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老爷叫您过去正院书房一趟。”
谢瑶枝刚走出西院,站在门口的小厮连忙迎了上前。
谢瑶枝听到这句话时微微抬眉,“父亲叫我过去?”
那个假爹平日不喜自己,如今突然唤他肯定不是好事。
“知道了。”
谢瑶枝眸光流转,又对百灵使了个眼色。
正当她走出院门时,谢云棠带着丫鬟怒气冲冲迎面走来。
“谢瑶枝!你给我站住!”
谢瑶枝懒洋洋停住脚步,瞧了她脸上还留着些许红点,故意用帕子掩着口鼻,嫌弃地觑了她一眼。
“二姐,都病成这样就别出门了,平白让人恶心。”
谢云棠一听怒极反笑:“都是因为你!我脸上、身上的麻子,是那日见了你之后才长出来的!”
她这几日思来想去,越发觉得谢瑶枝最为可疑!
谢云棠恨恨地望向面前雪肤红唇的女子,想到自己如今一脸麻子,样貌丑陋,又被传身上有脏病,就连下人见到自己也是绕着走。
她辛苦经营的什么温婉美好的形象,瞬间坍塌碎尽。
谢云棠咬牙问道:“谢瑶枝,我的病,是你弄的对不对?”
此刻院前不远处,有几位家丁与丫鬟正搬着花盆来回移动。
树上促织声一声声叫着,谱着一曲曲乐章。
谢瑶枝微笑着慢慢走向谢云棠。
谢云棠心跳如雷,觉得她笑得实在瘆人,她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却不料被后头的栅栏给绊倒,跌入花圃之中,洁白的衣裙瞬间染上污秽。
谢云棠羞愤至极,却听到上方头顶传来女子如响铃般的笑声。
谢瑶枝看着她,眸底浮着淡淡嘲讽:“看来姐姐还没有我想象中般愚蠢,猜得出是我做的。”
“你——”
“我什么我?”谢瑶枝往下睨了她一眼,日光照耀在她鸾凤步摇下,泛着夺目的金光。
“狗不长眼,惹了不该惹的人,就该受到惩罚。”
“劝你以后最好安分些,不然下次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谢瑶枝丢下这几句话,轻飘飘离开。
只剩下谢云棠一脸恨意地躺在泥地上。
谢瑶枝居然骂她是狗?
“二小姐,三小姐仗着自己是嫡女,就欺负小姐,太可恶了!”身旁的翠菊将她扶了起来。
谢云棠面色阴沉:“很快,她就不会这么得意了。”
谢瑶枝,是你逼我的。
正院书房。
谢侯在里头,端坐在书案后,缓缓地品茶。
谢江也在书房内。
只是他脸上焦急,正不停来回走来走去。
“你能不能消停点?”谢侯皱眉。
谢江听到父亲的话后,反而气愤道:“父亲不为儿子着想,就任由谢瑶枝将侯府闹得天翻地复,如今韩侍郎退了我的婚事,太学里所有人都在嘲笑我,就这样,公主还要让谢瑶枝入太学读书!”
“还有,谢瑶枝居然打了我!”
谢江是谢府嫡子,是谢侯唯一的儿子,也是他最疼爱的孩子。
谢侯对他表面看似严厉,实际上宠溺得不得了。
“韩侍郎这件婚事我不是正替你想法子吗?你妹妹瑶枝虽然愚钝,但总归对谢家是——”
有用的这三个字还没说出口,谢侯便看见一抹窈窕身影从门外走进。
“父亲安好。”谢瑶枝向谢侯盈盈福身,却对旁边站着的谢江视若无睹。
谢江走到她背后,推了她肩膀一下,蹙眉问道:“你瞎了吗?为什么不向我行礼。”
肩上的伤还没好,被那么大的力道一撞,谢瑶枝疼得脸色一白。
她抬眸看他。
谢江被她眸里的冷厉吓了一跳,“不过就是推了你一下,至于那么生气吗?”
他上次被她拿鞭子抽,都还没找她算帐呢。
谢江想到当时场景,心里忍不住一阵后怕。
但谢江在这里,谢瑶枝再猖狂,也不能在父亲面前动手吧?
只见谢瑶枝淡淡望向他:“大哥今日怎么回家了?难道又是被学堂老师责罚?”
谢江一听,顿生不悦,刚想反驳时谢侯重重地咳嗽一声。
“行了,都是兄妹整天吵吵闹闹,江儿你也该让让妹妹。”谢江斜了谢瑶枝一眼,才不情不愿地坐下。
谢侯今日倒是摆出一副慈父模样:“枝枝,我的乖女儿快坐下吧,前几日让你受委屈了。”
枝枝?
