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西墙的观音像后，有一个一尺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三样东西：一本泛黄的册子，一枚玄铁令牌，还有一封信。
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翻开内页，却是触目惊心。
一行行蝇头小楷，记录着二十年来潜龙会在江南的所有交易——盐税截留的数目、漕粮转运的抽成、与各地官员往来的明细……每一笔后面，都附有时间、经手人，以及一个独特的标记。
沈未曦越看越心惊。
这不仅仅是一本账册，更是一张覆盖江南官场、商界乃至部分军镇的巨网。
其中牵扯到的官员名单，足足有四十余人，上至布政使，下至县丞。
而商号则有二十多家，不少还是江南有名的“老字号”。
“难怪他们能在江南盘踞这么多年。”
沈未曦合上册子，指尖有些发凉，“官商勾结，上下打点，整个江南都快成他们的私产了。”
萧执接过账册，快速翻了几页，脸色也沉了下来。
“比预想的还要严重。”
他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去年黄河决堤，朝廷拨下的八十万两赈灾银，到了江南只剩三十五万两。
其余四十五万两，有三十万两进了潜龙会的私库，十五万两……分给了七名官员。”
沈未曦倒吸一口凉气。
那场水灾她是知道的。
当时京城都在传，说江南官员廉洁，赈灾得力，灾民安置妥善。
却没想到，光鲜亮丽的政绩背后，竟是如此肮脏的交易。
“这些蛀虫……”她咬牙，“该杀。”
萧执轻轻按住她的手：“不急。账册在手，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他看向那枚玄铁令牌，“先弄清楚，潜龙会的总会，到底在哪里。”
令牌通体乌黑，正面刻着一条盘龙，龙目处镶嵌着两颗极小的红宝石。
背面则是一个篆体的“令”字。
“这令牌的材质……”沈未曦接过来仔细端详，“像是北疆玄铁，江南不产这个。”
“北疆玄铁，只有军中才有。”
萧执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而且必须是四品以上将领，才有资格配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如果潜龙会的手已经伸进了军中，那事情就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了。
最后是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梅花。
信纸已经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
内容是用密码写的，沈未曦看了半天也没看懂。
“这是一种军中的密文。”
萧执只看了一眼便道，“给我些时间，应该能破译。”
他将三样东西仔细收好，交给陈七：“派最得力的人，连夜送回京城，直接呈交陛下。记住，要分三路走，每路都要有疑兵。”
“是！”陈七郑重接过，转身离去。
禅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夜色已深，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沈未曦忽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萧执眼疾手快扶住她，将人揽进怀里。
“累了？”他低声问。
“嗯。”沈未曦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心累。”
萧执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讨厌。
反而觉得……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