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暂居的别院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沈未曦简单梳洗后,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再醒来时,已是午后。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床前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萧执怀里——他居然也没起,就这么侧躺着,一只手搭在她腰间,睡颜平静。
沈未曦悄悄打量他。
褪去了平日里的威严和冷峻,睡着的萧执看起来格外……无害。
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唇色因为病弱总是偏淡,此刻却泛着浅浅的粉色。
她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
萧执没醒,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将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
沈未曦无声地笑了。
这样的时刻太难得。
自从来到江南,他们几乎每天都在刀光剑影中度过,要么就是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算计、防备、布局。
像现在这样静静相拥而眠,简直奢侈。
她又躺了一会儿,直到肚子咕咕叫起来,才试图悄悄起身。
刚挪动一下,腰上的手臂就收紧了。
“去哪儿?”萧执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饿了。”沈未曦老实说。
萧执这才松开手,自己也坐起身。
他揉了揉眉心,看向窗外:“什么时辰了?”
“快未时了。”
沈未曦下床穿鞋,“我们睡了快四个时辰。”
萧执愣了愣,随即失笑:“倒是难得。”
两人梳洗完毕,厨房很快送来了饭菜。
都是江南特色——清蒸鲈鱼、龙井虾仁、东坡肉,还有两碗鸡丝粥。
沈未曦是真饿了,连吃了两碗粥才放慢速度。
萧执吃得不多,大多时候是在给她布菜,看着她吃。
“看我干什么?”沈未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夫人吃得香,胃口也好。”
萧执笑道,“在京城时,你总说没胃口,每餐只吃半碗饭。”
沈未曦动作顿了顿。
她没胃口,是因为京城那些糟心事——沈家的烂摊子、三皇子的算计、还有侯府里那些各怀鬼胎的人。
相比之下,江南虽然危险,但至少目标明确,做事也痛快。
“那是因为在京城,吃饭都要算计。”
她夹了块虾仁,“哪像现在,天高皇帝远,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萧执眸光微动:“等回了京城,我也让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沈未曦抬头看他:“你做得到?”
“尽力。”萧执给她盛了碗汤,“总不能让我夫人,在自己家里还吃得提心吊胆。”
这话说得平淡,分量却重。
沈未曦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她低下头喝汤,热气氤氲中,眼角有些湿润。
吃完饭,两人移到书房。
账册的抄本已经送来了,萧执正在逐页核对。
沈未曦则拿出那封密码信,试图破解。
“看出什么了?”萧执问。
“这密码很复杂。”
沈未曦皱眉,“不是简单的替换或移位,更像是……某种加密算法。”
“算法?”
“就是一套固定的规则。”
沈未曦解释道,“比如每三个字取一个,或者按某种顺序重新排列。”
萧执若有所思:“军中密文,多用《孙子兵法》或《三十六计》为密钥。”
沈未曦眼睛一亮:“你是说,这本书本身就是密码本?”
“试试看。”萧执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孙子兵法》。
两人头凑着头,开始尝试各种组合。
沈未曦负责提出思路,萧执则凭着对兵法的熟悉进行验证。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日影渐渐西斜。
“等等。”
沈未曦忽然按住萧执的手,“你看这一句——‘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
如果以‘驰车千驷’为密钥……”
她快速在纸上写下几行字,然后按照某种规律重新排列。
萧执看着她的动作,眼中逐渐露出惊讶之色。
半刻钟后,信上的密码被成功破译。
内容很简单,只有三句话:
“腊月廿三,梅庄。”
“北疆有变,早做打算。”
“龙目已开,静待风云。”
沈未曦和萧执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腊月廿三……就是五天后。”沈未曦算了下时间,“梅庄在哪里?”
“杭州城外三十里,一处私人庄园。”
萧执沉声道,“主人姓梅,是做丝绸生意的。
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北疆有变……”沈未曦指着第二句,“这是在提醒潜龙会,北疆出事了?”
萧执脸色更沉:“北疆最近确实不太平。
突厥各部异动频繁,边境已经发生了好几次小规模冲突。
如果潜龙会和突厥有勾结……”
他没说完,但沈未曦已经明白了。
内患未除,外忧又起。
这本账册牵扯出的,恐怕是一场动摇国本的巨变。
“第三句呢?”她问,“龙目已开……是指他们知道我们在查?”
“或者是指,他们的计划已经启动。”
萧执站起身,走到窗前,“静待风云……好一个静待风云。”
他转过身,看向沈未曦:“我们得提前回京。”
“账册上的那些人呢?”
“交给陛下处置。”萧执道
“江南官场要大清洗,但这需要时间。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在腊月廿三之前,弄清楚梅庄到底要发生什么。”
沈未曦点头:“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萧执走回桌边,握住她的手,“今晚……好好休息。”
他的指尖有些凉,掌心却温热。
沈未曦反握住他的手,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