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男站在事务所门口,皮鞋锃亮得能照出我疲惫的脸。
“陈无恙先生?”他递上一张烫金名片,“王明远,‘通灵集团’业务拓展部总监。”
我没接名片,只是打量他。
四十岁上下,梳着油头,戴金丝眼镜,嘴角挂着职业假笑,一身定制西装估计够我付十年房租。
“有事?”
“方便进去谈吗?”王明远瞥了眼屋里——苏晓正假装扫地,小雅在擦桌子,阿福蹲在墙角啃香烛,一切都伪装成正常租户的样子。
“不方便。”我堵在门口,“就在这儿说。”
王明远也不恼,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我们公司对您最近获得的‘圣心’很感兴趣。愿意出价——五百万,现金。”
我笑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先生,不必装糊涂。”王明远推了推眼镜,“第七人民医院地下封印的鬼王心,被您净化成圣心。这件事虽然隐秘,但业内已经有风声了。”
业内?
我眯起眼睛:“你们是什么‘业内’?”
“通灵集团,主营业务:阴阳两界资源开发、灵体能量回收、超自然现象商业化。”王明远像背稿子一样流畅,“简单说,我们买卖鬼怪和它们身上的东西。圣心这种级别的宝物,放在您这儿不安全,不如换成实实在在的钱。”
我盯着他:“你们怎么知道圣心在我这儿?”
“我们有我们的情报网。”王明远微笑道,“另外,我们还知道您最近收容了三十多个鬼魂,开了这家……‘事务所’。说实话,陈先生,您这样的个体户在这个行业里很难生存。不如加入我们,圣心作价入股,给您个部门经理的位置,年薪一百万起。”
我还没说话,身后的苏晓飘了过来——当然,王明远看不见她。
“老板,这人身上有死人气。”苏晓在我耳边低语,“不是鬼附身,是长期接触阴物留下的痕迹。”
我点点头,对王明远说:“不卖,不合作,请回吧。”
王明远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陈先生,您可能不了解情况。圣心这种东西,就像怀里揣着金砖在贫民窟走路,会引来很多……不怀好意的人。我们公司至少正规,讲规矩。”
“什么规矩?”
“明码标价,自愿交易。”王明远说,“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比如‘饿鬼道’那帮疯子,他们为了圣心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心头一凛:“你们知道饿鬼道?”
“当然。”王明远压低声音,“他们是我们公司的主要竞争对手之一。不过我们是合法企业,他们是地下组织。最近他们活动频繁,肯定也是为了圣心。您一个人,加上这些……员工,恐怕挡不住。”
他在威胁我。
很委婉,但确实是威胁。
“谢谢提醒。”我说,“门在那边。”
王明远盯着我看了几秒,收起笑容:“陈先生,您会改变主意的。这是我的名片,想通了随时联系。”
他把名片塞进门缝,转身离开。
皮鞋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
我捡起名片,烫金的字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通灵集团·王明远·总监·电话:138xxxxxxxx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连接阴阳,创造价值”
“通灵集团……”我念着这个名字,“你们听过吗?”
屋里的鬼员工们摇头。
苏晓飘到窗边,看着王明远坐上一辆黑色轿车离开:“老板,我觉得不对劲。”
“什么?”
“这个人身上,有至少三十种不同的鬼气残留。”苏晓皱眉,“他长期和大量鬼魂接触,而且……这些鬼气很‘新鲜’,像是最近才沾染的。”
我握紧名片:“你的意思是,他在大量收集鬼魂?”
“恐怕不止收集。”苏晓说,“可能是……囚禁,或者改造。”
我心里一沉。
如果通灵集团真的在大量处理鬼魂,那城里鬼怪异常聚集的现象,会不会和他们有关?
