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时直播?”
赵长缨手里的葡萄滚落到尘土里,他却顾不上捡,脖子僵硬地仰著,像只被掐住命运后颈皮的鹅。
头顶那块巨大的光幕并没有给他太多思考人生的时间。随着那个鲜红的“live”标志疯狂闪烁,原本嘈杂的战场背景音突然被压低,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激昂得让人头皮发麻的交响乐。
那是金戈铁马的撞击声,是万炮齐鸣的轰鸣声,混合著一种宏大叙事的旁白音,响彻天地。
这一行金灿灿的大字,就像是一道圣旨,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正在逃命的蛮子,还是正在欢呼的北凉百姓,亦或是远在京城刚刚摔了杯子的干皇——全都强行吸了过去。
紧接着,画面流转。
不再是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恋爱酸臭,也不是那种阴森恐怖的刑讯现场。
这一次,天幕展现的是一种极致的、属于工业文明的暴力美学。
画面中,一座巍峨得令人窒息的巨城拔地而起。
那城墙不再是现在这种酥得掉渣的黄土墙,而是通体呈现出一种冷硬的灰白色。墙体高达十丈,光滑如镜,泛著金属般的光泽。城头之上,密密麻麻地架设着数百门黑洞洞的红衣大炮,宛如一群沉睡的钢铁巨兽,俯瞰著苍生。
那不是现在的北凉。
那是未来的北凉——钢铁之都!
“轰!”
全天下都炸了。
京城御书房,赵元刚捡起来的茶杯“啪”的一声又摔了,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指著天幕的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零零伤亡?”
赵元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老九这是在打仗?他这是在割草吗?!那一万多蛮族铁骑是纸糊的吗?!”
北凉城头。
福伯揉了揉老眼,看着天幕上那座雄伟得不像话的未来城池,又看了看脚下踩一脚都掉渣的土墙,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殿下这这是咱们北凉?”
福伯声音都在飘,“咱们以后这么阔气?”
赵长缨没说话。
他正死死盯着天幕,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便秘般的纠结。
“剧透这是赤裸裸的剧透啊!”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系统你有没有职业道德?我这正打着呢!还没打完呢!你把战绩都贴出来了,我还怎么装逼?我还怎么营造那种‘虽然我赢了但我也很艰难’的悲壮感?”
然而,天幕显然不想就这么放过他。
画面再次一转,给了战场一个特写。
那是一个巨大的、露天的煤矿坑。黑色的煤灰漫天飞舞,一群衣衫褴褛、脸上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苦力,正背着沉重的背篓,在监工的皮鞭下艰难前行。
镜头瞬间拉近,锁定在其中一个苦力的脸上。
虽然那张脸已经被煤灰糊得亲妈都不认识了,虽然那头发乱得像鸡窝,虽然那眼神呆滞得像条死狗。
但只要稍微仔细看一眼,就能发现,那五官轮廓,那身形骨架,分明就是刚才被大炮轰飞、现在还躺在大坑里怀疑人生的——
蛮族王子,拓跋玉!
画面中,“未来”的拓跋玉对着镜头,露出两排惨白的大牙,比了一个极其心酸的“耶”。
而在他旁边,还配了一行小字:
“噗——!”
赵长缨终于没忍住,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夺笋啊!”
他指著天幕,手指头都在哆嗦,“系统你这是把山上的笋都夺完了吧?人家好歹是个王子,你让人家去挖煤也就算了,还给人家发好人卡?还优秀员工?”
这哪里是盘点战役?
这分明就是杀人诛心!
城墙下的战场上。
那些原本还在四散奔逃的蛮兵们,不知何时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仰著头,呆呆地看着天幕。
看着那个曾经带着他们大杀四方、不可一世的王子殿下,此刻正背着一筐煤,对着全天下露出傻笑。
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每一个蛮子的心头。
那是尊严被践踏、信仰被粉碎的绝望。
他们的大王子
他们草原未来的汗王
居然去挖煤了?
而且看样子,还挖得挺开心?
“不我不信!那是假的!那是妖术!”
一个蛮族百夫长崩溃地大吼,挥舞著弯刀想要砍向天空,却被身边同伴惊恐的眼神给逼退了。
这还怎么打?
连未来都被定死了!
连王子都去挖煤了!
他们这些人要是再反抗,下场是不是连挖煤的资格都没有,直接变成煤渣了?
大坑里。
刚刚醒过来的拓跋玉,费力地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正好看到天幕上那个对着自己比“耶”的黑脸矿工。
“噗!”
这一次,他是真的吐血了。
一口心头血喷出三尺高,拓跋玉两眼一番,再次昏死过去。
身体上的伤还能治,这精神上的暴击,直接把他给送走了。
“啧啧啧,太惨了。”
赵长缨摇著头,一脸的悲天悯人,顺手从阿雅手里拿过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压压惊。
“这破天幕,一点悬念都不留。本来我还想抓个活的,搞个公审大会什么的,这下好了,全天下都知道我要抓壮丁挖煤了。”
阿雅倒是没想那么多。
她看着天幕上那个高大的城墙,又看了看赵长缨,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她伸手扯了扯赵长缨的袖子,指著那个“挖煤”的拓跋玉,又指了指城外那群已经吓傻了的蛮兵,做了一个“抓”的动作。
赵长缨被她这副财迷的小模样给逗乐了。
“行行行,抓,都抓回去给你挖煤。”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天幕上那个还在循环播放的“挖煤宣传片”,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子摆烂的冲动。
既然剧透都剧透到这份上了,那他还装什么大尾巴狼?
“福伯!”
赵长缨转过身,冲著身后还在发呆的老管家喊了一嗓子,“别愣著了!没看天幕都给咱们打广告了吗?”
“拿个大喇叭不对,拿个铁皮筒子过来!”
他走到城墙边,单脚踩在垛口上,对着下面那群已经丧失了斗志、正处于崩溃边缘的蛮族大军,气沉丹田,发出了来自“资本家”的恶魔低语:
“下面的蛮子听着!”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放下武器,立刻投降!本王承诺,只有投降的,才有资格去挖煤!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谁要是敢跑”
赵长缨指了指天幕上那个灰头土脸的拓跋玉,冷笑一声:
“那就是你们的榜样!只不过,他是优秀员工,你们连当矿渣都不配!”
这番话,配合著天幕上的画面,简直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座大山。
“当啷——”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手里的弯刀。
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了一片,如同下了一场钢铁的雨。
无数蛮族士兵跪倒在尘埃里,对着城头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低下了他们高贵的头颅。
没打完。
甚至连追击都还没开始。
这场被后世载入史册、奠定了大夏百年国运的“北凉保卫战”,就这么在一场充满戏剧性的“官方剧透”中,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
提前结束了?
赵长缨看着下面跪成一片的俘虏,有些蛋疼地挠了挠头:
“这是不是有点太容易了?”
“我还没用力呢,你们就倒下了?这让我很没有成就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