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很轻,三下,停顿,再三下。
很有节奏,像某种暗号。
我正在给新来的饿死鬼阿福喂“食”——实际上是一根特制的香烛,燃烧时散发的气味能让饿死鬼产生饱腹感。阿福蹲在地上,贪婪地吸着青烟,绿油油的眼睛半眯着,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敲门声又响。
苏晓从书架旁飘过来:“这个点……谁会来?”
现在是凌晨两点。
我看了眼门口:“鬼敲门的节奏不是这样的。”
“那去看看。”苏晓说,“我陪你去。”
我们走到门口。
透过猫眼,我看见外面站着一个人。
穿着黑色的长袍,从头裹到脚,脸上戴着惨白的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眼洞。
“谁?”我问。
“夜鸦。”门外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分不清男女,“奉主人之命,来请陈无恙先生。”
“你主人是谁?”
“去了就知道了。”夜鸦说,“事关陈半仙留下的秘密,还有……鬼王心。”
我心头一紧。
回头看了看苏晓。
苏晓点点头:“开门吧,看看他耍什么花样。”
我打开门。
夜鸦站在门外,个子很高,黑袍下摆几乎拖到地面。他没有影子——或者说,他的影子是流动的黑色雾气,在地上缓缓蠕动。
“陈先生。”夜鸦微微欠身,“请随我来。”
“去哪儿?”
“一个安全的地方。”夜鸦说,“主人不喜欢被打扰。”
我想了想:“可以带人吗?”
“随您。”
我回头招呼:“小雅,小李,跟我走。苏晓,你守家。”
苏晓点头:“小心点。”
我们三个跟着夜鸦下楼。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惨白的光。夜鸦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他的黑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像一只巨大的蝙蝠翅膀。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来到城西的一片老工业区。
这里曾经是纺织厂,后来厂子倒闭了,留下大片废弃的厂房。月光下,那些黑黢黢的厂房窗户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们。
夜鸦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
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第七人民医院器官捐献登记处”。
但牌子已经锈迹斑斑,显然废弃很久了。
“请进。”夜鸦推开铁门。
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里面是条长长的走廊,墙壁上刷着绿色的墙裙,很多地方已经剥落。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霉菌混合的味道。
走廊尽头有灯光。
我们走过去。
那是一间很大的房间,看起来像是手术室。中间摆着一张手术台,上面盖着白布。周围是各种医疗仪器,但都蒙着厚厚的灰尘。
手术台旁,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术帽,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特别——一只是正常的黑色,另一只……是银色的,像水银一样流动。
“陈无恙?”他开口,声音很温和,“我是林医生。”
“你是夜鸦的主人?”
“算是吧。”林医生笑了笑——虽然戴着口罩,但能从眼神看出来他在笑,“请坐。”
房间里没有椅子。
只有手术台。
我没坐。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两件事。”林医生说,“第一,我想和你合作。第二,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合作?”
“关于器官的。”林医生走到手术台边,掀开白布。
白布下面,是一排玻璃罐子。
每个罐子里都泡着一个器官:心脏、肺、肝、肾……甚至还有眼球和大脑。
器官都很新鲜,像刚取出来的一样。
“这些都是我收集的。”林医生说,“从那些横死的人身上取的。车祸的,跳楼的,溺水的……他们死了,器官还完好,浪费了可惜。”
我胃里一阵翻腾:“你收集这些……干什么?”
“研究。”林医生说,“我想知道,为什么有些鬼会丢失器官,有些不会。为什么丢失的器官会成为执念的核心。”
他拿起一个心脏罐子,轻轻摇晃:“比如这个,属于一个出租车司机,三年前死在酒驾事故里。他的心脏被碎玻璃刺穿了,死后一直在找自己的心。我把它取出来,保存好,等他想通了,来领回去。”
我盯着那些罐子:“你是……器官收集者?”
“可以这么说。”林医生放下罐子,“但我不是恶意的。我只是想帮他们。很多鬼因为找不到丢失的器官,被困在原地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我帮他们保管,等他们愿意放下执念了,我就还给他们。”
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怎么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愿意放下执念?”