“小雅。”我转头,“去查查这个通灵集团。小李,你协助她。用一切手段,但别打草惊蛇。”
“是!”两个鬼员工领命而去。
苏晓飘回我身边:“老板,还有一件事。”
“说。”
“我最近整理情报部收集的信息,发现一个规律。”苏晓拿出一个笔记本,“城里鬼怪聚集的地方,都出现在最近三年内。而且这些地方,之前都发生过‘意外’——不是自然形成的阴地,而是人为制造的凶地。”
我接过笔记本翻看。
上面记录着几十个地点:银辉大厦(电梯事故、跳楼)、金茂大厦(烂尾楼)、第七人民医院(医疗事故)、城北十字路口(连环车祸)……
每个地点后面都标注着:“疑似人为制造阴气聚集点”
“人为制造?”我抬头,“什么意思?”
“风水局。”苏晓说,“有人在刻意改变这些地方的风水,让它们变成容易聚集鬼魂的‘养阴地’。鬼魂被困在这些地方,无法离开,怨气越来越重,最后变成恶鬼。”
我背脊发凉:“谁会干这种事?”
“两种可能。”苏晓说,“第一,邪修,用怨气修炼邪功。第二……”
她顿了顿:“商业目的。”
“商业?”
“鬼魂本身,就是一种资源。”苏晓说,“怨气可以炼制成法器,阴气可以提取能量,鬼魂的记忆可以贩卖,甚至……鬼魂本身,可以当奴隶驱使。”
我想起王明远的话:“阴阳两界资源开发、灵体能量回收、超自然现象商业化。”
“通灵集团……”我喃喃自语。
“恐怕他们不止是买卖鬼魂。”苏晓眼神凝重,“他们在‘养殖’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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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和小李的调查很快有了结果。
“老板,查到了!”小雅冲进屋,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出来的资料,“通灵集团,注册于五年前,法人代表叫赵天明。表面上是家科技公司,主营人工智能和大数据分析。”
“但实际上?”
“实际上他们在全市有十七个‘项目点’。”小李接话,展开一张地图,“都是废弃的工厂、医院、学校。我们暗中探查了三个,每个里面都关着至少上百个鬼魂!”
地图上用红圈标出了十七个地点,分布在全城各处。
我仔细看,发现这些地点连起来,形成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一个巨大的法阵,把整座城市包裹在里面。
“这是什么阵?”我问苏晓。
苏晓盯着图案看了很久,脸色越来越白:“这是……‘百鬼养煞阵’。古代邪阵,用一百个凶地的阴气,滋养阵眼处的某个东西。阵成之时,阵眼处会诞生至阴至邪之物。”
“阵眼在哪儿?”
苏晓手指点在地图中央:“这里。”
我看过去——是城中心的老城区,一个叫“永安巷”的地方。
永安巷我听说过,是城里最老的街区之一,明清时期的建筑,现在改成了旅游景点。白天游客如织,晚上……据说很邪门。
“阵眼处会诞生什么?”我问。
“不知道。”苏晓摇头,“看这阵的规模,至少养了十年了。如果真让他们养成了,出来的东西……恐怕不亚于鬼王心。”
我盯着地图,冷汗下来了。
有人,用整座城市做棋盘,布了一个持续十年的局。
收集鬼魂,制造凶地,养阴聚煞。
为的是什么?
“必须去永安巷看看。”我说。
“太危险了。”苏晓反对,“如果那里真是阵眼,肯定有重兵把守。我们这点人,去了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养出个怪物?”
正争论着,张不器冲了进来。
他脸色铁青,手里拿着罗盘,罗盘的指针在疯狂旋转。
“出大事了!”张不器喘着粗气,“我刚算了一卦,城里的阴气浓度在急剧上升!按这速度,三天后就会达到‘百鬼夜行’的临界点!”
“什么意思?”
“意思是,三天后,城里所有鬼魂都会暴走!”张不器说,“到时候满大街都是鬼,活人会被阴气侵蚀,轻则大病,重则丧命!”
我心头一沉:“三天……是巧合吗?”
