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啸,血腥味还没散去,大地再次震颤起来。
这次的动静,比刚才那三千人冲锋时大了何止数倍。
远处的地平线上,滚滚黄沙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黑压压的骑兵方阵像是一堵移动的铁墙,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逼近北凉城下。
那是一万蛮族精锐。
正中央,一杆巨大的狼头大纛迎风招展。大纛之下,簇拥著一名身穿金甲、头戴雉鸡翎的年轻将领。
那金甲在阳光下反光,亮得刺眼,骚包得不行。
正是蛮族王子,拓跋玉。
他本来是在后面压阵,顺便喝着马奶酒等好消息的。谁知道这酒还没温热,前锋就崩了?
“废物!一群废物!”
拓跋玉看着那些哭爹喊娘逃回来的溃兵,气得脸上的横肉都在抖。
他猛地拔出弯刀,手起刀落,直接将一名逃到马前的百夫长砍翻在地。
鲜血溅在他的金甲上,显得格外狰狞。
“谁敢再退一步,这就是下场!”
拓跋玉怒吼一声,长刀直指北凉城头,声音穿透战场,“全军听令!给我冲!踏平北凉,鸡犬不留!”
“杀——!”
一万铁骑齐声怒吼,声浪震天。
那种排山倒海的气势,让城头上刚刚还在欢呼的百姓们瞬间白了脸,不少人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毕竟,那是蛮族的主力啊!
“啧,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赵长缨趴在垛口上,手里拿着那个简易的单筒望远镜,一边看一边摇头。
“穿这么亮,生怕别人看不见你是当官的?”
他放下望远镜,扭头看向身旁已经蓄势待发的阿雅,指了指千米之外那个最亮眼的金点。
“媳妇儿,看见那个‘金元宝’了吗?”
阿雅点了点头。
虽然隔着这么远,但在她那双仿佛鹰隼般的眼睛里,那个穿着金甲的家伙就像是黑夜里的灯笼,想看不见都难。
“那是条大鱼。”
赵长缨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能不能把这万把人吓回去,就看你这一炮响不响了。”
阿雅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炮口的角度。
这门“真理”土炮,虽然做工粗糙,但赵长缨特意给它加装了一个简易的准星和表尺。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玩意儿可能只是个摆设。
但对于阿雅这种天生神觉、直觉准得吓人的怪胎来说,这就是神器。
风速,三级。
距离,一千二百步。
目标,那个正在挥刀乱叫的金甲傻子。
阿雅深吸一口气,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古井无波,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那一个点。
“滋——”
火折子落下,引信点燃。
城下的拓跋玉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沉浸在即将屠城的快感中,挥舞著弯刀,催动胯下的汗血宝马,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在他看来,刚才那种像打雷一样的声音,肯定是什么一次性的妖术。
汉人嘛,最喜欢搞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
只要冲过去,近了身,那帮孱弱的两脚羊就是待宰的肉!
“冲啊!第一个登上城头的,赏羊千头,女人十个!”
拓跋玉兴奋地大吼。
然而。
他的吼声还没落地,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轰——!!!”
这声音比刚才那一声还要大,还要近,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紧接着。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作为蛮族第一勇士,拓跋玉的武功早已臻至化境,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他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碧蓝的天空中,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在迅速放大。
那是什么?
一只鸟?
还是一块石头?
不!
那东西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呼啸声,速度快到了极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它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
“不好!”
拓跋玉瞳孔骤缩,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他想躲,想调转马头,想跳下马背。
但是,来不及了。
那是超越了时代维度的打击,是物理学对冷兵器时代的无情碾压。
“给老子开!”
在生死的最后一刻,拓跋玉爆发出了所有的潜力。
他怒吼一声,全身内力疯狂运转,手中的宝刀泛起一层耀眼的刀芒,狠狠地朝着那个飞来的黑球劈了过去!
他自信,凭他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刀,就算是巨石也能劈成两半!
然而。
现实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
“铛!”
一声脆响,那是宝刀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
“噗!”
那是血肉之躯撞上高速运动的实心铁球的声音。
拓跋玉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正面撞来,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远古猛犸象迎面顶中。
他的护体真气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破碎。
胯下的汗血宝马连哀鸣都没发出一声,整个马头连同前胸直接被轰成了一团血雾,碎骨和内脏四散飞溅!
而拓跋玉本人。
就像是一个被顽童踢飞的布娃娃,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凄惨的抛物线。
他在空中翻滚著,旋转着。
那身引以为傲的金甲,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铁,扭曲地嵌在他的肉里。
“砰!”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砸起一蓬尘土。
世界安静了。
刚才还喊杀震天的蛮族骑兵们,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一个个勒住战马,惊恐地看着前方。
那里,原本不可一世的王子殿下,此刻正躺在一个大坑里。
满脸是血,灰头土脸,那把断掉的弯刀就插在他脑袋边上,差一点就给他开了瓢。
拓跋玉还没死。
毕竟是蛮族第一勇士,身体素质确实变态。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全是嗡嗡的耳鸣声,胸口疼得像是裂开了一样。
他迷茫地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为什么”
拓跋玉张了张嘴,吐出一口带血的沙子,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怀疑和不解。
他可是天之骄子啊!
是长生天保佑的勇士啊!
怎么这仗还没开始打,他就飞了?
“这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拓跋玉两眼发直,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无限的委屈:
“大晴天的这雷公怎么就只劈我一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