“我有我的方法。”林医生说,“现在说第二件事。关于你爷爷,陈半仙。”
我精神一振:“你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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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你爷爷封印鬼王心的地方,就在这座城市地下。”林医生说,“具体位置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入口。”
“在哪儿?”
“第七人民医院停尸房。”林医生说,“地下三层,有一个废弃的太平间。那里有一扇门,门上刻着八卦图案。那就是入口。”
“你怎么知道?”
“因为当年,我亲眼看着你爷爷走进去。”林医生摘下口罩。
露出一张很普通的脸,四十岁左右,斯斯文文。
“我是那家医院的实习医生。”他说,“那天晚上,我值夜班,看见一个老人走进停尸房。我好奇跟过去,看见他打开那扇门,走了进去。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里面传来……心跳声。”
他顿了顿:“很响的心跳声,像打鼓一样,震得整个停尸房都在抖。第二天,医院就传出了闹鬼的传闻,说停尸房晚上有心跳声。再后来,医院搬迁,那里就废弃了。”
我盯着他:“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那扇门……最近又开了。”林医生说,“我能听见里面的心跳声,越来越响。封印松动了,鬼王心要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进去看看?”
“我进不去。”林医生苦笑,“那扇门只对陈家人开放。你爷爷进去过,你父亲……我不知道,但你肯定能进去。”
我想了想。
“你想让我进去,取出鬼王心?”
“不。”林医生摇头,“我想让你……加固封印。或者,彻底毁掉鬼王心。”
他走到墙边,打开一个柜子。
柜子里放着很多文件夹。
他拿出一本,递给我。
我翻开。
里面是手写的记录,字迹工整:
“1999年3月15日,第七人民医院停尸房出现异常阴气波动。检测到强烈心跳声,持续三小时。”
“2005年7月22日,心跳声再次出现,伴随低温现象,停尸房温度降至零下十度。”
“2012年11月8日,心跳声频率加快,周围出现灵异现象:尸体自行移动,仪器无故启动。”
“2023年9月30日,心跳声持续整夜,封印出现裂缝。预测:三个月内,鬼王心将突破封印。”
记录一直持续到昨天。
“你一直在监视那里?”我问。
“嗯。”林医生点头,“这是我祖父留下的任务。我们林家世代行医,也世代看守这个秘密。直到陈家人回来,解决问题。”
“你祖父是……”
“林守义。”林医生说,“你爷爷当年的搭档。他们一起封印的鬼王心。你爷爷负责封印,我祖父负责看守。”
我愣住了。
爷爷从来没提过这些。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时机到了。”林医生说,“鬼王心即将出世,饿鬼道在找它,其他势力也在蠢蠢欲动。你必须在你爷爷的封印完全失效前,进去看看。”
我看着那些记录。
心跳声,低温,尸体移动……
听起来很危险。
“如果我不去呢?”
“那鬼王心出世,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这座城市。”林医生说,“饿鬼道得到它,会诞生鬼王,到时候百鬼夜行,人间地狱。”
我沉默了。
“我需要准备。”我说。
“当然。”林医生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箱子,“这是我为你准备的装备:特制的防护服,能抵御阴气侵蚀。镇魂铃,能暂时震慑鬼王心。还有这个——”
他拿出一把短剑。
剑身是黑色的,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
“斩魂剑。”林医生说,“我祖父留下的,专门对付鬼王级存在的法器。但只能用一次,用完后会碎。”
我接过剑。
入手很沉,剑身冰凉,但剑柄温热,像有生命一样。
“谢谢。”我说。
“不用谢我。”林医生说,“我也是为了自己。鬼王心出世,我也活不成。”
他顿了顿:“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进去之后,可能会看见……你爷爷。”
我心头一震:“他还活着?”