苏晓忽然想到了什么,冲到日历前:“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二……三天后是七月十五。”
中元节。
鬼门大开的日子。
“他们选在中元节启动大阵。”苏晓声音发抖,“借助天地间最盛的阴气,一举养出阵眼里的东西。”
屋子里一片死寂。
三十几个鬼员工都看着我。
“老板,咱们跑吧。”快嘴小声说,“这事太大了,咱们扛不住。”
“跑哪儿去?”我看着窗外,“如果阵成了,整座城市都会变成鬼域。我们能跑到哪儿?”
我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现在情况很明确。”我说,“第一,通灵集团在城里布了‘百鬼养煞阵’,阵眼在永安巷。第二,他们计划在中元节启动大阵。第三,我们需要阻止他们。”
我在白板上写:
“目标:阻止百鬼养煞阵启动。”
“时间:72小时。”
“敌方:通灵集团(实力未知)。”
“我方:无恙阴阳事务所全员(31鬼+1人+张不器)。”
实力悬殊。
但必须做。
“接下来分工。”我说,“苏晓,你研究这个阵法,找出破阵的方法。张不器,你去联络你能联络的所有正道人士,能拉多少帮手拉多少。小雅、小李,继续侦查,摸清通灵集团的兵力部署。其他人,全力备战。”
鬼员工们齐声应道:“是!”
苏晓走到我身边,轻声说:“老板,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就算我们破了阵,城里这几万鬼魂怎么办?”苏晓说,“它们被阵法困住多年,怨气深重。一旦阵法被破,它们会失去束缚,到时候……”
我明白她的意思。
破阵是第一步。
之后还要处理几万只狂暴的鬼魂。
否则,结果还是一样——百鬼夜行。
“一步一步来。”我说,“先破阵,再想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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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我们忙疯了。
苏晓翻遍了《万法归宗》和所有能找到的古籍,终于找到了破阵的方法。
“百鬼养煞阵有十七个阵基,一个阵眼。”她在白板上画图,“阵基就是那十七个关押鬼魂的地点。阵眼在永安巷。”
“破阵有两种方法:第一,同时摧毁十七个阵基。第二,直接摧毁阵眼。”
“第一种太难,我们需要至少十七队人马同时行动。第二种……阵眼肯定有重兵把守,而且阵法启动时威力最强,硬闯等于送死。”
我盯着图:“没有第三种方法?”
苏晓犹豫了一下:“有,但更危险。”
“说。”
“潜入阵眼,在阵法启动前,从内部破坏。”苏晓说,“阵法启动需要持续注入阴气,如果在关键时刻切断阴气供应,阵法就会反噬布阵者。”
“怎么切断?”
“找到阵法的‘能源核心’。”苏晓说,“这种大阵,肯定有个核心在提供能量。可能是某件法器,也可能是……某个强大的鬼魂。”
我想了想:“我去。”
“不行!”苏晓和张不器同时反对。
“太危险了!”
“我是陈家人。”我说,“我有爷爷留下的东西,还有圣心。而且我是活人,可以伪装成普通人潜入。”
“你怎么潜入?”张不器问,“永安巷现在肯定戒备森严。”
“我有办法。”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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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农历七月十四。
距离中元节还有二十四小时。
我站在永安巷口。
这里确实变了样。
原本破旧的老街,现在被修缮一新,青石板路干净整洁,两边的店铺挂着红灯笼,卖着各种旅游纪念品。
游客很多,熙熙攘攘。
但我能感觉到,在热闹的表象下,涌动着浓重的阴气。
苏晓躲在我的影子里——她用了“影遁术”,可以暂时藏身活人影子中。
小雅在空中盘旋侦查。
小李在地面接应。
张不器带着他临时拉来的几个道友,埋伏在巷子外围——一共五个人:一个和尚,一个尼姑,一个道士,还有一个穿唐装的老头,据说是武术宗师。
我们的计划很简单:我以游客身份潜入,找到阵眼核心,伺机破坏。外面的人随时准备接应。
“老板,小心。”苏晓的声音从我影子里传来。
我点点头,走进巷子。
表面上看,一切正常。
游客在拍照,小孩在吃糖葫芦,老人在下棋。
但仔细观察,能发现异常:
卖糖葫芦的小贩,手指是白骨。
拍照的游客,脚不沾地。
下棋的老人,棋盘上的棋子在自己移动。
整条巷子里,除了我,没有一个活人。
全是鬼。
伪装成活人的鬼。
我强装镇定,继续往前走。
巷子深处,有一栋老宅,门匾上写着“赵氏祠堂”。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这次是活人。
我走过去。
“站住。”保安拦住我,“私人宅院,不对外开放。”
“我找赵天明先生。”我说,“陈无恙。”
保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片刻后,门开了。
一个熟悉的人走出来——王明远。
“陈先生,您终于想通了?”他微笑道。
“我想看看你们到底在搞什么。”我说。
“请进。”王明远侧身,“赵总在等您。”
我走进祠堂。
里面很大,古色古香,但阴气重得让人窒息。
正厅里,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中式长衫,正在泡茶。
“陈无恙?”他抬头,眼神锐利,“我是赵天明。”
“通灵集团的老板?”
