼魂的阴气，集中起来，供养某个东西。”
我明白了。
锦绣花园不是普通的“鬼小区”。
它是一个大型的“阴气养殖场”。
鬼魂们用阳寿当租金，住进来，然后被抽取阴气。而抽取的阴气，集中起来供养……某个东西。
或者，某个人。
“这房子我们要了。”我说，“但租金能不能用其他方式付？我们阳寿不多了。”
王阿姨皱眉：“那你们有什么？”
“功德点。”我说。
王阿姨眼睛一亮：“功德点？这个好！现在功德点可比阳寿值钱。你们有多少？”
“你要多少？”
“按市场价，一点功德点抵五年阳寿。”王阿姨说，“46年阳寿，差不多……10点功德点吧。不过我得请示一下房东。”
她走到阳台，拿出一个老式手机——纸做的，烧给死人的那种——拨了个号。
说了几句，她回来：“房东同意了。10点功德点，签合同吧。”
我在合同上签了假名“陈平安”，按手印时用了特殊的印泥——苏晓特制的，不会真的绑定契约。
付了10点功德点——是从公共账户里出的，心疼死我了。
拿到钥匙，王阿姨高高兴兴地走了。
我们站在这个刚“租”来的鬼屋里，开始检查。
“找找阴气抽取的装置。”我说。
苏晓飘到天花板，小雅检查墙壁，阿福……在啃墙角，说“味道不对”。
十分钟后，小雅在卧室的墙壁里发现了一个东西。
“老板，这里！”
我们撬开墙皮——里面是空的，藏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陶罐。
陶罐上刻着符文，罐口用红布封着。
苏晓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是‘聚阴罐’，邪道法器。可以抽取周围鬼魂的阴气，储存起来。”
“能追踪来源吗？”我问。
“我试试。”苏晓双手结印，点在罐子上。
罐子发出幽光，光芒在空中形成一条细线，指向窗外。
线的另一端，消失在小区深处。
“跟着线走。”我说。
我们跟着阴气线，走出3栋，穿过小区花园，来到最里面的一栋楼。
6栋，也是六层，但看起来更旧，更破。
阴气线进入了一楼的一个房间——101室。
窗户拉着厚厚的窗帘，门关着。
我正要过去，苏晓拉住我：“等等，有结界。”
她伸手在空中一探，手指触碰到一层无形的屏障，荡起涟漪。
“很强力的防护结界。”苏晓说，“硬闯会触发警报。”
“那怎么办？”
苏晓想了想：“等晚上。晚上阴气最盛的时候，结界会有短暂的波动，我们可以趁机进去。”
我们回到租来的402室，等到半夜。
子时，阴气达到顶峰。
我们再次来到6栋101室。
果然，结界的光幕在微微颤动，像水波纹一样。
“就是现在！”苏晓双手快速结印，在结界上撕开一道口子。
我们钻进去。
里面很黑，但鬼能夜视。
这是一个完全被改造过的房间。
没有家具，只有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法坛。
法坛上，放着一个水晶球，球里是翻滚的黑色雾气——那是从小区所有鬼魂身上抽取的阴气，经过提炼后形成的“纯净阴气”。
法坛周围，坐着七个人。
不，七个鬼。
他们都穿着黑色的长袍，低着头，像是在祈祷。
而在法坛上方，悬浮着一个虚影。
一个女人的虚影，很模糊，看不清脸。
但她正在吸收水晶球里的阴气。
每吸收一点，她的虚影就凝实一分。
“她在用阴气重塑肉身。”苏晓低声说，“和赵天明想做的一样，但规模更大，更系统。”
我看清楚了。
这个女人，就是房东。
就是她在经营这个“鬼小区”，抽取租客的阴气，用来复活自己。
“阻止她。”我说。
我们冲过去。
但就在此时，那七个黑袍鬼同时抬头。
他们的眼睛，都是纯黑色的。
饿鬼道。
“是陷阱！”苏晓喊道。
七个饿鬼朝我们扑来。
与此同时，法坛上的女人虚影睁开眼。
她看向我，笑了。
“陈无恙。”她说，“等你很久了。”
她的声音很熟悉。
我在哪里听过……
“你是……”我瞪大眼睛。
女人从法坛上飘下来，虚影渐渐凝实。
露出一张我见过的脸。
