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黄土官道被烈日灼烤。
镇国公沈渊率大周仪仗已等候多时。将士们甲胄沉重,汗流浃背。
远处,漠北王旗猎猎作响。
沈渊策马上前,抱拳扬声道:“天可汗陛下远道而来!陛下已命本公在此迎候,驿馆已备好,请移驾入城!”
天可汗的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
“沈国公,江临渊何在?”
沈渊心头微紧。一旁的太子咄吉嗤笑代答:
“江先生回了趟江南故里。不过他既答应父汗,定会赶来京城。”
得知江临渊安然,沈渊稍定,再次拱手:
“既然如此,还请陛下先入城歇息,待江参军抵达”
“入城?”天可汗毫不客气打断,嘴角勾起冷峭弧度,“沈国公,你觉得凭你,请得动本王踏入这道城门吗?”
他目光如电,扫过沈渊与身后将士,声音陡然提高:
“莫说是你,就算你们那位承乾帝亲自来此,也没资格让本王轻易踏入这道城门!”
他一挥手,指向身后肃杀的漠北铁骑:
“本王今日亲临,是来展示漠北依旧锋利的爪牙!让你们看清楚,何为真正的力量!”
目光重若千钧,一字一顿:
“就凭你们——还不够格让本王移步!”
场面瞬间僵住。
沈渊脸色铁青,握缰的手指骨节发白,怒火翻涌,却无法反驳。
天可汗放缓语气,傲然依旧:
“本王戎马半生,视为真正对手的,只有两人!”
伸出两根手指:
“一个,是你们先帝南宫曜!他的雄才大略,本王虽为敌手,亦心生敬佩!”
他目光投向官道尽头:
“另一个,就是江临渊!此子之智近乎妖,此子之胆可吞山河!是他将本王逼到谈判桌前,也是他让本王甘愿在此等待!”
声音斩钉截铁:
“只有他来了,本王才会进城。我得书城 免沸粤黩否则,一切免谈!”
消息传回宫中,承乾帝气得脸色铁青,却只得下旨:命沈渊继续在城外“陪同”等候。
诡异一幕出现——
大周国公与精锐,漠北可汗与铁骑,隔空对峙。
所有焦点,汇聚于那个尚未露面的人。
时间缓慢流逝。
从白日的酷热,等到夜幕星斗,再到次日破晓。
第二天午后,官道尽头热浪中,终于出现一个小小黑点。
逐渐扩大,变成一人一骑。
马蹄声从容,却敲击在每个人心弦之上。
来人正是江临渊。
青色布衫沾染风尘,身形清瘦,脸色苍白,但那双眸子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静明亮。
最引人注目的是——
他背后多了一个狭长玄黑、毫不起眼的剑匣,以牛皮绳牢牢缚紧,紧贴嵴背。
他的身影出现,对峙双方阵营同时骚动。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
天可汗的目光第一个锁定他,尤其是落在那剑匣上时,石刻般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尘埃落定的笑容。
他驱动龙驹上前几步,朗声开口,声传四野:
“江先生,你终于来了。路上可还顺利?”
目光落向剑匣,巧妙定性:
“本王送你的那柄‘剑’,一路上,可还称手?”
江临渊勒马,瞬间领会深意。
苍白脸上露出一抹澹澹的、心照不宣的笑意,于马背上拱手:
“有劳陛下挂念,路途尚算顺利。陛下所赠之剑,甚好,轻重合宜,锋锐内敛。临渊,多谢可汗厚赠。”
对话完毕,江临渊策马缓缓走向双方阵营中间的空地。
当他经过三万肃立的漠北铁骑阵前时——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三万草原勇士齐刷刷抬起右手,重重叩击左胸心脏位置,同时低下桀骜的头颅!
那是漠北给予真正英雄的最高敬意!
