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干剜心,七窍玲珑血溅九间殿。
此事已非简单的朝堂惨剧,其惨烈决绝,其悲愤冲天,其象征意义之重大,瞬间如燎原之火。
点燃了早已在暴政下压抑沸腾的民心,更撼动了整个洪荒的微妙平衡。
朝歌城内,连日阴云密布,愁风惨雨。那冲天而起的悲愤怨气与浩然正气交织。
虽因无主而逐渐弥散,却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如同无形的烙印,深深镌刻在朝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中。
寻常百姓,白日里噤若寒蝉,市井萧条,夜晚则关门闭户,唯闻压抑的啜泣与低沉的诅咒。
比干王叔“亲贤臣、远小人、废妖妃”的临终遗言,如同不灭的箴言,在街头巷尾、茶楼酒肆间秘密流传。
每一次低声复述,都伴随着对纣王与妖妃更深一层的憎恨与对忠良无尽的哀思。
九间殿前的炮烙铜柱,虽依旧矗立,炭火偶燃,却再无“试刑”之举。
那日比干剜心引发的天地异象,显然给纣王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冲击。
一连数日,他未曾临朝,将自己关在寿仙宫中,纵有胡喜媚百般柔媚劝解,也难掩其眼底深处的一丝惊悸与茫然。
暴虐如他,面对如此惨烈直白的忠魂泣血,内心那尚未完全泯灭的一丝人性或对天命的畏惧,终是被触动了片刻。
然则,妖氛岂会因此消散?胡喜媚比干身死、怨气冲霄,虽惊不惧,反而暗生警惕。
她知道,比干之死,如同在已腐朽的商朝巨木上,狠狠劈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让更多“阳光”照了进来。
必须加快动作,在闻仲回朝、或外界势力插手之前,彻底摧垮商朝最后的气运支柱,并嫁祸于人,转移矛盾。
寿仙宫内,胡喜媚摒退左右,只留费仲、尤浑。
“比干老儿虽死,余毒未清。”胡喜媚眼中寒光闪烁,“陛下受其临死景象所慑,近日心神不宁,于吾等大是不利。
且闻仲那老匹夫不日将归,届时朝堂恐再生变。”
费仲忙道:“娘娘放心,比干一死,商容那老朽受惊过度,已卧病在床,难以视事。
朝中清流,群龙无首,正是剪除其余党羽的大好时机。那箕子、微子启等王族,素与比干交好,或可”
胡喜媚摆手:“王族动之不易,易引宗室动荡。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她压低声音,“陛下因比干之事,对‘忠心’二字有了心结。吾等正好借机,将祸水引向外朝比如。
那远在东鲁的武成王黄飞虎,手握重兵,又与比干素有旧谊。
还有,闻仲即将回朝,其权势过重,陛下心中当真无半点猜忌?”
尤浑眼睛一亮:“娘娘高明!只要稍加引导,让陛下觉得黄飞虎可能‘尾大不掉’。
闻仲可能‘倚老卖老’‘功高震主’,再制造些‘证据’比如,黄飞虎与西岐‘暗通款曲’,闻仲门下截教弟子‘干涉朝政’”
“此事需谨慎,但必须做。”胡喜媚点头,“另外,那炮烙既立,不可闲置。
朝中总有些碍眼的小官,寻个由头,处置几个,重新立威。
还有,陛下不是嫌宫中女子乏味么?继续令各地‘荐美’,要隐秘些,莫要再闹得满城风雨,但人必须送来。”
一场更为阴毒、旨在彻底孤立纣王、瓦解商朝内部团结、并为其树敌的阴谋,在暗室中酝酿。
端木正等人所在的小院,气氛凝重如铁。比干之死的冲击,远超杜元铣、梅伯。
那不仅仅是又一位忠良的陨落,更是一种象征着“正道”“良知”最后防线的崩溃,一种精神图腾的倒塌。
“记录已经完成。”沈钧将厚厚一摞染着泪痕与墨迹的绢帛放在案上。
声音嘶哑,“比干王叔从劝谏到受诬,再到剜心明志的全过程,在场官员反应,天地异象,百姓私议尽在此处。”
鲁矩补充:“我们还设法接触了两位当日值守、心存良知的内侍,得到了更多细节。
尤其是妖妃在屏风后的低语引导,以及费仲、尤浑事后的得意之态。皆已录下。”
苏合红着眼眶:“城中百姓,尤其是曾受比干王叔恩惠的贫苦人家。
自发设立简陋的祭奠之所,虽屡遭驱散,仍暗中祭拜。此事亦已记下。”
端木正默默翻阅着记录,每一字都重若千钧,浸透着血泪与黑暗。
他知道,这些不仅仅是史料,更是未来审判的证言,是文明记忆对暴政的控诉。
“将这些记录,连同之前杜元铣、梅伯、赵启等人的冤案详情。
以及费仲、尤浑历年贪赃枉法、构陷忠良的实证,分类整理,誊抄副本。”
端木正沉声道,“原本妥善封存,藏于最隐秘之处。副本我们需设法送出朝歌。”
“送出朝歌?”三人一愣。
“是。”端木正目光决然,“朝歌已是铁幕,闻太师即便回朝,恐也难挽狂澜于既倒。
这些血淋淋的真相,不能只埋藏于此,必须让更多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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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天下人看清殷商之腐朽,纣王之无道,妖妃奸佞之毒!