“我不知道。”林医生摇头,“但当年他进去后,就再没出来。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被封印在里面了。总之……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握紧斩魂剑。
爷爷。
那个我只在照片上见过的人。
可能在那个地下太平间里,等了我二十年。
“我什么时候去?”我问。
“明晚子时。”林医生说,“阴气最重的时候,封印最脆弱,门也最容易打开。我会在外面接应你。”
“好。”
林医生送我们到门口。
夜鸦还等在门外。
“让夜鸦送你们回去。”林医生说,“路上小心。最近饿鬼道活动频繁,它们可能已经盯上你了。”
我们跟着夜鸦往回走。
路上,我问夜鸦:“你是什么?”
夜鸦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林医生制造出来的。”他沙哑地说,“用无数枉死者的怨念,加上我自己的魂魄。我是守门人,也是警告者。”
“警告什么?”
“警告接近那扇门的人。”夜鸦说,“但对你,不需要警告。你是陈家人,你有资格进去。”
我们回到出租屋。
苏晓她们还没睡,都在等我们。
我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鬼员工们听完,都沉默了。
“老板,太危险了。”小雅说,“我陪你一起去。”
“我也去。”小李说。
“还有我。”阿福“咕噜”一声。
苏晓摇摇头:“你们去不了。那扇门只对陈家人开放,你们连门都进不去。”
她看着我:“老板,你得自己去。”
我点点头:“我知道。”
“但我们可以做外围支援。”苏晓说,“林医生说他在外面接应,但我们信不过他。我们自己也要有人在外面守着,万一出事,能及时救援。”
“对。”小雅说,“我在天上盯着,有什么动静马上通知。”
“我在地面接应。”小李说。
“我……我可以吃阴气!”阿福说,“如果阴气泄露,我能吸掉一部分。”
我笑了。
这群鬼员工,虽然不靠谱,但关键时刻,还挺暖心的。
“好。”我说,“明晚,全员出动。”
---
第二天,我们花了一整天时间准备。
苏晓检查了所有装备,还在防护服上画了加强符咒。
小雅练习了高空侦查——虽然她本来就会飞,但要精确汇报情况,需要训练。
小李画了医院周围的地形图,规划了撤退路线。
阿福……在练习如何快速吸阴气,差点把自己撑爆。
其他鬼员工也没闲着:王奶奶做了“平安香囊”,里面装着朱砂和糯米;小明算了一卦,说“大凶,但有转机”;婉容唱了段安魂曲,据说能稳定心神;刘医生调配了急救药膏,能治疗阴气灼伤。
张不器也来了,带来一堆符咒和法器。
“这些是我压箱底的宝贝。”他说,“虽然不一定有用,但带着总比不带好。”
我看着这一屋子忙忙碌碌的鬼和人,心里暖暖的。
虽然前途未卜,但至少,我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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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我们出发。
第七人民医院在城郊,已经废弃十年了。
主楼是栋六层的白色建筑,很多窗户都破了,像一张张咧开的嘴。
我们到的时候,林医生和夜鸦已经在门口等着。
“准时。”林医生说,“跟我来。”
他带我们绕到主楼后面,那里有个地下车库入口。
铁门锈死了,但旁边有个小门,虚掩着。
“从这里进去。”林医生说,“直走到底,左转,下楼梯,就是停尸房。”
我看向身后的“团队”。
苏晓点点头:“去吧,我们在外面守着。”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小门。
里面一片漆黑。
我打开手电筒。
光束照出一条长长的走廊,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墙上有各种涂鸦:“禁止入内”、“有鬼”、“快跑”。
我一步步往前走。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像有人在跟着我。
走到尽头,左转,果然有一段向下的楼梯。
很陡,很窄。
我慢慢走下去。
温度越来越低。
到地下三层时,手电筒的光束里已经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了。
停尸房的门就在前面。
双开门,绿色的漆已经剥落,上面用红漆写着:“太平间,闲人免进”。
门没锁。
我推开门。
里面很大,很空旷。
一排排停尸柜贴着墙摆放,柜门都关着。中间有几张推床,上面盖着白布,白布下有人形的轮廓。
空气里有福尔马林和腐败混合的味道。
我用手电筒照了一圈。
果然,在最里面的墙上,有一扇门。
铁门,上面刻着八卦图案,正中是一个阴阳鱼。
我走过去。
门很厚,很重。
我试着推了推,推不动。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凹陷的手印。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
咬破手指,把血滴在手印上。
血液渗进去。
门上的八卦图案开始发光。
然后,门缓缓打开了。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通道,很黑,很深。
我握紧斩魂剑,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通道是螺旋向下的,像进入一个巨大的蜗牛壳。
墙壁是粗糙的岩石,上面刻着很多符文——和我爷爷那本书上的一样。
我一边走,一边看。
符文在发光,像在指引方向。
走了大概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像个天然溶洞,但洞壁光滑,像是人工开凿的。
洞中央,有一个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个……心脏?
