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人还未进门,就听到里头传来男女交谈声。
他走进那书房,就看到谢瑶枝乖巧捧着一本书坐在书桌旁,几缕青丝垂落颈侧,衬得肌肤如玉般莹润。
而那书生则站在她身后。
他微微俯身,正借由察看的名义,手悄悄攀上了少女的嫩肩。
而谢瑶枝竟然丝毫未察觉,眉眼间皆是专注神色。
裴砚脸色骤然变黑,大步踏进了书房。
“裴大人。”
谢瑶枝佯装惊喜地看向他,“大人怎么来了?”
裴砚高大挺拔,走到书生面前时,两人身形悬殊,书生被那道冰冷如霜的眼神盯得直发麻。
他知道,这是借住在谢府的大理寺少卿大人,为人铁面无私。
如今这么一看,更是凶得狠。
早知道他来这边,今日就不打扮得如此招摇。
这位大人的眼光快要将自己给冻伤了。
书生紧张直起身:“裴大人”
“滚。”
裴砚稍稍侧眸,薄唇里蹦出这两个字。
“是、是!”
书生吓坏了,马上拿着自己的包裹逃出文锦院。
百灵跟在他后面叫住他,偷偷往他袖口里塞了个金元宝:“主子赏的,日后得闭紧你的嘴巴。”
书生道:“知道了,百灵姐姐,那裴大人看起来也忒吓人了,下次我也不来了。”
百灵往书房里瞧了瞧才对书生道:“快走吧。”
凌肃这时候从书房走了出来,百灵笑着喊他到院内的小石桌上喝茶。
书房内。
裴砚绷着嘴角,端坐在书案前,眼神盯着少女明艳的脸庞。
“大人?”
谢瑶枝低声问,“大人找瑶枝,可是有事?”
“这几日都是他教你念书?”
“是。”
“日日都来?”
谢瑶枝愣了下,眨了眨杏眸又道:“日日都来。”
裴砚的神色冷了几分,他视线落在谢瑶枝刚刚执起的书卷,便直接伸手翻开。
一时间,书房里只听得到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男人的眉间越蹙越紧,唇线越绷越直。
他抬眸看着谢瑶枝,眼底一丝愠怒闪过:“这就是他教你的?”
不教策论表章,反而让她看最无用的《内训》。
“大人,怎么了?”谢瑶枝佯装惊慌,抿住唇往后退了退。
裴砚脸色虽然差,但看到少女无措的模样,语调还是软了下来:“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谢瑶枝不安地攥着裙角,轻声道:“这是瑶枝能请到的最好的一位先生了,大人。”
“其馀的”
她没了后话,精致妩媚的鹅蛋脸闪过一丝羞愧。
裴砚敏锐捕捉到她这一丝情绪,抬眸问道:“其馀的怎么了?”
“其馀的,都不愿来教瑶枝。”谢瑶枝白着小脸,似乎将此事当成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
她的手正不断揉着那精致的布料,指尖都泛红了,还不停歇。
裴砚一蹙眉,心里头那阵不适又传来。
若是继续问下去,她定是会又掉眼泪。
她没说,裴砚也知道那些文人雅士向来清高,自然不会去当一个声名狼借的小姐的先生,日后传出去对他们仕途并无助益。
“裴大人,瑶枝过几天就要去太学了。”
“大人别将那位书生赶走,好不好。”
少女委屈巴巴地低着头,走近了几步到裴砚身边。
她小心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很低地叫他:“裴砚”
没有任何后缀,只是带着鼻音,与婉转的尾调。
裴砚觉得自己耳膜震荡后,有种酥酥的感觉。
有一次他经过官署门房时,见几位下属聚在一起聊天,说着这女子撒娇起来,会让人心神俱荡,飘飘欲仙。
裴砚对此甚无经验,但此刻他想了想,猜测这大概就是他们口中的撒娇吧。
很奇异。
也很陌生。
却又不讨厌。
此刻书房内,并未燃香,可裴砚鼻尖总是总有一股清浅的幽香萦绕。
少女就象是一只软弱的小猫一样,轻颤着站立在自己面前。
她小脸雪白,红唇饱满,脸上既是委屈又是忐忑,如此动人神态,教她的书生定是日日可以看到。
若是她犯错,那书生还会借机拿起戒尺来惩罚她,在她嫩红的掌心中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思及此,裴砚的眸色情绪翻涌。
谢瑶枝见状,又说:“那书生对瑶枝很好,温言细语,而且长得也不错”
裴砚唇角瞬间绷直。
他目光淡漠,冷声道:“你是找夫子,还是寻夫君?”
谢瑶枝心底呵呵一笑。
“大人,你别生气”
她连忙扯着裴砚的衣袖晃了一晃,漂亮的眼睛中像含着一汪秋水,轻轻望向裴砚。
裴砚呼吸微微止住。
心里头那阵怪异又袭上心头。
生气
他的确是在生气。
可他为什么要生气?
是因为谢瑶枝说那人很好,还是谢瑶枝要天天与那人见面?
裴砚生平头一次觉得心绪纷乱,象是一团胡乱缠绕着的毛线,令他无法平静。
裴砚淡淡移开目光,沉默一会才站起身来:“日后由我来教。”
谢瑶枝嘴底偷偷抹过一抹笑。
她抬眸,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大人?”
裴砚见谢瑶枝的面庞一点点变红,染到耳尖之后。
就象院内新开的那株桃花,娇艳美好。
又听见她用轻软声音道:“若是大人愿意,瑶枝很高兴。”
“裴大人,你对瑶枝真好。”
声音就象揉碎了的春风,轻轻擦过裴砚的耳垂。
他心脏微微一跳。
“谢瑶枝,明日来我书房。”
丢下这么一句话,男人几乎象是落荒而逃。
谢瑶枝勾唇轻笑,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裴砚失态的模样。
事情终于开始变得好玩了。
次日,天刚泛起鱼肚白,西院东边的云裂开缝,漏出青色的光。
裴砚象往常一样起身穿衣,凌肃就进来通报,“公子,瑶枝小姐已经在书房内努力读书了。”
“刚到?”
“来了有半时辰来。”
起得如此早?
裴砚有些讶异,手上动作变缓。
裴砚住的院子为云深居,院落并不大,格局却颇为讲究,中间是起居室,书房在东侧,西侧是禅房。
值得一提的是,院内只有寥寥两三个小厮,一片清寂,推开门,连书房地砖都泛着冷光。
室内博古架上摆着莹润花瓶,但瓶内空空如也。墙面上挂着副冬梅映雪图,笔峰冷冽。
整个书房就跟它的主人一样,冷冷冰冰的。
但谢瑶枝意外地发现,在临窗处,居然设了一个小小紫檀桌,桌上早已摆上笔墨纸砚。
她便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
清晨的凉风夹着冷意从窗口处传来,但书房内不知为何,暖意洋洋,竟让谢瑶枝感到一阵昏昏欲睡。
裴砚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