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为萧红雪准备的套房里，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洒入。
萧红雪盘膝坐在窗前的蒲团上，双目微闭，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寒雾。这是她苏醒后的第三天，每天清晨的吐纳修炼已经成为习惯——即便修为跌落，四百年的自律早已刻入骨髓。
但今天的修炼，被一阵轻微的“嗡嗡”声打断了。
她睁开冰蓝色的眼眸，看向声音来源——床头柜上，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物体正在震动，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串她不认识的符号。
那是苏清月留给她的平板电脑，说是“可以帮助了解现代世界的工具”。
萧红雪结束修炼，起身走到床边，拿起平板。
屏幕上是苏清月发来的消息：“红雪前辈，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在二楼餐厅。今天安排了凯瑟琳教你使用电子设备，如果觉得累可以晚点开始。”
文字下方，还有一个会动的表情——一只微笑的猫咪在招手。
萧红雪盯着那只猫，眉头微皱。
“没有生命气息，却能显影动作……此世技艺确实神奇。”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模仿昨天苏清月示范的动作，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消息界面滑开，露出更多功能图标。
萧红雪犹豫了一下，点开了一个蓝色的“y”字图标——那是youtube，苏清月告诉她可以在这里看“影像资料”。
界面刷新，无数缩略图涌现：有人唱歌，有人做饭，有人玩游戏，有人讲解知识……
她的目光被其中一个标题吸引：《明朝那些事儿·动画解说版》。
点开。
视频开始播放，卡通化的朱元璋形象出现，配上诙谐的解说词：“话说朱元璋从一个放牛娃变成开国皇帝……”
萧红雪看得愣住了。
四百年后的凡人，竟然用如此轻松的方式讲述她所生活的朝代？而且那些“动画”人物，虽然夸张，却莫名有种神韵。
她不知不觉看了二十分钟，直到视频结束，自动播放下一个：《假如明朝没有灭亡，世界会怎样？》
“……本视频纯属虚构，如有雷同，那就是平行宇宙。”
萧红雪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平行宇宙……如果真有那样的世界，寒月宫是否还在？那些同门，是否还活着？
她关掉视频，将平板放回床头。
不能再看下去了。
再看下去，会动摇道心。
整理好仪容，萧红雪推门走出房间。
走廊里，她遇到了苏清月。
“红雪前辈，早。”苏清月微笑着打招呼，“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尚可。”萧红雪点头，语气平淡，“你给的‘平板’，本座看了些影像。”
“感觉如何？”
“……新奇。”萧红雪难得地评价道，“凡人以此记录历史，虽不严谨，却易于传播。若在当年，或许可用来教化百姓。”
苏清月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位四百年前的女修，接受新事物的速度比她想象中快，而且总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思考问题。
“早餐准备好了，一起吗？”
“可。”
餐厅里，陈霄、林薇、凯瑟琳已经在用餐。白琉璃坐在角落，小口喝着粥，看到萧红雪进来，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她能“看”到这位新来者身上散发出的冰冷而强大的灵魂波动。
“红雪，坐。”陈霄示意她坐在自己旁边，“今天凯瑟琳会教你基本的电子设备使用，包括手机、电脑、还有互联网搜索。有什么特别想了解的吗？”
萧红雪优雅入座，拿起筷子——这是她昨天刚学会使用的工具。
“本座想了解两件事。”她说，“第一，这个时代的修行者现状。第二，你们所说的‘基因之剑’等威胁的详细信息。”
