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信燃烧的“滋滋”声,在嘈杂的嘲笑声中显得微不足道。3捌墈书旺 追醉薪璋結
就像是一只蚊子在雷暴前的低鸣。
赵长缨没捂耳朵的那只手,轻轻抚摸著炮身粗糙的铸铁纹理。这玩意儿丑是丑了点,没有烤蓝工艺,也没有精密的膛线,甚至连炮架都是用两根老榆木临时拼凑的。
但在他眼里,这却是世上最完美的艺术品。
“笑吧,尽情地笑。”
赵长缨看着城下那群前仰后合的蛮子,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一群即将献祭的羔羊,“记住这个声音,这是旧时代落幕的丧钟。”
“殿下,这管子真能响?”
旁边的老官吏捂著耳朵,还在哆哆嗦嗦地怀疑人生,“别到时候炸了膛,把咱们自己给崩了”
话音未落。
那截短短的引信终于燃到了尽头,钻进了黑洞洞的炮膛深处。
“轰——!!!”
天地间仿佛骤然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一声足以震碎人五脏六腑的巨响,在北凉破败的城头轰然炸裂!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已经超出了人类听觉的极限,变成了纯粹的声波冲击。
整座城墙都在这一刻剧烈颤抖,仿佛遭遇了地龙翻身。无数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迷住了所有人的眼。福伯和几个工匠虽然早有准备捂住了耳朵,却还是被巨大的气浪掀翻在地,滚成了地葫芦。
炮口处,一团橘红色的火焰裹挟著浓烈的白烟,如同怒龙出海,狂暴地喷涌而出!
巨大的后坐力推著几百斤重的炮身猛地向后一挫,那是榆木炮架发出的痛苦呻吟。
“咻——!”
一颗黑黝黝的实心铁球,在火药气体的剧烈膨胀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狠狠砸向了城下那片密集的骑兵方阵。
那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蛮族千夫长还保持着指著城头大笑的姿势,嘴巴张得老大,甚至能看到他喉咙里那颗颤抖的小舌头。
他听到了雷声。
然后,他看到了一团黑影。
那黑影快得不可思议,在他视网膜上留下了一道残影。
“这是什”
念头还没转完,那颗实心铁球就已经到了。
它并没有直接命中千夫长,而是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带起的劲风像是一把钢刀,瞬间削掉了他半个耳朵,连带着那顶镶著狼尾的皮帽也飞上了天。
“啊!”
千夫长捂著血流如注的脑袋,惨叫声还没出口,身后的景象就让他彻底忘记了疼痛。
那颗铁球就像是一头闯进了瓷器店的公牛,带着不可阻挡的动能,一头扎进了密集的骑兵队伍里。
它没有爆炸。
在这个时代,实心弹不需要爆炸。
它需要的,只是这种纯粹的、暴力的、无可匹敌的动能!
“砰!”
第一匹战马被击中胸口。
那匹高大的草原骏马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整个胸腔瞬间塌陷、爆裂,无数碎骨和内脏像喷泉一样炸开,混合著马背上那个倒霉蛋的碎肉,化作了一团血腥的烟花。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铁球去势未减,在贯穿了第一匹马后,依然带着恐怖的速度,狠狠撞向了后面的骑兵。
第二匹,第三匹,第四匹
它就像是一把无形的死神镰刀,在拥挤的骑兵阵列中,硬生生犁出了一条长达三十多米的血肉胡同!
所过之处,人马俱碎!
不管是穿着皮甲的勇士,还是披着铁甲的战马,在这颗代表着“工业文明”的铁球面前,都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
断肢横飞,血雾漫天。
直到那颗铁球最终力竭,深深地嵌进了一块巨石里,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痕,这场短暂而恐怖的屠杀才算画上了句号。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喧嚣震天的战场,此刻只剩下风吹过血泊的呜咽声。
城墙上,老官吏张大了嘴巴,下巴脱臼了都不知道。他呆呆地看着下面那条触目惊心的血路,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是什么?