动作整齐划一,金属甲叶摩擦碰撞,汇聚成低沉震撼的轰鸣。
无形的煞气与纯粹尊敬弥漫开来。
当江临渊目光转向大周这边——
那些曾在雁门关浴血奋战、见证他力挽狂澜的沈家军将士,无需将领下令,自发挺直脊梁。
长戟顿地,拳叩铠甲!
“砰砰”声响如雷鸣!
目光灼热如火焰,充满敬佩、感激与誓死追随的炽热!
漠北铁骑的抚胸礼,沈家军的顿戟击甲声——
在这京城之外的旷野上,共同为同一个人,奏响了一曲超越阵营、源于绝对实力的无上赞歌。
天可汗与沈渊看着这前所未有的一幕,脑海中几乎同时浮现另一个人的身影——
先帝南宫曜。
时空仿佛交错,旧日雄主风采与年轻继承者锋芒,在无声中隐隐重合。
天可汗深吸一口气,打破寂静:
“好!江先生已到,万事俱备!进城!”
沉重城门缓缓洞开。
庞大队伍沿御道向皇城行进。
行至岔路口,江临渊却勒马停下。
转向天可汗和沈渊,于马背上欠身:
“陛下,国公爷,朝廷议事关乎两国邦交,临渊如今一介白身,不便参与。就此别过,预祝会谈顺利。”
天可汗深深看他一眼,目光在剑匣上停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支持,微微颔首。
沈渊有心让他一同面圣,但知他身份敏感,只得压下遗憾:
“江参军自便,若有需要,可随时来国公府。”
江临渊不再多言,调转马头,汇入通往城西的街道。
青衫背影很快消失在熙攘人流中。
他未去镇国公府,也未寻客栈落脚。
目标明确,径直来到城西——钟声悠扬、古木参天的鸡鸣寺。
山门前古银杏树下,三千院玄衣劲装,静候于此。
“三千院,”江临渊翻身下马,开门见山,语气带着紧迫,“劳烦你立刻去镇国公府,告知清辞和怀民兄,请他们速来鸡鸣寺一趟。要快,此事关乎重大。”
三千院没有多问一个字。
目光在剑匣上略微停顿,干脆利落点头。
下一瞬,身影如鬼魅般晃动,融入人潮,向着镇国公府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刻,鸡鸣寺内。
大雄宝殿后方一处幽静禅院中,气氛不同寻常。
太后与国师真人竟早已在此,正与须眉皆白的住持法师轻声交谈。
奉命陪同前来、却不明所以的南宫凤仪静立禅房外回廊下,美丽脸上带着震惊与浓浓不解。
她不明白,太后和真人为何突然驾临,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太后透过窗棂看到她的困惑,并未解释。
只对身后心腹女官青鸾吩咐:
“青鸾,你去山下,寺门入口处的那座石牌坊下等着。”
青鸾躬身:“是,太后娘娘。不知奴婢需要等候何人?”
太后端起微凉的清茶,目光悠远望向院中苍松,语气平澹却笃定:
“不必多问,也无需辨认。待会儿自会有人来。你只需静候,引人前来即可。”
青鸾压下万千疑惑,恭敬应声,悄无声息退出禅院,沿青石台阶向山门走去。
镇国公府内。
沈清辞正与兄长沈怀民谈论城外传来的消息,心中激动期待。
突然得到三千院口信,兄妹二人皆是一愣。
沈清辞听到是江临渊相召,地点是鸡鸣寺,心中瞬间掠过无数猜测与一丝不安,但更多的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立刻起身,顾不上整理裙摆。
“大哥,我们快去!临渊此时相召,必有要事!”
声音清脆急切,眼底闪烁着坚定光芒。
沈怀民虽不明所以,但深知江临渊绝非无的放矢,当即点头:
“好!事不宜迟!”
兄妹二人甚至来不及更换衣物,只带寥寥几名可靠护卫,匆匆乘上马车。
“去鸡鸣寺!最快速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辘辘声,应和着他们焦急的心跳。
风云,正悄然向着这座千年古刹汇聚。
一场关乎过往、现在与未来的暗涌,即将在这佛门清净地,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