这既是声讨暴政的檄文,也是为将来可能的新秩序,提供最深刻的反面镜鉴!”
“送往何处?如何送出?”鲁矩问。
端木正沉吟:“西岐,自然是首选。周室素有贤名,正需此等证据以彰其伐纣之正义。
然路途遥远,关卡重重,且有各方势力耳目,风险极大。”
“或许可借助截教?”沈钧忽然道,“闻太师乃截教门人,截教弟子近来在四方活动,行侠仗义。
传递消息或许有渠道。且他们与玉虚宫不睦,对商纣亦无好感。”
端木正摇头:“截教固然可用,但其内部复杂,且目标太大。
一旦被发现与截教有染,我等立时暴露。需寻更隐秘、更不起眼的途径。”
他想起道祖万华提过的“薪火计划”,“或许可以尝试通过民间商队,或某些隐秘的散修联络点,化整为零,分段传递。
甚至不一定直接送往西岐,可先送往一些受书院影响、秩序尚存的外围方国,再由他们转递。”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且充满变数的任务,但众人皆知,此事意义重大。
“此外,”端木正又道,“我等自身处境,已愈发危险。
费仲、尤浑近日正大肆搜捕‘散布谣言’‘诽谤朝廷’者,实则是想清除异己,震慑人心。
我们虽隐秘,但文渊书肆老翰林两次转呈文章,难保不会引起怀疑。
从今日起,所有人深居简出,停止一切公开活动。
联络点改为备用方案,所有记录资料,立刻转移至新的、更安全的隐匿点。”
众人领命,开始紧张而有序地准备。他们如同暗夜中的鼹鼠,在巨大的压迫下。
一边竭力保存着珍贵的“火种”,一边准备着进行一场危险的信息传递,同时还要小心翼翼地掩盖自己的踪迹。
东海,文华秘境。
万华的神念笼罩着朝歌,感应着那冲天悲愤的缓缓沉降,也感应着城中那几个微弱光点更加紧张、却依旧坚定的活动。
他面前的舆图上,朝歌区域的血色与黑气更加浓郁,但在那血色深处,除了代表比干残存正气的那点金光。
又隐隐多出了几缕极其微弱的、代表着“真相记录”与“信息传递企图”的淡青色细流,正试图突破黑气的封锁,向外延伸。
“记录黑暗,传递真相,保存火种”万华低语,“暗子们,你们在做着最重要、也最危险的工作。
人道意志的苏醒,不仅需要血与火的刺激,更需要清晰的记忆与理性的传承。
你们记录的每一滴血泪,未来都可能化为照亮迷途的星光。”
他又将目光投向朝歌之外,那些被他早早派出的“薪火计划”执行者们分散的方位。
那些光点大多静默,隐藏得很好,代表着文明知识在偏远之地的悄然扎根。
“大乱将至,烽烟将起。能做的准备,已然不多。
万华缓缓闭上双眼,周身文华道韵与整个洪荒新生儒道法则的联系,似乎进入了一种更深沉的共鸣状态,仿佛在积蓄着什么,等待着什么。
“比干之血,或许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更大的风暴,将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而人道那沉睡的意志,究竟会被这风暴彻底撕碎,还是于毁灭的轰鸣中,第一次清晰地听到自己脉搏的跳动?”
朝歌内外,悲风怒卷,暗流奔涌。杀劫的齿轮,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碾向下一处血肉横飞的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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