不,不是真的心脏。
是一个由黑色雾气组成的心脏形状的东西,在缓缓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散发出强烈的阴气波动。
那就是鬼王心。
在鬼王心周围,有四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着复杂的符文。石柱之间连着金色的锁链,锁链缠绕在鬼王心上,像在束缚它。
但锁链已经有很多地方断裂了。
金色的光芒很微弱,随时可能熄灭。
封印快要失效了。
我走近几步。
鬼王心似乎感应到了我的存在,跳动得更快了。
黑色的雾气翻涌,形成一个模糊的人脸。
人脸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
阴气如潮水般涌来。
我身上的防护服开始发光,抵挡着阴气的侵蚀。
镇魂铃自动响起,清脆的铃声在洞穴里回荡。
鬼王心被铃声震慑,暂时安静下来。
我走到石台前。
仔细观察那些锁链。
锁链的断裂处,有黑色的物质在蠕动,像活的一样,正在腐蚀锁链。
那是……饿鬼道的痕迹?
它们已经渗透进来了。
我必须尽快加固封印。
但怎么加固?
爷爷的书里没写。
我正思考,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无恙……”
很轻,很熟悉。
我猛地转身。
洞穴的另一端,站着一个人。
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背对着我。
“爷爷?”我试探着问。
那人缓缓转身。
是我照片上见过的脸,但更老,更憔悴。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你来了。”他说,“比我预计的,早了十年。”
“你还活着?”我往前走。
“别过来!”爷爷抬手,“我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胸口有一个大洞,洞里是涌动的黑色雾气——和鬼王心一模一样。
“我和鬼王心……融为一体了。”爷爷苦笑,“二十年前,我封印它的时候,出了意外。它反噬了我,把我的魂魄困在这里,作为封印的一部分。”
我愣住了:“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在这里?”
“嗯。”爷爷点头,“用我的魂魄,维持着封印。但我的力量越来越弱,封印也越来越弱。现在……我快撑不住了。”
他看着鬼王心:“一旦我消散,封印就会彻底崩溃。鬼王心出世,后果不堪设想。”
“那怎么办?”我问。
“两个办法。”爷爷说,“第一,你杀了我,用我的魂魄做最后的加固,可以再撑十年。第二……”
他顿了顿:“你继承我的位置,用你的魂魄,替换我。”
我明白了。
要么爷爷死,封印再撑十年。
要么我死,替换爷爷。
没有第三条路。
“十年后呢?”我问。
“十年后,会有新的陈家人来。”爷爷说,“这是我们陈家的宿命。世代看守鬼王心,直到找到彻底消灭它的方法。”
我看着爷爷苍老的脸。
看着那跳动着的鬼王心。
看着周围即将断裂的锁链。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我问。
“有。”爷爷说,“但很危险。”
“什么办法?”
“进入鬼王心的内部。”爷爷说,“找到它的核心,用斩魂剑刺穿它。但鬼王心内部是怨念的集合体,进去的人,可能会被怨念吞噬,永远困在里面。”
我握紧斩魂剑。
“成功概率有多大?”