“也是赵氏一族的族长。”赵天明示意我坐下,“尝尝这茶,百年普洱。”
我没动茶杯:“你在城里布百鬼养煞阵,想干什么?”
赵天明笑了:“年轻人,直接。我喜欢。”
他喝了口茶:“既然你找到了这里,想必已经知道不少。没错,百鬼养煞阵是我布的。目的嘛……是为了复活一个人。”
“谁?”
“我女儿。”赵天明眼神黯淡下来,“二十年前,她得了绝症,现代医学救不了她。我翻遍古籍,找到了这个方法:集万鬼阴气,重塑肉身,逆天改命。”
“用几万条鬼魂的命,换你女儿一条命?”
“它们已经死了。”赵天明说,“我不过是废物利用。而且,等我女儿复活,我会超度它们,送它们去投胎。这不是双赢吗?”
“双赢?”我冷笑,“那些被你囚禁折磨的鬼魂,同意这个‘双赢’吗?”
赵天明放下茶杯:“陈先生,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弱肉强食。鬼魂是弱者,活人也是。我掌握力量,自然有权力使用它。”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按下一个机关。
墙壁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的密室。
密室里,放着一口水晶棺材。
棺材里躺着一个少女,十七八岁的样子,面色红润,像在沉睡。
但她的胸口,有一个黑色的空洞。
和那些被挖去心脏的鬼魂一样。
“还差最后一步。”赵天明抚摸着棺材,“中元节子时,阴气最盛之时,启动大阵。届时,万鬼阴气汇聚于此,注入她体内,她就能醒来。”
他看着我的眼神变得狂热:“陈先生,你手中的圣心,是纯净阴气的结晶。如果你愿意献出圣心,我可以让你女儿复活的过程更顺利,她醒来后也会更健康。”
原来如此。
他要圣心,不是为了买卖。
是为了复活女儿。
“如果我不给呢?”我问。
“那你就只能留在这里了。”赵天明拍拍手。
祠堂四周,浮现出数十个黑影。
都是厉鬼,眼神凶狠,阴气冲天。
王明远也褪去伪装,露出真面目——他的眼睛变成了纯黑色,身上冒出黑气。
“你以为我真的只是个业务总监?”他狞笑,“我是赵总的首席驭鬼师。这些厉鬼,都是我的手下。”
我被包围了。
前后左右,全是厉鬼。
赵天明走到棺材旁,按下一个按钮。
整个祠堂开始震动。
地面浮现出复杂的阵法图案,发出幽幽红光。
“阵法提前启动了。”赵天明说,“虽然效果会打折扣,但有了你的圣心,足够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我走来。
“放心,我不会杀你。只是取走圣心,顺便……用你的血,做最后的祭品。”
我后退几步,背抵在墙上。
无路可退。
影子里,苏晓轻声说:“老板,准备动手。”
我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万法归宗》。
“你以为,我没做准备就来吗?”
