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瑶枝蜷着腰伏在案几上,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她的脸枕在手上,呼吸清浅,睫毛压下一片柔影,像只困倦的小猫咪。
裴砚挑眉望向凌肃,仿佛在问他——这就是你说的努力读书?
凌肃不好意思笑了笑,蹑手蹑脚退出了书房。
裴砚一身月白长衫,衣摆落地无声,面容如往常般清冷如玉,他行至她的身旁,目光落在了谢瑶枝软糯的侧脸上。
她睡得极熟,连他靠近也没发觉。
谢瑶枝今日穿了身藕粉的襦裙,她的身材与这世上其他瘦弱的女子不同,丰腴饱满,浑身上下富有弹性——裴砚早已经感受过了。
但是她骨架小,看着还是十分纤细,不仅如此,她还有一副让人过目不忘的美貌。
怪不得她时常被人嫉妒。
裴砚是个理智的人,他容纳谢瑶枝,不是因为她是妹妹,而是她偶尔可怜、偶尔娇羞又偶尔的依赖,让他感到十分新奇。
凉风拂过,吹动了谢瑶枝额前的鬓发。
裴砚慢慢倾身,单手撑在案几上,越过谢瑶枝,想将窗户轻轻阖上,动作虽轻,但还是将谢瑶枝给唤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象是刚被雾气沾过,“大人何时醒的?”
裴砚立马将手伸了回来,“在书房睡成这样,就不怕伤口裂开?”
他语气淡,但尾音微微压低,听不出责备,反而象某种被动的无奈。
谢瑶枝醒了半分,她眨着眼睛看他,“我在等大人起床。”
裴砚眼色一顿。
谢瑶枝揉了揉眼睛,声音轻得象羽毛,“大人昨日说要教我读书,我一时高兴。。。整夜都没睡,所以刚刚才犯困的。”
她语气越来越低,象是犯了错似的。
裴砚呼吸一顿,原本冷硬的脸色松动了半分,“坐好。”
他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谢瑶枝立刻乖乖坐好,腰背挺直。
“太学院入学考考三项。”裴砚拿起她落在地上的书本,“经义、策问、书法,你这三样哪种最薄弱。”
谢瑶枝小声,“我、我最怕经义。”
“我知道。”裴砚神情平静。
“那就从《诗经》开始,背。”
谢瑶枝心里虽然早已将诗经背得烂熟,但面上仍旧得装出磕磕绊绊的样子。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刚背完一段,谢瑶枝便咬唇停了下来,“大人,我只会前面几句。”
“再想想。”裴砚的声音清冷,不急不缓。
谢瑶枝绞着手指断断续续地继续,“关关雎鸠,在河之物。。”
裴砚看了她一眼,忽然伸出手,手指轻轻点在阖着的书本。
“打开吧,先自己看,有什么问题问我。”
谢瑶枝如获大赦,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抬起亮晶晶的眸子偷偷瞧着裴砚。
“大人,听说你是盛朝第一个连中三元的状元郎,瑶枝心生佩服。”
“读书。”裴砚看了她一眼,便开始批阅书桌上的公文。
谢瑶枝乖乖捧起书本,读了片刻后,偷偷将椅子挪动半分。
见裴砚眉眼不动,手中笔稳如寒铁。
她悄悄地又靠近了裴砚几分。
“不读,就回去。”裴砚语气平淡,眼底却微微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谢瑶枝干脆就将椅子搬到裴砚旁边,轻声撒娇道,“我那边好冷。”
不知为何,经过前几次的相处,谢瑶枝如今变得更加大胆,从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猫,变成一只胆子稍微大点的,可以在廊庑下对着人喵喵叫的猫咪。
裴砚太阳穴跳了跳。鼻尖传来了熟悉的甜腻香味。
是能让心猿意马的味道,让他顿时有点烦躁,只得望向谢瑶枝,“去将窗户关上。”
“知道了。”
谢瑶枝乖乖接受命令,起身关窗,隔绝了窗外的冷空气。
她回到裴砚身边,却不急着坐下,而是弯下腰,”大人在写什么?“
她的手轻轻放在桌上,头靠近他肩膀,目光假装扫向公文,其实是在偷偷观察裴砚的反应。
“原来公文是这样写的。。。”她故意将腰弯得更低,呼吸轻得象风,却暖得微微燥人,“大人好厉害。”
撩拨得恰到好处,谢瑶枝见他指尖微微动了动,心满意足地站起来。
她在书房里四处走动,这边看看那边瞧瞧,一副好奇模样。
裴砚眉目不动,面色冷冽,就任由谢瑶枝这只贪玩的猫咪在他身后玩耍。
直到她拿起后方博古架上一尊玉观音,裴砚才缓缓开口,“谢瑶枝,诗经不读了?”
见他脸色沉沉,谢瑶枝想起昨天信誓旦旦的保证。
再作下去可能裴砚真的没耐心了。
一想到这里谢瑶枝马上乖乖将椅子移回原位,拿起诗经,这才假装认真读了起来。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中间谢瑶枝借提问题的由头,往裴砚那边去了两三次。
而裴砚的确很负责,每次都认认真真地跟她解释,声音低沉平缓,倒是跟以前教过她的夫子有些相似。
这个时候,谢瑶枝才感受到她与裴砚兄妹之间相处的融洽感。
谢瑶枝思绪飘散。
她与裴砚关系一直很平淡,前世裴砚节节高升,她嫁入二皇子府,再加之他们之间毫无血缘关系,她也就一直没有与裴砚联系。
她被休之时,裴砚在江南办案,却托人给她找了一处住处。
到最后死去,也是裴砚帮她收尸立碑。
裴砚面冷心热,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兄长。
但谢瑶枝这世可不想跟他做兄妹,她想用裴砚的权势来护自己周全。
谢瑶枝放下手中的书本,悄悄观察裴砚,他相貌英俊,眼眸清冷,翩翩公子,怪不得是上京女子都倾慕的对象。
她拿起笔,快速地在洁白的宣纸上画了一个小人,递到裴砚身旁,“大人,送你的。”
看着纸上那气鼓鼓的小版裴砚,他只淡淡说了句“幼稚”,却也没把纸张扔到,谢瑶枝冲他甜甜一笑,回到座位上。
凌肃这时候在门外说道,“公子,是时候上朝了。”
谢瑶枝听了也搁笔起身,收好桌上的东西,拎着她的小书篮,盈盈一拜跟裴砚告别,“谢谢大人,谢谢老师,瑶枝明日再过来。”
还未等裴砚说话,她就溜之大吉。
凌肃进来就看见那纸张的栩栩如生的小人,忍不住噗呲一笑,“公子,三小姐画的真不错,象您!”
裴砚瞥了那纸一眼,冷声道,“不学无术。”
“明明就很可爱。”凌肃低声嘟囔,想要伸手将纸张处理掉,却又听见他家主子淡淡说道,“别扔,放到抽屉里。”
凌肃:。。。
真是口是心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