“不到一成。”爷爷说,“二十年前,我试过,失败了。所以我才被反噬。”
一成。
很低。
但总比没有强。
“我试试。”我说。
爷爷看着我,眼神里有欣慰,也有担忧。
“你比你父亲勇敢。”他说,“当年我让他来,他拒绝了,选择了普通人的生活。我不怪他,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
“我父亲知道这些?”
“知道。”爷爷点头,“但他不想让你知道。他想让你过正常人的生活。可惜……天不遂人愿。”
我看着鬼王心。
黑色的心脏在跳动,像在呼唤我。
“我该怎么做?”我问。
“把手放在鬼王心上。”爷爷说,“集中精神,想着要进去。如果你的意志够强,就能进入它的内部世界。”
我走到石台前。
看着那个由无数怨念组成的心脏。
深吸一口气。
把手放了上去。
冰冷。
刺骨的冰冷。
然后是无数声音涌入脑海:
“我好恨……”
“为什么死的是我……”
“不公平……”
“还我命来……”
怨念,悲伤,愤怒,绝望。
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
我咬紧牙关,集中精神。
“我要进去。”
“我要结束这一切。”
“我要……活下去!”
眼前一黑。
然后,我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
鬼王心的内部,是一片荒芜的平原。
天空是血红色的,地上是焦黑的土地,到处散落着白骨。
平原上,站着无数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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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鬼影。
男女老少,穿着各个时代的衣服。
它们都在做同一件事:捂着自己的胸口。
因为它们的胸口,都有一个洞。
空洞的,流着黑血的洞。
它们看见我,齐刷刷转过头。
空洞的眼睛盯着我。
“新来的……”它们齐声说,“把你的心……交出来……”
它们朝我涌来。
我握紧斩魂剑。
但剑在这里,似乎失去了光泽。
“没用的。”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回头。
是爷爷。
不,是爷爷年轻时的样子。
“这里是怨念的世界。”他说,“物理攻击没用。你必须找到它们的执念核心,化解执念,它们才会消失。”
“执念核心在哪儿?”
“在它们心里。”爷爷说,“或者说,在它们胸口的空洞里。你得……钻进去。”
我看着那些涌来的鬼影。
钻进去?
怎么钻?
“用你的心。”爷爷说,“你的心是完整的,可以填补它们的空洞。但每填补一个,你的心就会碎掉一点。当你心碎完,你就会永远留在这里。”
我明白了。
这是一场消耗战。
用我的心,化解它们的怨念。
直到我心碎,或者它们全部消失。
“开始吧。”我说。
我冲向最近的一个鬼影。
那是一个小女孩,穿着破烂的裙子,胸口有个大洞。
她看着我,眼神茫然。
我把手伸进她的胸口。
冰冷,黏腻。
然后,我“看见”了她的记忆:
车祸,父母当场死亡,她被困在车里,慢慢流血而死。
临死前,她一直喊:“妈妈……我疼……”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悲伤。
“不疼了。”我轻声说,“妈妈在等你呢。”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亮。
然后,她笑了。
身体化作光点,消散。
我胸口的防护服下,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刺痛。
像被针扎了一下。
第一个。
还有无数个。
我继续前进。
一个接一个,化解怨念。
建筑工人,死在工地上,临死前想着还没拿到工资,家里的孩子等着交学费。
白领,猝死在办公室,电脑屏幕还亮着,文档没保存。
老人,病死在家里,三天后才被发现,尸体已经腐烂。
孕妇,难产而死,孩子也没保住。
每一个,都有一个悲伤的故事。
每一个,都需要用心去化解。
我的心脏,越来越痛。
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着。
但我不能停。
停了,就前功尽弃。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几个小时,也许几天。
平原上的鬼影,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一个。
是一个穿着黑袍的人。
背对着我,站在平原中央。
“你是谁?”我问。
那人转过身。
是我自己的脸。
但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
“我是你。”他说,“是你心里的黑暗面。是你对这个世界的不满,是你对命运的不甘,是你……想放弃的念头。”
他指着我的胸口:“你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了。再继续,你会死。”
“我知道。”我说。
“值得吗?”他问,“为了这些素不相识的鬼,牺牲自己?”
