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港区。
作为东京二十三区中最富裕、最国际化的区域，港区聚集了各国大使馆、跨国企业总部、顶级酒店和奢侈品商店。而在地标建筑东京塔的阴影下，一栋新建的玻璃幕墙塔楼正在做最后的内部装修。
这栋四十五层高的建筑，顶层被万象集团整体购入，将作为“穹顶”在亚洲的第二个据点——东京穹顶。
“东京的定位是‘樱与刀的极乐’。”白琉璃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东京湾夜景，“樱，代表日式的精致美学和短暂绚烂的哲学；刀，代表武士道的锐利和纪律。我们要把这两种元素融合进体验设计中。”
她身后站着萧红雪和几位日本本地的合作者。
与在纽约和伦敦时不同，东京穹顶的建设面临着更复杂的文化环境。日本社会有着严格的等级秩序和独特的审美标准，想要在这里获得成功，必须深入理解当地的文化心理。
萧红雪今天的装扮也做了调整——她没有穿标志性的古式道袍，而是换上了一身改良的黑色剑道服，银蓝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整个人散发着清冷而锐利的气息。
“我已经考察了东京的几个主要剑道流派和神道教神社。”萧红雪说，“日本的本土超凡体系以‘气’（ki）和‘念’（nen）为基础，与中国的真气修炼有相似之处，但更加注重‘意境’和‘仪式’。如果我们想要吸纳日本的上层人士，需要设计符合他们审美和修行习惯的体验。”
一位五十岁左右的日本男子恭敬地鞠躬:“萧小姐分析得很准确。我是三井财团的顾问，山本健一。在日本，真正的上流社会分为两类:一类是接受西方教育的‘国际派’，他们喜欢纽约和伦敦那种风格；另一类是坚守传统的‘本土派’，他们重视茶道、剑道、能剧这些传统文化，对外来的东西抱有戒心。”
白琉璃点头:“所以我们也要做两手准备。东京穹顶将分为东西两个区域——西区是现代风格的‘数字禅意’，面向国际派；东区是传统风格的‘古雅极乐’，面向本土派。”
她调出设计图:
东区则完全按照传统日式美学设计——枯山水庭院、茶室、剑道场、能剧舞台。体验者可以在这里进行最正统的茶道、花道、香道修行，或是与真正的剑道大师（由林薇安排的契约者扮演）进行切磋。这种体验会产生高质量的“专注情绪”和“敬畏情绪”。
“两个区域的情绪可以互补。”白琉璃继续解释，“西区的情绪热烈而短暂，东区的情绪沉静而持久。混合采集后，可以提炼出独特的‘动静合一’情绪精粹，对空间的时间法则成长特别有帮助。”
山本健一仔细查看设计图，频频点头:“很精妙的设计，兼顾了创新与传统。不过……我必须提醒两位，日本本土有一些‘特殊群体’，可能会对你们产生兴趣或敌意。”
“你指的是神道教的分支，还是那些隐世的阴阳师家族？”萧红雪问。
山本有些惊讶:“萧小姐对日本超凡界很了解？”
“我在长白山冰封四百年，醒来后花了大量时间研究现代世界的各种知识体系。”萧红雪平静地说，“日本的超凡传承虽然不如中国古修会那么系统，但也有其独到之处，特别是神道教的‘言灵’和阴阳师的‘式神’。”
山本点头:“确实如此。在日本，真正的超凡势力隐藏在神社和古老家族中。他们通常不干涉世俗事务，但如果有外来超凡者在东京大规模活动，一定会引起他们的注意。特别是……”
他犹豫了一下:“特别是如果你们采集情绪的行为被他们发现，可能会被认为是‘窃取灵魂之力’，这在神道教中是禁忌。”
白琉璃和萧红雪对视一眼。
这个问题她们早有预料。
“我们不是窃取，是交换。”白琉璃说，“体验者自愿参与，我们提供有价值的服务，情绪采集只是副产品。而且，我们会严格控制采集强度，确保不会对体验者造成任何伤害。”
“但那些老顽固不会这么想。”山本苦笑，“在他们看来，任何形式的情绪操控都是邪道。除非……”
“除非我们能证明自己的‘正统性’？”萧红雪接过话头。
山本眼睛一亮:“没错！如果你们能展现出足够强大的‘正统’力量，让他们认可你们的层次，甚至产生敬畏，那情况就会完全不同。”
