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没了!”
“长生天啊!王子被雷劈死了!”
随着拓跋玉那凄惨的落地,原本气势如虹的蛮族大军,瞬间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
恐惧,比瘟疫传播得还要快。
那一万铁骑,刚才还是择人而噬的恶狼,此刻却变成了一群没头的苍蝇。战马嘶鸣,互相践踏,有人想冲锋给王子报仇,有人想调头逃命,乱成了一锅煮沸的八宝粥。
城墙之上。
赵长缨趴在垛口,看着下面那混乱的场面,嘴角那抹冷酷的笑意越发浓郁。
“乱了好啊。”
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就像是拍掉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臭虫。
“福伯,让神机营的兄弟们练练手吧。”
赵长缨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子掌控生死的淡漠,“告诉他们,别舍不得火药。今天谁打得准,晚上加肉;谁要是放空枪,就给我去挖煤!”
“得嘞!”
福伯扯著破锣嗓子吼了一声,手里的令旗猛地挥下。
“神机营!预备——”
“放!”
“砰!砰!砰!砰!”
一阵炒豆子般的爆响在城头炸开。
三百名刚刚放下锄头、拿起土铳的农夫,虽然动作还有些生涩,虽然手里的家伙什儿还很简陋,但在这一刻,他们就是死神的代言人。
白烟升腾,火光闪烁。
无数颗并不圆润的铁砂和铅弹,在黑火药的推动下,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兜头罩向了城下的蛮族大军。
这不仅仅是杀戮。
这是降维打击。
这是热兵器时代对冷兵器时代最无情的嘲笑。
城墙下,惨叫声瞬间连成了一片。
那些穿着厚重皮甲、甚至镶嵌著铁片的蛮族勇士,在这些高速飞行的金属弹丸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啊!我的眼睛!”
“妖术!这是妖术!快跑啊!”
“我想回家!我不打了!”
刚才还叫嚣着要屠城的蛮子们,此刻已经被这看不见、摸不著却能瞬间要人命的“妖法”吓破了胆。
他们丢盔弃甲,狼狈逃窜,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战场上,硝烟弥漫,火光四起。
黑色的烟柱直冲云霄,与遍地的鲜血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残酷而壮丽的画卷。
赵长缨站在硝烟中,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切。
在他眼里,这没有什么残忍不残忍。
这是文明的冲突。
是工业文明的铁拳,正在教导游牧文明什么叫“时代变了”。
突然。
一只微凉的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赵长缨回过头。
只见阿雅正站在他身边,那张平日里总是冷冰冰的小脸上,此刻竟然挂著一丝从未有过的、极其纯粹的笑容。
她没有看那些倒下的尸体,也没有看那些流淌的鲜血。
她正仰著头,看着城头那些土铳喷射出的火光,看着那些在烟雾中一闪而逝的橘红色光焰。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倒映着跳动的火焰,亮晶晶的,像是藏进了漫天星辰。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那些火光,又指了指前两天晚上天幕里播放的那个画面——那个赵长缨为她放了一整夜烟花的画面。
然后,她转过头,对着赵长缨甜甜一笑,无声地比划了一个口型:
赵长缨愣住了。
在这一片尸山血海、哀鸿遍野的修罗场里,这傻丫头的关注点竟然是这玩意儿像烟花?
“傻丫头”
赵长缨心头猛地一颤,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柔软的小手狠狠捏了一下。
是啊。
在她的世界里,哪有什么家国大义,哪有什么文明冲突。
她只记得,那个未来的他,曾许诺给她一场漫天的烟火。
而现在,这些能够收割生命的火光,在她眼里,就是那场承诺的兑现。
“喜欢看?”
赵长缨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眼神瞬间从冷酷化为了似水的温柔。
阿雅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好。”
赵长缨笑了。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正在装填弹药、准备停火的神机营士兵,大手一挥,发出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摸不著头脑的命令:
“停什么停?接着奏乐,接着舞!”
“把库存的火药都给我搬上来!对着空地放!对着天上放!只要能听响,只要能冒火,怎么打都行!”
“王爷这”
福伯一脸懵逼,“蛮子都跑没影了啊,再打就是浪费”
“浪费个屁!”
赵长缨瞪了他一眼,一把搂过阿雅的肩膀,指著那漫天的硝烟,语气霸道得不讲道理:
“没看见王妃喜欢看吗?”
“只要我媳妇儿高兴,别说这点火药,就是把这座北凉城点了听响,本王也乐意!”
“给老子放!放得漂亮点!”
“轰!轰!轰!”
于是。
在这场原本严肃、残酷的北凉保卫战的尾声,出现了一幕足以载入史册的荒诞景象。
蛮族大军在前面哭爹喊娘地逃命。
北凉城头却在像过年一样,疯狂地对着空气开火。
每一次火光炸裂,阿雅都会开心地拍手,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而赵长缨就站在她身边,替她捂著耳朵,满眼宠溺地陪她看着这场用鲜血和火药堆砌出来的“盛世烟花”。
这一刻。
什么江山社稷,什么千古霸业。
都不如她嘴角那一抹浅浅的梨涡。
然而。
就在赵长缨沉浸在“烽火戏诸侯”的快乐中,准备再给媳妇儿表演个“三连射”的时候。
头顶那片刚刚沉寂下去的天空,突然毫无征兆地颤抖了一下。
“嗡——”
那熟悉的、令人牙酸的震动声再次响起。
赵长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心里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不是吧?又来?”
“这破系统还有没有点眼力见了?没看见我正忙着哄媳妇儿吗?”
这一次。
天幕的反应有些奇怪。
没有花哨的特效,也没有煽情的音乐。
画面一闪,直接出现了一个俯瞰的视角。
那视角极其宏大,将整个北凉城、溃逃的蛮族大军,甚至连远处连绵起伏的祁连山脉都尽收眼底。
而在那画面的一角,一个鲜红色的“live”标志,正在疯狂闪烁。
紧接着,一行烫金的大字,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浮现:
赵长缨看着那行字,手里的葡萄“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实时直播?”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天幕上那个正对着自己放大的镜头,以及镜头里那个一脸懵逼的自己。
一种被彻底扒光了的感觉油然而生。
“完了。”
赵长缨捂住脸,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这下想低调都低调不了了全天下都要看着我装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