我翻开书页。
书页上,圣心发出耀眼的金光。
金光所到之处,厉鬼们发出惨叫,纷纷后退。
“圣心!”赵天明眼睛亮了,“给我!”
他扑过来。
我举起圣心。
“苏晓,就是现在!”
影子里的苏晓冲出来,化作一道白光,钻进圣心。
圣心光芒大盛。
然后,一个巨大的虚影从圣心中浮现。
是我爷爷。
不,是爷爷留下的最后一道残魂。
“赵天明。”爷爷的虚影开口,“二十年了,你还是执迷不悟。”
赵天明愣住了:“陈半仙?你还活着?”
“我已经死了。”爷爷说,“这是最后一道残魂,附在圣心上,就是为了阻止你。”
他看向我:“无恙,用圣心的力量,净化这个阵法。”
我握紧圣心。
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
我能感觉到,整座城市的阴气分布,十七个阵基的位置,阵眼的核心……
“破!”
我大喊。
圣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光芒如潮水般扩散,瞬间充满整个祠堂,然后冲出祠堂,冲向整条巷子,冲向全城。
十七个阵基同时震动。
关押鬼魂的牢笼破碎。
数万鬼魂获得自由。
但它们没有暴走。
因为圣心的光芒在净化它们的怨气。
一个接一个的鬼魂,在金光中恢复神智,朝圣心的方向鞠躬,然后消散——不是魂飞魄散,是放下了执念,去投胎了。
祠堂里,赵天明跪在地上,看着棺材里的女儿。
少女胸口的空洞,在金光中缓缓愈合。
但她没有醒来。
“为什么……”赵天明喃喃自语,“为什么她还是不醒?”
爷爷的虚影轻声说:“因为她早就死了。你收集再多的阴气,也复活不了一个早已消散的灵魂。你看到的,只是她的躯壳,被怨气维持着不腐而已。”
赵天明愣住了。
然后,他哭了。
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二十年……我做了二十年……都是徒劳……”
王明远和其他驭鬼师,在金光中现出原形——他们早就被阴气侵蚀,半人半鬼。此刻怨气被净化,他们的身体开始崩溃,化作黑烟消散。
阵法彻底破了。
金光渐渐散去。
爷爷的虚影也变淡了。
“无恙。”他看着我,“你做得很好。陈家交给你,我放心了。”
“爷爷……”
“好好活下去。”他笑了,“还有,告诉你爸,我不怪他。”
虚影彻底消散。
圣心落回我手中,光芒黯淡了许多,但依然温暖。
我走出祠堂。
巷子里,鬼魂们排着队,在金光中一个个消失。
它们走之前,都朝我鞠躬。
说谢谢。
三天后。
城市恢复了正常。
阴气浓度降到了安全水平。
百鬼养煞阵被破,通灵集团倒闭,赵天明被警方带走——以非法拘禁、危害公共安全等罪名。
当然,他们不会知道真相。
对外,这只是一起大型诈骗集团案。
我的事务所,名声大噪。
不是因为在活人世界的名声——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是在鬼怪世界的名声。
现在全城的鬼都知道,有个叫陈无恙的人,开了家事务所,专门帮鬼解决问题。
业务量暴增。
我们不得不又扩展了办公空间——用鲁班术,把隔壁的空屋也并了进来。
现在我们有六十个鬼员工,三层楼的空间。
虽然还是穷——功德点不能当钱花——但至少,有事做了。
而且,是很有意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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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我收到一封信。
是赵天明从监狱寄来的。
信很短:
“陈先生:
对不起。
也谢谢你,让我从二十年的噩梦中醒来。
我女儿……早就该安息了。
赵天明”
我烧了信。
灰烬飘向窗外。
这座城市,还有很多秘密。
还有很多鬼怪,需要帮助。
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
但至少现在,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知道为什么做。
我是陈无恙。
陈半仙的孙子。
无恙阴阳事务所的所长。
虽然还是穷。
虽然手下都是鬼。
虽然客户也是鬼。
但至少……我在做对的事。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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