萧红雪思索片刻，看向白琉璃:“琉璃，你觉得呢？”
白琉璃的紫罗兰色瞳孔中闪过数据流:“根据凯瑟琳提供的情报，日本最主要的超凡组织有三个:伊势神宫为首的神道教体系、贺茂家为首的阴阳师体系、以及柳生新阴流等古剑道流派组成的武家体系。其中，神道教的影响力最大，也最排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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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调出三个组织的详细资料:“如果想要获得他们的认可，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展示力量，但要以他们能理解的方式。”
“什么方式？”山本问。
“以武会友。”萧红雪说，“日本的武家文化尊重强者。如果我能在剑道上击败几位公认的大师，就能获得他们的基本尊重。然后，再通过交流展示我们对‘道’的理解，应该能打开局面。”
白琉璃补充:“同时，我们可以邀请一些有影响力的本土派人物作为首批体验者，让他们亲身感受穹顶的价值。口碑传播在日本社会特别有效，如果那些古老家族的长辈认可了我们，年轻一代就会跟进。”
计划确定，行动开始。
三天后，东京穹顶的装修基本完成。
萧红雪通过山本健一的牵线，向日本几个主要剑道流派发出了“交流邀请”。
起初，那些流派并不重视——一个年轻的外国女子，想要挑战日本剑道？简直是笑话。
但当他们听说萧红雪是“中国古修会认可的高手”后，态度发生了变化。日本剑道界一直对中国武术抱有复杂的情感，既敬畏又竞争，这种交流变成了关乎“国粹尊严”的大事。
最终，五大流派各派出一位代表，约定在东京穹顶的东区剑道场进行公开比试。
比试当天，剑道场周围坐满了日本武家和上流社会的观察者。
五位剑道大师年龄在四十到七十岁之间，每一位都有数十年修为，眼神锐利如刀。
萧红雪独自站在场中央，依旧是那身黑色剑道服，手中握着一柄未开刃的练习剑。
“萧小姐，按照约定，我们将进行五场一对一比试。”主持人是柳生新阴流的当代宗主，柳生宗严，“每场比试限时三分钟，以先击中有效部位者为胜。您需要连续战胜我们五人，才能证明您的实力。”
这个规则显然不公平，连续对战五位大师，对体力和精神的消耗是巨大的。但萧红雪只是平静地点头：“可以开始了吗？”
第一场，对手是北辰一刀流的大师范，六十二岁的千叶真一。他以“居合斩”闻名，拔刀术快如闪电。
两人行礼，摆出构势。
千叶真一采用了标准的居合架势，右手虚按剑柄，整个人如绷紧的弓弦。
萧红雪的姿势却很奇特——她双手自然下垂，剑尖斜指地面，看起来浑身都是破绽。
“狂妄！”场边有人低语。
千叶真一眼神一凝，瞬间拔刀！
刀光如匹练，直取萧红雪咽喉——居合斩的精髓就在于一击必杀。
但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的瞬间，萧红雪动了。
不是格挡，不是闪避，而是向前一步。
她的身体以毫厘之差擦过刀锋，同时手中的练习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上撩起，轻轻点在千叶真一的手腕上。
“啪。”
轻微的击打声。
千叶真一的动作僵住了。按照规则，手腕被击中意味着失去了持刀能力，他已经输了。
关键是他根本没看清萧红雪的动作——那不是剑术，更像是某种……预判？
“承让。”萧红雪收剑后退。
千叶真一脸色变幻，最终深深鞠躬：“是我输了。请问……您刚才用的是什么流派？”
“没有流派。”萧红雪说，“只是看到了‘线’。”
“线？”
“万物运动的轨迹线。你的刀有它的线，我的剑有我的线。我只是让我的线，提前等在你的线要经过的地方。”
这番话让全场寂静。