陈霄与苏清月对视一眼。
“第一个问题，比较复杂。”陈霄说，“根据我们的情报，真正的古修真传承基本已经断绝。偶尔有一些自称‘修士’的人，大多是江湖骗子，或者只懂些皮毛。像你这样完整的传承者，可能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个。”
萧红雪眼中闪过一丝寂寥。
果然……道统已绝。
“不过，”陈霄话锋一转，“现代出现了新的超凡体系，我们称之为‘灵能觉醒’。有些人在特殊条件下会觉醒超能力，比如控火、念力、预知等。但这些能力大多不稳定，缺乏系统修炼法门。”
“基因之剑就是研究这个的组织？”
“对，他们用不人道的手段进行人体实验，试图批量制造‘灵能者’。我们救下的白琉璃，就是他们的目标之一。”陈霄看向角落，“琉璃，过来打个招呼。”
白琉璃犹豫了一下，端着粥碗走过来，小声说：“萧前辈好。”
萧红雪打量着这个苍白瘦弱的女孩，眼中寒光微闪。
“你体内……有窥探天机之能的气息。”她直接说道，“但被强行开发过，根基受损。若不得法调养，恐损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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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琉璃愣住了。
陈霄也感到惊讶：“红雪能看出来？”
“寒月宫有‘冰心照影’之术，可观人体内息流转。”萧红雪说，“此女天赋异禀，但开发方式粗暴，经络有暗伤。需以温和寒气慢慢温养，否则三十岁后，必生大患。”
白琉璃脸色更白了。
陈霄沉吟道：“琉璃的天赋是‘数据视觉’，确实是在囚禁中被强行训练出来的。红雪有办法调理？”
“需三月时间，每日以寒月真气为她梳理经脉。”萧红雪说，“但需她配合，且期间不可过度使用天赋。”
白琉璃看向陈霄，眼神询问。
陈霄点头：“这是好事。红雪的真气精纯温和，对你的恢复有帮助。琉璃，你觉得呢？”
“……我听主人的。”白琉璃小声说，“也谢谢萧前辈。”
萧红雪微微颔首，不再说话。
早餐后，凯瑟琳开始给萧红雪上课。
第一课：智能手机的使用。
“这是iphone，目前最流行的手机品牌之一。”凯瑟琳递给她一部全新的手机，“我已经帮你设置了基础功能，现在教你如何打电话、发信息、上网……”
萧红雪认真听着，手指在屏幕上尝试操作。
她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只用了半小时，就掌握了基本操作，甚至开始研究高级功能。
“这个‘应用商店’，可以下载各种工具？”
“对，有地图、翻译、新闻、娱乐……几乎所有需求都能找到对应的应用。”
“本座需要地图、翻译，还有……历史资料相关的应用。”
凯瑟琳帮她下载了google aps、翻译软件、以及几个历史数据库的客户端。
萧红雪点开地图应用，看着屏幕上那个可以随意缩放旋转的全球地图，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撼。
“整个世界……都在此物之中？”
“差不多。”凯瑟琳说，“不过有些地方精度不够，比如你之前沉睡的长白山深处，卫星地图就很模糊。”
萧红雪放大地图，找到长白山区域，手指轻触自己曾经冰封的那个山谷。
屏幕显示：该区域无详细数据。
“也罢。”她退出地图，又点开翻译软件，用古汉语念了一句：“道可道，非常道。”
软件准确地翻译成英文：“the tao that can be told is not the eternal tao”
萧红雪沉默良久。
“此世技艺……确实令人敬畏。”她轻声说，“若有此物相助，当年寒月宫收录典籍、翻译外域经文，何须耗费数十年？”
凯瑟琳笑道：“科技就是用来提高效率的。不过红雪前辈，你要小心——手机虽然方便，但也有风险。不要随意连接不安全的网络，不要下载来路不明的应用，更不要轻易透露个人信息。”
“本座明白。”萧红雪将手机收好，“还有什么要学的？”
“下午我教你使用电脑和互联网搜索。”凯瑟琳说，“晚上苏总会带你去商场，买些生活用品和衣服——你总不能一直穿运动服。”
萧红雪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运动服，确实不太合她的气质。
