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敢咆哮考场?”刘考官被那股气势逼得倒退两步,色厉内荏道,“来人!此生扰乱秩序,给我轰出去!”
两旁的衙役刚要上前。
“我看谁敢!”
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
一直站在警戒线外的裴元,猛地跨前一步,手中那一枚黑黝黝的令牌高高举起。
“都察院巡查令在此!”
裴元面若寒霜,身上那股法家的律令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按照《大楚律》,阻挠有功之臣赴考,视同通敌!刘大人,你想去都察院的大牢里喝茶吗?”
与此同时,徐子谦也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大声念道:
“兵部尚书令!顾青云乃兵部在籍官员,此次赴考属带职参考,任何叼难行为,兵部必追究到底!”
一枚都察院令牌,一份兵部尚书令。
两座大山压下来,刘考官的腿软了。
他只是个礼部的小官,哪里惹得起这两个杀人不眨眼的衙门?
“这……这是误会……误会……”
刘考官擦着冷汗,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既然是兵部特批,那自然……自然是没问题的。放行!快放行!”
顾青云收起墨锭,深深看了刘考官一眼。
“刘大人,这块墨,我会留着。”
“等我在卷子上写出文章的时候,希望您还能认得这上面的味道。”
说完,他提着考篮,大步跨过门坎,走进了贡院深处。
只留下身后一群目定口呆的考生。
进入贡院广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数千名身穿青衫的学子汇聚于此,等待着考前拜圣。
这是每次大考前的定例。考生需在贡院前的圣庙广场上,向至圣先师行礼,以此明志,并祈求圣力加持,防止在考场中被心魔入侵。
“快看!那是苏文景苏公子!”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停在广场边缘,一位身穿月白色儒衫,腰悬碧玉佩的年轻公子缓步走下。他面容俊朗,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正是江州第一才子,苏文景。
在他身后,跟着数十名白鹿书院的学子,众星捧月般将他簇拥在中间。
“苏师兄!这次案首非你莫属!”
“是啊,那顾青云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徒,哪里比得上苏师兄家学渊源?”
苏文景面带微笑,向四周拱手致意,谦逊有礼,引得不少围观的少女面红耳赤。
“让开!”
裴元面无表情地在前开路。那一身生人勿进的法家煞气,硬生生在拥挤的人群中劈开了一条道。
顾青云跟在身后。
但当他出现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广场竟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人的名,树的影。
毕竟,传天下这三个字的分量,哪怕是被清流骂得再惨,也足以让人心生敬畏。
苏文景看到顾青云,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正常,主动迎了上来。
“这位便是顾青云顾兄吧?”
苏文景走到顾青云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平辈礼,“久仰大名。听说顾兄在幽州杀伐果断,今日一见,果然……煞气逼人啊。”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绵里藏针,暗讽顾青云是个只会杀人的武夫。
顾青云淡淡看了他一眼,回了一礼。
“苏兄谬赞了。杀伐是为了止戈,若是连这点煞气都受不住,到了考场上遇到心魔,怕是要尿裤子。”
“你……”苏文景身后的学子们顿时怒目而视。
苏文景却摆手制止了他们,轻笑道:“顾兄真会说笑。今日是拜圣之日,也是验心之时。心诚则灵,心不诚则圣人不佑。”
他指了指广场中央那尊巨大的孔圣雕像。
“顾兄,请吧。让咱们看看,圣人是喜欢这满身血腥的屠夫,还是喜欢读书明理的君子。”
这是要斗法了。
考前拜圣,不仅是仪式,更是气运的比拼。心性纯正,才气高绝者,往往能引动圣象共鸣,获得圣佑,在考试中思如泉涌。
“苏兄先请。”顾青云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文景也不推辞,整理衣冠,肃容走到圣象前的蒲团上跪下。
他双手合十,口中朗声诵道:
“学生苏文景,自幼苦读圣贤书,求圣人垂怜,赐我文思!”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股清气从他天灵盖冲出。
嗡——
圣象手中的那卷石书,竟然微微亮起了一层柔和的白光!
与此同时,一阵清风平地而起,吹动广场上的旗帜,发出猎猎声响。
“清风拂面!这是圣人点头了!”
“好兆头啊!这可是上上大吉之兆!”
周围的考生一片惊叹,看向苏文景的眼神充满了羡慕。能引动清风拂面,说明他的文心纯正,这次考试稳了。
苏文景起身,满面红光,挑衅地看向顾青云。
“顾兄,该你了。”
顾青云缓步走到蒲团前。
如同他在幽州台上一样,脊背挺直,深深作了一揖。
“学生顾青云。”
他的声音不大,“学生不求文思泉涌,也不求太平盛世。”
“学生只求……这一身骨头,不媚权贵;这一支笔,不写虚言。”
“求圣人鉴之。”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一秒,两秒,三秒……
圣象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毫无反应。
“哈哈哈!果然!圣人根本不搭理他!”
“满身戾气,圣人怎么会保佑这种人?”
白鹿书院的学子们发出了刺耳的嘲笑声,苏文景眼中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然而,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是从大地深处传来。
众人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不少人没站稳,直接摔了个趔趄。
“怎么回事?地动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只见那尊面带微笑的孔圣雕像,那双石刻的眼睛似乎变得深邃了几分。
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感,如同泰山压顶般降临在广场上。
这不是清风拂面的轻柔,而是大地承载万物的沉重!
在那股威压之下,苏文景感觉胸口一闷,刚才那点得意的文气被压回了肚子里,脸色变得惨白。
而顾青云站在那里,却仿佛与这股厚重的力量融为了一体,衣摆垂落,纹丝不动。
“这是……”
负责主持仪式的一位老夫子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香都吓掉了,“圣人……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