这已经超出了剑术的范畴，触及了某种法则层面的理解。
第二场，镜心明智流的大师范上场，他吸取教训，采取了稳扎稳打的战术，试图用丰富的经验消耗萧红雪的体力。
但结果一样——三招之后，萧红雪的剑尖停在了他的喉结前。
第三场、第四场……
当萧红雪连续击败四位大师后，整个剑道场的气氛已经凝重如铁。
最后上场的是柳生宗严本人，七十岁高龄的剑圣级人物。
他没有急于进攻，而是仔细观察着萧红雪：“萧小姐，您刚才展示的，已经不是凡人剑术了。”
“柳生先生好眼力。”萧红雪坦然承认，“我修炼的是古修真法门，剑术只是外在表现。”
“修真……”柳生宗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我年轻时有幸拜访过中国的古修会，见识过真正修真者的手段。您的气息，比当年我见到的那位真人更加……纯粹。”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战，请允许我全力以赴。我想看看，我的‘剑道’与您的‘修真’之间，差距到底有多大。”
“请。”萧红雪郑重行礼。
这一次，柳生宗严的气场完全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四位大师是“高手”，那此刻的柳生就是“宗师”。他的剑意凝聚如实质，整个剑道场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
他向前踏出一步。
没有拔剑的动作，但萧红雪感觉到四面八方同时有刀气袭来——这是以意御气的境界，柳生宗严已经触摸到了“气”的本质。
萧红雪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她不退反进，手中的练习剑画出一个完美的圆。
剑尖划过之处，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那些无形的刀气撞在冰晶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柳生宗严瞳孔收缩——这是实实在在的超凡力量，远超剑道范畴。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战意更盛。
“再来！”
两人在场中快速移动，剑与气不断碰撞。普通人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和四溅的冰晶，只有少数修为高深者能勉强看清战斗的细节。
三分钟后，两人同时停手。
萧红雪的剑尖停在柳生宗严心口前三寸。
柳生宗严的“无刀取”气劲，则在萧红雪身前一尺处被一层薄冰完全挡住。
平手？
不。
柳生宗严苦笑着后退一步，他的衣袖上凝结了一层白霜——那是萧红雪的寒气在不知不觉中侵入了他的防御。
“是我输了。”他坦然承认，“萧小姐手下留情了。如果刚才您愿意，寒气完全可以侵入我的心脉。”
萧红雪收剑：“柳生先生的‘无刀取’已达化境，若非我占了修真的便宜，胜负难料。”
这是谦虚，也是尊重。
柳生宗严深深鞠躬：“今日一战，让我看到了更高的境界。萧小姐，东京穹顶如果有需要柳生家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这句话，等于承认了东京穹顶在日本的“合法性”。
观战的武家成员们面面相觑，最终纷纷起身行礼——这是对强者的尊敬，也是日本武家文化的规矩。
比试结束后的宴会上，萧红雪和白琉璃成为了焦点。
不仅武家，连一些隐藏在幕后的神道教神官和阴阳师代表也现身了——他们都是被刚才战斗中的超凡波动吸引来的。
“萧小姐，刚才您使用的寒气……似乎不是普通的冰系异能？”一位穿着白色狩衣的中年神官试探地问。
“是古修真法门中的‘寒冰道’。”萧红雪没有隐瞒，“与贵国的‘水之巫女’传承有相似之处，但体系更加完整。”
