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城头,硝烟未散。
赵长缨手里那把本来用来装样子的羽毛扇,此刻正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他仰著脖子,死死盯着头顶那块巨大的天幕。
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写满了那种“被人剧透了一脸”的憋屈和蛋疼。
“不讲武德啊”
赵长缨指著天幕,气急败坏地跟身边的空气吵架:
“系统,你有没有点职业道德?”
“我这儿正打着呢!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bg都燃起来了,你直接把大结局给我放出来了?”
“这就像我看悬疑片,刚看了个开头,你直接告诉我凶手是村长,这电影还怎么看?我的游戏体验呢?我的成就感呢?”
福伯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把掉在地上的下巴托了回去。
老头子揉了揉昏花的老眼,看着天幕上那行金光闪闪的大字——
“殿殿下”
福伯的声音都在哆嗦,那是激动,也是难以置信,“这这是真的吗?咱们咱们真的一样没死?”
他低头看了看城墙上。
除了几个被刚才大炮后坐力震得一屁股墩儿坐在地上、此刻正哎呦哎呦叫唤的倒霉蛋,确实没看见尸体。
甚至连血都没流一滴。
“废话!”
赵长缨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隔着几百步远就开轰,蛮子连咱们的城墙根都摸不到,咱们要是还能死人,那神机营都可以集体抹脖子了!”
“可是”
福伯指著天幕画面里那座巍峨的城池,手指颤抖得像是风中的枯枝,“那是那是咱们北凉城?”
画面中。
那座未来的北凉城,城墙高耸入云,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铁灰色。
墙面平整光滑,连只苍蝇都站不住脚,泛著一种冷硬的、坚不可摧的金属光泽。
城头之上,旌旗猎猎。
数百门造型精美、炮管修长的红衣大炮,整整齐齐地排列著。
黑洞洞的炮口如同死神的眼睛,冷漠地注视著远方。
每一门大炮旁边,都站着身穿笔挺军服、精神抖擞的炮手,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肃杀之气。
再看看现在的北凉城头。
赵长缨低头看了一眼。
脚下的黄土墙坑坑洼洼,一脚踩下去还能带起二两土。
旁边那门刚刚立了大功的“真理”土炮,还在冒着黑烟,炮身上全是铸造时的砂眼,粗糙得像是老树皮。
至于那几个炮手
一个个灰头土脸,衣服上打着补丁,有的甚至还光着膀子,看着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差不多。
“啧。”
赵长缨咂摸了一下嘴,一脸的嫌弃,“这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别,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任重道远啊。”
他拍了拍那门滚烫的土炮,叹了口气,“福伯,看见没?那才是咱们的目标。”
“咱们现在手里这玩意儿,那就是个烧火棍,也就听个响。”
“等有了钱,有了矿,咱们把这破墙推了,全部换成钢筋混凝土的!大炮也要升级,这种打一发得歇半天的老古董,早晚得淘汰。”
福伯听不懂什么叫“混凝土”,什么叫“淘汰”。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自家殿下,这是要上天啊!
此时此刻。
不仅仅是北凉城头。
整个大夏,甚至周边的列国,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战绩剧透”给震傻了。
京城,金銮殿。
早朝还没散,或者说,根本散不了。
干皇赵元瘫坐在龙椅上,看着天幕上那行“大夏无一人伤亡”的字样,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
“零零伤亡?”
赵元喃喃自语,声音干涩,“那一万蛮族铁骑,难道是纸糊的吗?”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坐稳了这个皇位。
在他的认知里,打仗那就是拿命填。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那都是大胜。
可现在,老九告诉他,打仗可以不用死人?
只要架几根铁管子,放几声响,就能把那一群如狼似虎的蛮子轰成渣?
“这这是什么妖法?”
兵部尚书跪在地上,捧著笏板的手都在抖,“陛下,这火器竟恐怖如斯?”
以前他们也见过火器,那些个只能吓唬鸟的烟花爆竹,或者是经常炸膛把自己人崩死的鸟铳。
在他们眼里,那是奇技淫巧,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真正的战争,还得靠骑马射箭,还得靠刀刀见血的肉搏。
可今天。
赵长缨用一场极其荒诞、又极其残忍的实弹演习,狠狠地抽了所有人一个耳光。
时代,变了。
大人,骑兵冲锋那一套,过时了。
“查!给朕查!”
赵元猛地回过神来,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老九那几门炮是从哪来的?图纸在哪?工匠是谁?”
“这种国之利器,必须掌握在朝廷手里!绝不能流落在外!”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
那些个平日里眼高于顶、自诩为“无冕之王”的世家家主们,此刻也是一个个面如土色。
王家。
王镇天刚醒过来,一口参汤还没咽下去,看到这一幕,差点又厥过去。
他手里捏著那把价值连城的紫砂壶,指节发白。
“这就是这就是那个废物的底牌?”
王镇天声音阴沉得可怕,“怪不得怪不得他敢把国库搬空,敢竖中指骂我”
“有这等利器在手,别说几百个杀手,就是几万大军,怕是也近不了他的身!”
恐惧。
一种深深的恐惧在世家心中蔓延。
他们之所以敢跟皇权叫板,敢在朝堂上呼风唤雨,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他们手里掌握的资源,靠的是他们圈养的无数私兵死士,靠的是他们那些固若金汤的堡垒坞堡。
可现在,这一切在那种能把城墙轰碎、把骑兵轰成渣的火炮面前,就像是笑话一样脆弱。
如果赵长缨真的带着大炮杀回京城
王镇天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发现,那个“血洗世家”的预言,似乎并不仅仅是一个吓唬人的故事。
那是一把已经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北凉城下。
战场上的硝烟已经散去。
赵长缨站在城头,看着下面那些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的蛮族俘虏,原本因为被剧透而产生的郁闷,慢慢消散了。
虽然过程有点草率,虽然结局有点突兀。
但不管怎么说,赢了就是赢了。
而且是碾压式的、不讲道理的完胜。
“不过”
赵长缨摸了摸下巴,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突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既然天幕都已经把结果剧透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
他看着天幕上那个还在循环播放的“拓跋玉挖煤”画面,又看了看下面那个刚被冷水泼醒、正一脸茫然地看着天空的倒霉王子。
一个极其缺德、又极其爽的主意,在他脑海中成型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
但杀人诛心,才是最高的境界。
“福伯,把那个铁皮喇叭给我拿来。”
赵长缨接过福伯递来的简易扩音器,清了清嗓子,试了试音:
“喂喂喂?听得见吗?”
那声音经过铁皮的放大,带着一种奇怪的金属质感,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城下的蛮兵们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了。
那就是雷公的声音!
那就是魔鬼的低语!
赵长缨单脚踩在垛口上,身子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满脸是血、眼神呆滞的拓跋玉,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那个谁穿金甲的那个。”
“别看了,说的就是你。”
赵长缨指了指天幕,语气轻佻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往天上看。”
“看见那个脸黑得像锅底、背着筐子挖煤的傻大个了吗?”
拓跋玉僵硬地抬起头。
天幕上,那个“未来的自己”正对着镜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比哭还难看。
“那就是你明天的下场。”
赵长缨的声音如同魔咒,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在拓跋玉的心口上: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提前看到了自己的大结局,是不是觉得人生瞬间充满了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