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学子顿时一片哗然,群情激愤。
“说得对!读书人当以德服人,怎能满手血腥?”
“听说他还精通那个什么表格算学,那是商贾贱业!有辱斯文!”
“这种人也配进贡院?若是让他进了考场,我等羞与为伍!”
在人群最前排,端坐着一位身穿月白色儒衫的青年。他始终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地品着手中的香茗,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雅致。
他便是江州第一才子,付言太师的得意门生苏文景。
“苏师兄,您倒是说句话啊!”有人忍不住看向他,“那顾青云来势汹汹,咱们该如何应对?”
苏文景缓缓放下茶盏。
“何须应对?”
苏文景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气,“文章千古事,自有正气在。边塞诗虽然豪迈,但终究是野路子。院试考的是雅颂,是治国安邦的正统大道。”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他有他的杀伐气,我有我的浩然风。考场之上,我自会用手中的笔告诉他,什么才是真正的圣贤书。”
“好!苏师兄威武!”
“有苏师兄在,那顾青云也就是个跳梁小丑!”
清晨的幽州,寒风依旧呼啸。
顾青云特意选了个大清早出发,并未通知官场上的同僚,只想安安静静地离开。然而,马车驶出粮道衙门所在的街巷,拐上通往城门的主干道,车内的众人都愣住了。
街道两旁,黑压压的全是人。
这些人里,有曾在粮仓扛过活的民夫;有被王主事克扣过抚恤,如今终于拿到银子的伤残老兵;还有许许多多普通的幽州百姓。
他们手里有的提着一篮鸡蛋,有的捧着一双纳好的布鞋,有的只是紧紧攥着那一小袋顾青云发下去的平价粮。
看到马车驶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顾大人……”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颤巍巍地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
“咱们幽州穷,凑不起那万民伞的金丝银线。这是大伙儿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弃……这路上风雪大,您遮遮风。”
顾青云走下马车,双手接过那把伞。
伞面上,密密麻麻地签满了名字,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歪歪扭扭,有的甚至只是一个指印。
“嗡——”
他突然感觉到识海深处猛地一震。
一股肉眼看不见,却温暖醇厚的乳白色气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他的眉心。
文宫之内,那座刚刚成型的幽州台,在这股气流的滋养下,原本灰扑扑的石质表面,竟然泛起了一层温润的玉质光泽。
民愿之力!
儒家修行,成就大儒后有四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民愿,便是治国境才能接触到的力量,如今却提前滋养了顾青云的文宫地基,让那座高台变得坚不可摧,再难动摇。
“多谢各位乡亲。”
顾青云一揖,并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郑重地将那把伞收好,“这伞,我带着。无论走到哪,顾某都记得,我是幽州走出去的官。”
在百姓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车队缓缓驶出城门。
出了城,徐子谦终于憋不住了,兴奋地拍着马车的厢壁:“师兄,你感觉到了吗?这车!这车多稳啊!”
这辆马车,是徐子谦用从顾家旁支那里“敲诈”来的赔偿款,斥巨资升级改造的。
车厢由从秦国进口的坚硬铁木打造,内衬软烟罗,还刻画了恒温阵法。
最关键的是拉车的两匹马。
那是两匹力大无穷的驳马。这是拥有妖兽血统的灵兽,耐力极强,且能日行千里,不惧寻常野兽。
“一千两银子啊!”徐子谦心疼又得意,“但这钱花得值!咱们这一路南下几千里,若是坐以前那破车,骨头架子都得散了。现在?嘿,比睡在床上还舒服!”
顾青云靠在软垫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情也随之舒展。
“做得不错。”顾青云赞许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驾!”
漫漫长路,若是只用来赶路,未免太过无趣。
“啪!”
顾青云手中的戒尺轻轻敲在桌案上,指着徐子谦面前那篇写得花团锦簇的文章。
“重写。”
“啊?师兄,这篇我可是引用了三句孔孟,两句荀子,辞藻华丽,对仗工整,哪里不行了?”徐子谦苦着脸,抓耳挠腮。
“就是太华丽了,全是废话。”
顾青云毫不客气地评价道,“子谦,你的优是算学,是逻辑。你非要跟那些从小读死书的世家子弟比文采,那是拿自己的短处去碰人家的长处。”
车厢的另一角,小雨正盘腿坐在软垫上,面前摆着几十张不同颜色的彩纸。她闭着眼睛,小手翻飞,正在折纸。
“心静,气沉。”
顾青云一边指导徐子谦,一边分出一缕神念引导小雨,“感受空气中的灵气流动,把它们像灌水一样,灌进纸鹤的纹理里。”
“呼——”
小雨轻轻吹了一口气。
一只淡蓝色的纸鹤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它灵动地绕着车厢飞了一圈,甚至能悬停在半空,那一对用墨点出来的眼睛,竟然象活物一样转动。
顾青云拿出一面铜镜放在桌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铜镜里显现出了车窗外几里地远处的画面。
“监控无人机成了。”顾青云心中暗喜。
“大哥!你看这个!”
小雨又拿出一只红色的纸鹤,献宝似的递过来,“这个不一样哦。”
顾青云接过那只红色纸鹤,刚一入手,就感觉到里面压缩着一股极其不稳定的狂暴灵气。
“这是……”
“这是炸弹鹤!”小雨咯咯笑着,“老道士爷爷教我的,把火气藏在纸里,只要我一喊爆,它就会砰的一声!”
虽然以小雨现在的修为,这爆炸威力估计也就跟个大号鞭炮差不多,炸不死人,但这思路很有前途啊!
“好,以后遇到坏人,先放蓝鹤侦查,再放红鹤炸他一脸灰。”顾青云摸了摸妹妹的头,感觉自己正在培养一个极其恐怖的战术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