妖术?天罚?还是雷公发怒了?
城墙下,幸存的蛮子们更是吓傻了。
他们看着身边那些刚才还活蹦乱跳、现在却变成了一地碎肉的同伴,看着那条笔直的、铺满了鲜血和内脏的通道,一个个脸色惨白,灵魂出窍。
有人手里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有人裤裆一热,黄白之物顺着裤腿流了下来。
“长生天在上”
那个没了半只耳朵的千夫长,此刻正瘫坐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他看着城头那根还在冒着青烟的黑管子,眼神里充满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不是打仗。
这是屠杀。
这是凡人无法理解的、属于神魔的力量!
“咳咳咳”
硝烟散去,赵长缨挥了挥手,驱散了面前刺鼻的火药味。
他从耳朵里掏出棉花球,探出头往下面看了一眼,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啧。”
他不满地撇了撇嘴,拍了拍发烫的炮管,“福伯,这火药配比还是有点问题,推力不够啊。要是再多加点硝石,这一炮应该能打穿整个方阵才对。”
福伯正趴在地上怀疑人生,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推力不够?
殿下您是魔鬼吗?
一炮下去,几十号人马都成了肉泥,您还嫌不够劲儿?
“不过嘛”
赵长缨转过身,看着那群已经被吓得跪在地上磕头的工匠和官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头:
“各位,重新认识一下。”
他指著那门还在散发著余热的土炮,语气郑重得像是在介绍一位绝世高手:
“它叫‘真理’。”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道理是一炮讲不通的。如果有,那就两炮。”
“从今天起,真理,只在咱们北凉的大炮射程之内!”
轰!
这番话,比刚才那声炮响还要震撼人心。
那些原本麻木、绝望的北凉百姓,此刻看着赵长缨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尊降临凡间的战神。
有了这玩意儿,咱们是不是不用死了?
咱们是不是也能把那些骑在咱们头上的蛮子,踩在脚底下摩擦了?
一种名为“希望”的火苗,在每个人心底疯狂燃烧。
“王爷威武!大夏万岁!”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紧接着,整个城头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那是压抑了三十年的屈辱,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
赵长缨享受着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心里那叫一个爽。
装逼的感觉,真好。
不过
他眯起眼睛,看着下面虽然乱成一锅粥、但主力尚存的蛮族骑兵,摇了摇头。
“还是太散了,没打到要害。”
刚才那一炮虽然视觉效果满分,但其实杀伤有限,主要是吓唬人。那个千夫长虽然掉了只耳朵,但居然没死,这让强迫症晚期的赵长缨很不爽。
“阿雅。”
赵长缨招了招手。
一直站在旁边、眼神亮晶晶地盯着大炮的阿雅,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鹿一样跑了过来。
“刚才那一炮,看清楚了吗?”
阿雅重重地点了点头,还比划了一个“轰”的手势,小脸上满是兴奋。
“好。”
赵长缨指了指下面那个正在被亲兵搀扶著、准备逃跑的千夫长,又指了指炮尾的瞄准具,声音温柔而残忍:
“刚才那一炮是我打偏了,算他命大。”
“现在,该你了。”
“媳妇儿,来,给那家伙点个名,送他回老家。”
阿雅眼睛一亮。
她早就手痒了。
这种不用近身肉搏,隔着几百米就能把人轰成渣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上瘾了!
她挽起袖子,走到大炮后面。
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半点的生涩。
她那双天生就为战斗而生的眼睛,透过简陋的准星,瞬间锁定了那个正在狂奔的背影。
调整炮口,装填火药,放入铁球。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她天生就是个炮手。
“滋——”
引信再次点燃。
阿雅捂住耳朵,看着那个即将变成死人的千夫长,嘴角勾起了一抹和赵长缨如出一辙的、残忍又天真的笑容。
再见了,小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