神官眼睛一亮：“不知可否交流一二？我们伊势神宫对水系神术的研究已停滞多年，正需要新的启发。”
“当然可以。”萧红雪微笑，“不过作为交换，我也希望能了解贵国神道教的‘言灵’体系。我认为，声音与法则之间有着奇妙的联系。”
这是双赢的提议。
白琉璃则与几位年轻的阴阳师聊了起来——他们对白琉璃的“数字禅意”概念很感兴趣，认为科技与阴阳术或许可以结合。
“式神的本质是‘意念造物’。”一位贺茂家的阴阳师说，“而虚拟现实技术创造的也是‘数字造物’。如果能找到两者的共通点，也许能开创全新的阴阳术流派。”
“我很乐意提供技术支持。”白琉璃说，“事实上，我正计划开发一款‘式神模拟程序’，可以帮助阴阳师更高效地训练式神。”
东京穹顶的首次亮相，以武开始，以文延续，最终获得了日本本土超凡势力的初步认可。
山本健一在事后感慨：“我本以为至少要半年时间才能打开局面，没想到两位只用了一场比试就做到了。日本社会就是这样——只要你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和价值，他们就会接纳你，甚至崇拜你。”
萧红雪站在东京塔顶层的观景台，俯瞰着夜幕下的东京。
这座城市有着复杂的多面性——表面的秩序严谨与深层的欲望涌动，传统的极致坚守与现代的疯狂创新。而这些矛盾，正是高质量情绪的源泉。
“琉璃，情绪采集网络布置得怎么样了？”她问。
白琉璃调出控制面板：“已经完成百分之八十。我们在东京塔、天空树、皇居、浅草寺等十二个地标建筑附近设置了采集节点，覆盖了东京的主要情绪波动区域。预计正式运营后，日均采集量可达三百标准单位，其中‘专注情绪’和‘敬畏情绪’的占比会很高。”
“很好。”萧红雪点头，“这些情绪对霜寒境的成长很有帮助。我的‘冰心状态’需要极致的专注才能维持，而东京人在这方面有着天生的天赋。”
正说着，她的通讯器响了。
是陈霄。
“红雪，东京的情况怎么样了？”全息投影中的陈霄看起来心情不错。
萧红雪简单汇报了比试和交流的情况。
陈霄听完后赞许道：“做得很好。以武会友，以文交流，这是最稳妥的扩张方式。不过要警惕——日本社会表面和谐，但暗流涌动。那些古老的家族和神社，不会轻易完全接纳外来者。”
“我明白。”萧红雪说，“柳生宗严虽然表示了支持，但他的儿子和弟子们看我们的眼神并不友好。年轻一代更保守，也更排外。”
“正常。”陈霄说，“所以下一步，你们要重点吸纳日本的年轻精英。特别是那些对传统感到束缚，渴望突破的年轻人。他们更容易接受新事物，也更容易产生‘变革情绪’。”
“已经有计划了。”白琉璃接过话头，“我们准备举办一场‘传统与革新’主题的沙龙，邀请日本年轻一代的企业家、艺术家、学者参加。朱颜会从伦敦飞过来助阵，她的魅力和见识对年轻人很有吸引力。”
“很好。”陈霄点头，“另外，凯瑟琳的情报显示，韩国的几个财阀对穹顶很感兴趣。等东京稳定后，可以考虑在首尔建立下一个据点。东亚的情绪网络要尽快完善。”
通讯结束后，萧红雪继续望着东京的夜景。
四百年沉睡后醒来，世界已经变得如此不同。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比如强者为尊的法则，比如人类对更高境界的追求。
而她很庆幸，自己找到了正确的方向，和正确的人。
“红雪姐。”白琉璃轻声说，“刚才采集到了很有意思的情绪波动——在您和柳生宗严比试的最后时刻，从东京湾方向传来了非常强烈的‘战意’和‘好奇’情绪，强度远超普通人。那里可能隐藏着某个强大的存在，在暗中观察我们。”
萧红雪眼神一凝：“能定位吗？”
“大致方位在东京湾的人工岛附近，但具体位置被某种力量屏蔽了。”白琉璃说，“需要深入调查吗？”
“暂时不用。”萧红雪摇头，“既然对方只是观察没有动作，我们也不必主动招惹。加强监控就好。”
但两人都清楚，东京的水，比表面看起来更深。
而穹顶的扩张之路，注定不会一帆风顺。
不过没关系。
她们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