我想了想。
“值得。”我说,“因为它们不是鬼,是人。是曾经活过,爱过,痛过的人。它们值得一个解脱。”
“那你呢?”他问,“你值得什么?”
“我值得……”我笑了,“我值得问心无愧。”
他沉默了。
然后,他也笑了。
“你赢了。”他说。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
化作光点,融入我的胸口。
心脏的疼痛,奇迹般地消失了。
反而有一种……充实感。
我睁开眼睛。
回到了现实世界。
还在洞穴里,手还放在鬼王心上。
但鬼王心……不再跳动了。
黑色的雾气在消散,露出里面一颗……普通的心脏?
不,不是普通的心脏。
是金色的,像宝石一样的心脏。
它在缓缓跳动,但每跳一下,就亮一分。
“你成功了。”爷爷的声音传来。
我回头。
爷爷的身体在变实,胸口的洞在愈合。
“鬼王心的怨念,被你净化了。”爷爷说,“现在它不再是鬼王心,而是……‘圣心’。蕴含着纯净的阴气,可以用来救人,也可以用来修炼。”
我看着那颗金色的心脏。
“那封印……”
“不需要了。”爷爷走到我身边,“圣心没有危害,可以带出去。但必须妥善保管,否则会引来贪婪之徒。”
他拿起圣心,递给我:“收好。这是你的战利品。”
我接过圣心。
入手温暖,像握着一颗小太阳。
“你……”我看着爷爷,“你现在……”
“我可以离开了。”爷爷说,“我的使命完成了。接下来,是你的使命了。”
他拍拍我的肩:“照顾好自己。还有……告诉你父亲,我不怪他。”
他的身体开始变淡。
“爷爷!”我喊。
他回头,对我笑了笑。
然后,彻底消散。
洞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和一颗金色的心脏。
封印解除了。
鬼王心被净化了。
爷爷……解脱了。
我不知道这是好结局,还是坏结局。
但至少,事情解决了。
我收起圣心,转身离开。
走出那扇门时,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在我脸上,很温暖。
苏晓他们围上来。
“老板!你没事吧?”
“封印怎么样了?”
“你爷爷呢?”
我摇摇头:“回去再说。”
我们离开医院。
林医生和夜鸦还等在门口。
“成功了?”林医生问。
“嗯。”我把圣心给他看。
林医生瞪大了眼睛:“这……这是……”
“净化后的鬼王心。”我说,“现在叫圣心。”
林医生深吸一口气:“你做到了你爷爷没做到的事。”
他深深鞠躬:“谢谢你。林家的使命,也完成了。”
“夜鸦呢?”我问。
“夜鸦会继续守护这里。”林医生说,“直到这座医院彻底拆除。”
夜鸦对我点点头。
我们告别林医生,回到出租屋。
我把经历说了一遍。
鬼员工们都沉默了。
“老板……”小雅轻声说,“你辛苦了。”
“还好。”我说,“至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苏晓看着圣心:“这东西……很珍贵。必须藏好。”
“嗯。”我说,“先放在《万法归宗》里吧,那里安全。”
我把圣心放进书里。
书页自动合拢,发出淡淡金光。
“接下来,”我说,“该处理日常事务了。”
生活还要继续。
鬼还要收容。
事务所还要运营。
虽然经历了一场生死冒险。
但日子,还得过下去。
---
几天后,我收到林医生寄来的一个包裹。
里面是一本日记。
我爷爷的日记。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
“今日无恙出生,取名‘无恙’,愿他一生平安。但我知道,这孩子命中注定要接过我的担子。对不起,孙子。爷爷欠你一个正常的人生。”
我合上日记。
看着窗外忙碌的城市。
也许,我确实失去了正常的人生。
但至少,我有了不正常的精彩。
有鬼员工,有事务所,有冒险,有责任。
还有……一颗金色的心脏。
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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