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车队离开杭州,踏上返京之路。
不同于来时的隐秘,这次他们走得光明正大——萧执甚至打出了靖安侯的仪仗。
玄色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亲卫们甲胄鲜明,引得沿途百姓纷纷驻足。
马车上,沈未曦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江南的冬天来得晚,路边的树木还未完全凋零,偶尔还能看到几片倔强的绿叶。
远处的田地里,农人正在收拾秸秆,准备过冬。
“看什么?”萧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今日穿了正式的侯爵朝服,玄色锦袍上绣着四爪蟠龙,玉带束腰,头戴金冠。
这般打扮让他少了几分病弱,多了几分属于上位者的威严。
“看江南。”
沈未曦放下车帘,转过身,“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再来了。”
“想来随时可以。”
萧执将手中的暖炉递给她,“等京城事了,我陪你来住一段时间。”
沈未曦接过暖炉抱在怀里,歪头看他:“侯爷这话,像在许承诺。”
“是承诺。”萧执认真道。
“我答应你的事,都会做到。”
沈未曦笑了:“那侯爷可要记好了。我要来江南住,要住临水的院子,推开窗就能看到河。春天看桃花,夏天采莲蓬,秋天吃螃蟹,冬天……”
她想了想:“冬天就围着炉子,听你说故事。”
萧执眼中泛起笑意:“好。”
马车微微颠簸,他将人揽过来,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睡会儿吧,路还长。”
沈未曦确实有些困了。
昨晚虽然睡得早,但心里揣着事,睡得并不安稳。
此刻靠在萧执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和冷冽的气息,竟真的生出几分睡意。
她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想: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
至少有人陪着。
至少……不是一个人。
不知睡了多久,沈未曦被一阵颠簸惊醒。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萧执腿上,身上还盖着他的披风。
“醒了?”
萧执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
“嗯。”
沈未曦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到哪儿了?”
“刚过徐州。”
萧执倒了杯温水给她,“饿不饿?车里有点心。”
沈未曦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摇摇头:“不饿。你一直没睡?”
“睡不着。”
萧执看向窗外,目光深远,“在想梅庄的事。”
沈未曦也严肃起来:“你觉得,腊月廿三那天,他们会做什么?”
“不知道。”萧执诚实道。
“但潜龙会蛰伏二十年,突然选在这个时候行动,必然有大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怀疑,和立储有关。”
沈未曦心头一跳。
立储——这是当下朝堂最敏感的话题。
皇帝年事渐高,几位皇子明争暗斗,尤其是三皇子,最近动作频频。
如果潜龙会真的和某位皇子勾结,那腊月廿三的梅庄之会,很可能就是……政变的前奏。
“我们必须赶在那之前回京。”
沈未曦握住萧执的手,“一定要阻止他们。”
萧执回握住她,指尖收紧:“我会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斩钉截铁的力度。
沈未曦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情景——那个坐在轮椅里,脸色苍白,仿佛随时会咳血的病弱侯爷。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人,能在江南掀起如此大的风浪,能把潜龙会逼到这般地步?
“萧执。”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萧执转头看她:“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
沈未曦斟酌着措辞,“如果这次回京,我们要面对的是比江南更凶险的局势,你……会后悔带我一起来吗?”
萧执愣了愣,随即笑了。
他笑得很好看,眼角微微弯起,那股子冷冽的气息瞬间柔和下来。
“不后悔。”
他说,“反而庆幸。”
“庆幸?”
“庆幸有你在我身边。”
萧执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如果没有你,江南的局我或许也能破,但一定会更艰难,更血腥。是你让我知道,这世上除了权谋和杀戮,还有别的路可走。”
沈未曦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