谢瑶枝听着恶心,脸上还不得不装得从容些地坐下。
“瑶枝多谢父亲关心。”
谢侯点头,又道:“我昨日去蒋府向他们退婚了,这婚既然咱们不结,那也得由咱们退。”
谢瑶枝道:“一切都听父亲安排。”
谢侯眼珠子一转,缓缓说道:“既然都听爹爹的,那今日爹爹可就真的帮你安排了。”
谢瑶枝心底冷笑一声,面上仍作无知状:“瑶枝不知父亲言下何意?”
听到这话,谢侯便站了起来,踱步到谢瑶枝面前,“瑶枝,前几日陪着你们去礼佛的管家说,二殿下与你交谈甚欢。”
谢瑶枝心不在焉地端着茶杯抿了口茶。
原来,这老匹夫是打起了二皇子主意了。
“二殿下的确与女儿见面交谈过。”
谢江蹭的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一脸不可置信:“二皇子素来不喜欢你,你使什么法子勾搭上他的?”
“什么勾搭!你妹妹才貌双全,自然能入二皇子殿下的眼。”
谢侯瞪了谢江一眼,又对谢瑶枝说道,“二皇子与你说了些什么?”
“并无任何重要之事。”谢瑶枝淡声说道,“男女有别,女儿也不敢与二皇子交谈过密。”
“故作清高。”谢江见状低声嘲讽了句。
谢瑶枝刚想回讽,抬眸时馀光却看见虚掩的门外伫立着的高大身影。
她陡然噤了声,垂眸不语。
谢侯笑道:“瑶枝,你也知道二皇子是陛下除了太子外最中意的皇子,过了不久便要封王,这桩姻缘咱们可不能错过,你若是能机灵些,攀上二皇子,那侯府的前途可就一片光明了。”
“不仅你,你大哥哥,你大姐姐,就连你父亲我都跟着你沾光。皇城司如今还有闲缺职位,若你能跟二皇子开口,将父亲安排进去,那就再好不过。”谢侯笑眯眯道。
谢侯自从上了年纪后身形越发圆润,但他长得并不和善,因此笑起来的似乎格外有猥琐感。
谢江也在旁边插嘴:“还有我的婚事,你让二皇子去跟韩侍郎说,我就要娶他那千金。”
“父亲,大哥,二皇子皇亲贵胄,恐怕不肯低娶,更何况我——”谢瑶枝咬紧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屈辱,“我如今就算想嫁,怕也没人敢娶。”
“枝枝哎。”谢侯打量着她,语重心长道:“人要放机灵些,才能在这天子脚下活得好。”
“父亲的意思,就是让你——”谢江懒洋洋地从头到脚打量了谢瑶枝,目光颇有深意,“让你讨好二皇子,你懂吧?那种讨好。”
门外人影一晃,谢瑶枝心里嗤笑,佯装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的父亲和兄长。
“父兄的意思是,让我恬不知耻去勾引二皇子,来换家族荣耀?”
她反应异常激烈,惹得谢侯面色一黯,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什么叫恬不知耻,你身为谢府嫡女,就应该为谢府的未来做好牺牲准备。”
“那按照父亲的意思,我能够去勾引二皇子,就该感恩戴德?”谢瑶枝站起来,声如泣血,“我在父亲和兄长的眼里,难道就是讨好二皇子的工具吗?”
“谢瑶枝!”
“放肆!”
父子俩同时出声,谢江更是面色一沉,走到谢瑶枝身边,压低声音警告:“谢瑶枝,你毁我婚事,若是不想办法替我解决,即便你是我亲妹妹,我也不放过。
你过几天不是要去太学吗?我就刮花你的脸,让你学也上不成。”
等谢江把狠话放完,谢瑶枝立马装出一副害怕得站不稳的模样。
她假装吓得只能求助谢侯:“爹爹,您帮帮我。”
“”瑶枝,你长大了该懂事些,二皇子可是你最好的机会,你得把握住。”谢侯转过身背对着她,一副心痛不忍的模样。
呸!
谢瑶枝心里猛啐了一口。
抬头是满脸的失望和无助:“爹爹,我不愿这样做。”
“我想堂堂正正地嫁人,这件事,恕女儿不能从命。”
到此时,谢侯的耐心终于告罄,他回过头:“瑶枝,你当真不做。”
“不做!”
谢瑶枝已经看到他扬起来的巴掌,在逃避和面对之间,谢瑶枝咬咬牙,选择直面承受。
“啪。”
巴掌携着风声下来时,谢瑶枝心里冷笑一声,算准角度后,顺着力道摔向书桌。
与此同时“砰”地一声。
只见门一下子被踹开,裴砚站在门口冷眼看着里头,一袭深青色大理寺官袍更衬得他肩宽腰窄。
他目光冰冷,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蜷缩于书桌旁的那抹纤细身影上。
少女发髻散乱,脸颊红肿,清淅的指印在她白淅如玉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周身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谢侯硬着头皮:“砚、砚儿,你还没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