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在颤抖。
那不是诗意的修辞,而是实打实的物理震动。桌上的茶盏在那跳着踢踏舞,盖碗碰得叮当乱响,最后“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城墙下,尘土遮天蔽日,像是一条黄色的恶龙,张牙舞爪地扑向这座摇摇欲坠的孤城。
“杀——!”
凄厉的嚎叫声穿透风沙,那是三千蛮族铁骑特有的冲锋号。他们甚至没有列阵,就那么散乱而狂野地冲了过来,弯刀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为首的千夫长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鬃马,手里挥舞著一根狼牙棒。他冲到城下,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两只前蹄狠狠踏在虚空之中。
“上面的两脚羊听着!”
千夫长用蹩脚的中原话吼道,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赶紧开门!男的把头伸出来让爷爷砍,女的和粮食都给爷爷交出来!爷爷心情好,留你们个全尸!”
“嗖——”
一支响箭贴著城垛飞过,钉在了一名老官吏的帽子上,吓得那老头两眼一翻,直接瘫软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完了全完了”
老官吏哆嗦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抓着旁边城墙的砖缝哭嚎,“殿下!快开门吧!那是蛮族的‘黑风部’,杀人不眨眼的啊!咱们这破墙挡不住的,开门投降或许还能保个奴籍”
周围的百姓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抱头鼠窜。晓税宅 醉新章結哽歆快妇女捂著孩子的嘴,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绝望的气息像瘟疫一样在城头蔓延。
在这乱成一锅粥的城头上,唯有一个人,安静得有些格格不入。
赵长缨坐在一把从冷宫顺来的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个紫砂壶,那是福伯刚给他泡好的去火茶。他也不嫌风沙大,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然后“呸”的一声,把进嘴的沙子吐了出来。
“吵死了。”
他皱了皱眉,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这群蛮子是没吃饱饭吗?嗓门这么大,不知道扰民是犯法的?”
瘫在地上的老官吏听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扰民?
殿下,人家那是来屠城的啊!您这心是有多大,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个?
“殿殿下”老官吏颤巍巍地爬过去,抱住赵长缨的靴子,“三千骑兵啊!咱们守城的兵丁加起来不到五百,还都是老弱病残,拿什么打啊?您快跑吧,从后门跑,或许还来得及”
“跑?”
赵长缨嗤笑一声,放下了手里的紫砂壶。
他站起身,走到垛口边,双手撑著那还未完全干透的水泥墙面,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那群叫嚣的野兽。微趣晓税罔 已发布罪薪章劫
风吹起他那件依旧打着补丁的王爷常服,猎猎作响。
“才三千人?”
赵长缨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失望,那是猎人看到陷阱里只落了几只兔子的遗憾,“我还以为来了个万把人呢,这点人头,都不够我那几个大家伙塞牙缝的。”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吓破胆的官员和百姓,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灿烂、又极其疯狂的笑容:
“都把腰杆给本王挺直了!”
“咱们北凉虽然穷,虽然破,但唯独不缺一样东西——骨气!”
“想抢我的粮食?想睡我的女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赵长缨猛地一挥手,大喝一声:
“福伯!铁牛!把本王给他们准备的‘见面礼’拉上来!”
“好嘞!”
一声闷雷般的应答从城梯处传来。
只见铁牛赤裸著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像岩石一样隆起,一个人拖着一辆沉重的板车,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了上来。福伯带着几个墨非手下的工匠,推著另外几辆,累得呼哧带喘。
那车上,盖著鲜艳的大红布,下面隆起一个个长条形的轮廓,看着有些渗人。
“这是啥?”
城下的蛮族千夫长眯起了眼睛,手里的狼牙棒指著城头,“想用棺材砸死爷爷吗?哈哈哈哈!”
蛮兵们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在他们看来,这群汉人就是待宰的羔羊,除了哭喊和求饶,搞不出什么花样。
赵长缨也笑了。
他笑得比蛮子还要嚣张,还要目中无人。他走到第一辆板车前,伸手抓住了那块红布的一角。
“棺材?不不不,这可是好东西。”
赵长缨看着下面的千夫长,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这是本王特意为你们准备的‘大炮仗’,专门用来给各位提提神。”
“唰——!”
红布被猛地掀开。
阳光下,一根黑黝黝、泛著冷硬金属光泽的粗大铁管,狰狞地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红衣大炮,它更粗,更短,炮口大得能塞进去一个西瓜。炮身没有任何花哨的纹饰,只有一种充满暴力美学的工业质感。
这就是赵长缨用那几块天外陨铁,加上系统图纸,让墨非带着人熬了三个通宵,炸了五次炉才搞出来的——土法没良心炮(加强版)。
简陋,但管用。
“这是什么玩意儿?”
千夫长愣住了。他这辈子抢过无数城池,见过刀枪剑戟,甚至见过床弩投石机,但从来没见过这种黑乎乎的铁管子。
“烟囱吗?”
千夫长忍不住嘲笑道,指著那炮口乐不可支,“这北凉王是不是吓傻了?把灶台拆了搬上来,是想请咱们吃烟灰吗?”
“哈哈哈哈!烟囱!还是个铁烟囱!”
“汉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这是要给咱们表演烧火吗?”
嘲笑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城墙上的老官吏和百姓们也是一脸的绝望。完了,王爷真的疯了,拿个铁管子当兵器,这不是让人家看笑话吗?
唯有阿雅,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了两个棉花球,塞进了耳朵里。
然后,她又掏出两个,递给了赵长缨。
赵长缨接过棉花球塞好,看着下面笑得前仰后合的蛮子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烟囱?”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轻轻吹了一口气,火苗窜起,映照着他那张冷酷的脸。
“没文化真可怕。”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笑,那就去地狱里笑个够吧。”
赵长缨手腕一抖,燃烧的火折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那根粗大的引信上。
“滋滋滋——”
火花四溅,引信疯狂燃烧,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赵长缨捂住耳朵,对着下面那个还在指著炮口嘲笑的千夫长,露出了一个核善的微笑:
“来,给爷听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