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借着远处炮火偶尔亮起的微光,死死盯着树林边缘那处隆起的黑影。雨幕模糊了视线,但那三足支架的形状、炮管微微前倾的弧度,与他记忆里的82毫米迫击炮几乎重合。
“怎么了?”架着小马的士兵压低声音问,警惕地看向沈砚注视的方向。
沈砚没说话,手指在空间锚点发生器的屏幕上飞快滑动。,他调出设备自带的简易热成像功能,屏幕上立刻浮现出几个模糊的红点——三个,聚集在那处黑影附近,体温稳定,显然是处于待命状态的士兵。
是日军的迫击炮小组。
这个发现让沈砚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迫击炮的射程能覆盖这片小树林,一旦对方架设完毕,他们这几个人根本无处可藏。赵大勇他们在正面吸引了大部分火力,竟没察觉到侧翼还藏着这样一支“杀招”。
“走!往左边绕!”沈砚猛地拽了一把旁边的士兵,声音发紧,“那边有迫击炮!”
士兵愣了一下,显然没听过这个词,但看沈砚脸色煞白,也不敢耽搁,立刻架着小马转向左前方的沟壑。
刚跑出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是迫击炮发射的声音。
沈砚头皮一炸,嘶吼道:“卧倒!”
几人几乎是滚倒在泥地里的。下一秒,“轰隆”一声巨响,刚才他们站立的位置炸开一个土坑,泥水和碎木片飞溅起来,砸在背上生疼。
“娘的!是小鬼子的炮!”士兵咒骂着,将小马往沟壑深处拽了拽。
沈砚趴在泥水里,心脏狂跳不止。刚才那发炮弹明显是试射,落点偏了些,但对方很快就会校正参数。他再次看向热成像屏幕,三个红点依旧在原地,其中一个正弯腰调整炮管角度。
不能等他们开第二炮。
沈砚摸出最后一枚从酱菜厂带出来的手榴弹,拔掉保险栓,攥着拉环对两个士兵道:“你们带小马往沟里撤,越深越好!我去干掉他们!”
“不行!”士兵急道,“就你一个人,怎么干?”
“他们只有三个人,炮架好了移动不便!”沈砚语速飞快,“我吸引注意力,你们趁机跑!记住,往坟地方向,一定要把布防图送到!”
他没给对方反驳的机会,猛地从沟壑边缘探身,朝着迫击炮阵地的方向扔出一块石头。石头砸在树干上,发出“啪”的声响。
果然,热成像屏幕上的一个红点动了,显然是被惊动的日军士兵在张望。
沈砚深吸一口气,借着雨幕的掩护,像壁虎一样贴着地面匍匐前进。泥水浸透了衣服,冰冷刺骨,碎石子硌得胸口生疼,但他不敢停下。每爬一米,就离那门迫击炮近一米,也离死亡近一米。
空间锚点发生器在怀里震动了一下,他瞥了一眼,能量还剩19。不够传送武器,但或许能派上别的用场——他调出设备的高频干扰功能,虽然功率微弱,却能在短距离内干扰无线电信号。日军的迫击炮小组或许配有步话机,这或许能拖延他们的联络。
爬到离迫击炮阵地约二十米的地方,沈砚停下了。他能清晰地听到日军的交谈声,夹杂着摆弄器械的金属碰撞声。其中一个正对着步话机喊话,声音断断续续,显然受到了干扰。
“八嘎!信号怎么回事?”一个暴躁的声音响起。
机会!
沈砚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榴弹扔了过去。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迫击炮旁的空地上。
“手榴弹!”日军士兵惊恐的叫喊声刚起,“轰隆”一声巨响,冲击波夹杂着弹片横扫开来。
沈砚没看结果,转身就往沟壑跑。背后传来日军慌乱的叫喊和枪声,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打在泥地里溅起水花。
“沈先生!快!”沟壑里的士兵朝他招手。
沈砚一头扎进沟壑,重重摔在泥水里。他回头望去,迫击炮阵地那边火光闪烁,隐约能看到两个身影在地上挣扎,显然是被手榴弹炸伤了。
“快走!”他顾不上喘口气,和士兵一起架起小马,沿着沟壑往前冲。
身后的枪声渐渐稀疏,显然那支迫击炮小组已经失去了战斗力。但沈砚心里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加沉重。刚才那一下,他赌对了,但这样的好运不可能每次都有。
雨还在下,仿佛没有尽头。沈砚看着怀里被泥水浸透、却依旧紧紧裹着的布防图,又想起赵大勇他们还在民房那边激战,只觉得喉咙发紧。
他不知道赵大勇他们能不能活下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布防图送到目的地,甚至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子弹射向自己。
但他知道,必须往前走。哪怕每一步都踩在泥里,每一步都可能面对死亡,也必须咬着牙走下去。
因为这是1937年的上海,是他们的战场,也是他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