“有劳了。”
下午的电脑课程同样顺利。
萧红雪很快掌握了基础操作，甚至开始尝试编写简单的文档。当凯瑟琳教她使用搜索引擎时，她输入的第一个关键词是：“寒月宫 明朝 修真”。
搜索结果寥寥无几，只有几篇网络小说和地摊文学提到这个门派，内容大多是胡编乱造。
萧红雪关闭网页，表情平静，但陈霄通过道标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淡淡失落。
“历史会被时间掩埋。”陈霄走到她身后，“但真正的传承，在人心中。你活着，寒月宫就没有真正消失。”
萧红雪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本座知道。”
傍晚，苏清月如约带萧红雪去商场。
这是萧红雪第一次真正踏入现代都市的公共场所。
商场里灯火通明，人流如织，琳琅满目的商品让她眼花缭乱。但她表面维持着清冷高贵的姿态，仿佛对这一切司空见惯——只有微微加快的心跳暴露了她的真实感受。
苏清月带她走进一家高端女装店。
“红雪前辈喜欢什么风格？”苏清月问，“现代装还是改良古风？”
萧红雪扫视一圈，指向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汉服连衣裙：“那件。”
试穿出来时，连见惯美人的店员都忍不住赞叹。
月白色的丝绸长裙，腰系淡蓝丝绦，外罩轻纱披肩。萧红雪的长发被苏清月简单绾起，用一根玉簪固定。整个人宛如从古画中走出，清冷如月，不染尘埃。
“很适合你。”苏清月由衷地说。
萧红雪看着镜中的自己，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四百年前。
但镜面反射出的商场灯光，提醒她时代已经变了。
“就这件吧。”她说，“再买几件日常便服即可。”
买完衣服，苏清月又带她去电子产品区，配齐了耳机、充电宝等配件。
经过冰淇淋店时，萧红雪的目光被橱窗里五颜六色的冰淇淋吸引。
“那是何物？”她问。
“冰淇淋，一种冷冻甜点，要尝尝吗？”
萧红雪犹豫了一下，点头。
苏清月买了两份，一份香草味，一份抹茶味。
萧红雪接过小勺，小心地舀了一点送入口中。
冰凉、绵软、甜香……复杂的口感在舌尖化开。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如何？”苏清月笑问。
“……尚可。”萧红雪维持着平淡的语气，但手上的动作明显加快了。
苏清月忍俊不禁，但没有戳破。
回程的车上，萧红雪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忽然开口：“苏姑娘。”
“嗯？”
“你与陈霄……是何关系？”
苏清月一怔，随即微笑道：“合伙人，也是同伴。他给了我新的方向和力量，我帮他管理‘穹顶’。”
“仅此而已？”
“……或许不止。”苏清月坦诚道，“但未来如何，还需时间验证。”
萧红雪点头：“你身上神性浓郁，若得正法指引，未来成就不在本座之下。陈霄此人……虽来历神秘，但心性尚正，值得追随。”
苏清月惊讶地看着她：“红雪前辈这是在……认可他？”
“本座不轻易评断他人。”萧红雪说，“但观其行事，救白琉璃，救本座，建‘穹顶’，皆非为一己之私。此等心性，在修真界亦属难得。”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看向苏清月：“你既与他有缘，当珍惜。修真之路漫长，有个可靠的同道，是幸事。”
苏清月心中温暖：“谢谢前辈指点。”
回到“穹顶”，萧红雪带着新买的衣物和电子产品回到房间。
她将汉服仔细挂好，然后坐在桌前，打开平板。
手指划过屏幕，点开视频软件。
搜索栏里，她犹豫了一下，输入：“武侠剧”。
列表刷新，无数封面涌现。
她的手指停在一部剧集上——《雪中悍刀行》。
点开第一集。
片头曲响起，古风画面展开。
萧红雪靠在椅背上，捧着平板，看得专注。
窗外，夜色渐深。
房间内，只有平板屏幕的光映亮她清冷的脸。
而在她意识深处，某个基于“孤独”“清冷”“坚守”的位面胚胎，正悄然吸收着她无意间散发的情绪波动，缓慢成长。
霜寒境。
未来冰雪与孤高之神的国度。
已经播下了第一颗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