在爷爷的日记里，夹着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女子，笑靥如花。
照片背面写着：“爱妻，林婉儿，摄于1955年。”
我奶奶。
死了六十年的奶奶。
“奶奶？”我声音发颤。
“是我。”林婉儿微笑，“不过，我现在更习惯被叫做‘阴间房产大亨’。”
她环视四周：“这个小区，是我的第一个项目。很成功，不是吗？鬼魂们有房住，我有阴气用，双赢。”
“你……你不是死了吗？”我问。
“是死了。”林婉儿说，“但你爷爷那个老顽固，非要我投胎。我不想投胎，我想复活。所以我自己想办法。”
她指了指水晶球：“你看，我已经成功了一半。再收集三万单位的纯净阴气，我就能重塑肉身，重新活过来。”
“你用这么多鬼魂的阴气，他们怎么办？”我质问。
“他们？”林婉儿笑了，“死了就该乖乖去投胎，留在阳间本来就是违规的。我给他们提供住处，他们付出一点阴气，很公平。”
她顿了顿：“而且，等我复活了，我会超度他们，送他们去投胎。这不是很好吗？”
又是这套说辞。
和赵天明一模一样。
“爷爷知道吗？”我问。
“他不知道。”林婉儿眼神黯淡了一下，“他一直以为我早就投胎了。如果他知道了，肯定会阻止我。所以……别告诉他，好吗？”
“爷爷已经死了。”我说。
林婉儿愣住了。
“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我说，“在封印鬼王心的时候。”
林婉儿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容很凄苦：“那个老东西……最终还是走了。也好，他太累了，该休息了。”
她看向我：“那么，无恙，你要阻止我吗？”
我握紧拳头。
一边是奶奶，一边是几万只鬼魂。
怎么选？
“奶奶。”我说，“停手吧。复活的事，我们可以想其他办法。但这样伤害无辜的鬼魂，不对。”
林婉儿摇头：“没有其他办法。这是唯一的办法。而且……”
她眼神变冷：“我已经等了六十年，不会再等了。”
她挥手，七个饿鬼朝我们扑来。
战斗开始了。
---
饿鬼很强，但我们也不弱。
苏晓和小雅配合，困住三个。
阿福——这家伙关键时刻竟然爆种了——一口吞掉一个饿鬼的阴气，撑得肚子鼓鼓的，但确实有效。
我则冲向林婉儿。
“奶奶，住手！”
林婉儿摇头：“无恙，你不懂。活着有多好，你天天活着，所以不珍惜。我死了六十年，每一天都想再活一次。”
她双手结印，水晶球里的阴气疯狂涌入她体内。
她的身体越来越凝实。
“只要十分钟。”她说，“再给我十分钟，我就能完全复活。”
“我不会给你这十分钟的。”我掏出圣心。
圣心发出金光。
金光照射下，林婉儿的虚影开始变淡。
“圣心……”她苦笑，“你爷爷连这个都留给你了。他……真的很重视你。”
“停手吧，奶奶。”我说，“用圣心的力量，我可以帮你超度，让你投个好胎。”
“我不想要好胎。”林婉儿说，“我想要我自己的人生，我的记忆，我的感情。投胎了，我就不是我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哀求：“无恙，就当是奶奶求你。让我活过来，哪怕只有一天，一个小时……我想再尝尝阳光的味道，再感受一下风吹在脸上的感觉……”
我犹豫了。
她是我奶奶。
死了六十年的奶奶。
她想复活，有错吗？
“老板，别被她骗了！”苏晓喊道，“她在利用你的同情心！你看周围！”
我环视四周。
那些被抽取阴气的鬼魂，正在一个个变淡。
他们的阴气被抽干了，很快就会魂飞魄散。
而他们中的大多数，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以为自己租了个便宜的房子。
“奶奶。”我深吸一口气，“对不起。”
我高举圣心。
金光大盛。
整个房间被金光充满。
法坛破碎。
水晶球炸裂。
七个饿鬼在金光中灰飞烟灭。
林婉儿的虚影，在金光中慢慢变淡。
她没有反抗，只是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你长大了。”她轻声说，“很像你爷爷，固执，正义，还有点傻。”
她的虚影越来越淡。
“告诉那个老东西……”她最后说，“我不恨他了。下辈子……如果还有下辈子，我还嫁给他。”
彻底消散。
金光散去。
房间里一片狼藉。
小区里的鬼魂们，从被抽取阴气的状态中恢复过来，茫然地看着四周。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自己好像“病”了一场。
我跪在地上，久久不语。
苏晓飘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老板，你做得对。”
“我知道。”我说，“但心里……难受。”
奶奶。
我第一次见到她，也是最后一次。
她死了六十年，执念了六十年，最后还是没能复活。
也许这就是命运。
该死去的，就该死去。
不该强求。
---
第二天，锦绣花园小区恢复了正常。
阴气浓度降到了安全水平。
鬼魂们陆续搬走——他们终于意识到这里不对劲。
王阿姨也消失了，大概是怕被追究。
我们退租了那间房子，拿回了10点功德点——虽然过程很曲折，但总算没亏。
回到事务所，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了很久爷爷和奶奶的老照片。
照片上的他们，笑得很开心。
那是1955年，他们刚结婚。
六十年后，一个死了，一个成了鬼，还想复活。
最后，都消散了。
人生啊。
苏晓敲门进来，端着一杯热茶——虽然鬼碰过的东西会变凉，但心意到了。
“老板，艾琳又来了。”
我收拾心情，走出房间。
艾琳坐在客厅，手里拿着一个新的文件夹。
“陈先生，我收到消息，锦绣花园的事情解决了。”她说，“干得漂亮。”
“谢谢。”
“另外，我查到了更多关于七大封印的信息。”艾琳打开文件夹，“第一个封印，丙号，位置在……”
她停顿了一下。
“在哪里？”
“你家。”艾琳说，“准确地说，是你爷爷的老宅，乡下那个。”
我愣住了。
爷爷的老宅，我小时候去过几次，后来荒废了。
那里……有封印？
“封印的是什么？”我问。
“不清楚。”艾琳说，“但根据记载，丙号封印是七个里最危险的一个。因为它封印的不是物件，是……一个活物。”
“活物？”
“一个被封印了上千年的……”艾琳看着文件，一字一句念道，“‘不死者’。”
不死者？
我忽然想起爷爷日记里的一句话：
“丙字最难，困龙于渊。若龙出，天下乱。”
龙？
还是……
别的什么东西？
“什么时候去？”我问。
“越快越好。”艾琳说，“封印已经开始松动了。我们必须赶在它完全失效前，加固封印——或者，做好最坏的准备。”
我点点头。
“准备一下，明天出发。”
---
晚上，我整理装备时，张不器来了。
他听说我们要去爷爷的老宅，非要跟着。
“这种事怎么能少了我？”他说，“我可是专业的。”
“很危险。”我说。
“危险才要去。”张不器咧嘴笑，“再说了，你们事务所现在是我的大客户，客户有难，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我笑了。
这家伙，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关键时刻，还挺仗义。
“行，一起去。”
我们准备好所有装备：圣心、斩魂剑、各种符咒、防护服，还有艾琳提供的一些西方驱魔道具——圣水、银十字架、圣经等等。
六十个鬼员工，选出了二十个最强的，组成“远征队”。
苏晓、小雅、阿福当然在内，还有新加入的几个战力强的鬼：一个古代武将鬼，一个民国时期的刺客鬼，一个现代的退伍特种兵鬼。
阵容强大。
目标：爷爷的老宅，丙号封印。
任务：加固封印，或者……面对那个被封印了上千年的“不死者”。
前途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