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老子发善心,”他目光扫过主座上的人,又掠过四周,“他欠的账,都算我的。
那惊魂未定的陈四还趴在冰冷的赌桌沿上没爬起来,听了这话,一脸懵然,仿佛听不懂人言。直到一袋沉甸甸的东西“哐当”一声砸在他面前的桌面上,系绳松开,露出里面黄澄澄、耀人眼目的金锭子。陈四的眼睛瞬间直了,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他扑上去抓住钱袋,脸因激动而扭曲。
不过,黄金的震撼只持续了极短一瞬。当骰盅摇响,那熟悉的、魔鬼般的韵律再次攫住他的灵魂。他扑到赌桌前,立刻将什么都抛到了脑后,眼中只剩下那漆黑的骰盅,呼吸随着庄家的手势而急促。他下注的手势变得凶狠而果断,忘了恐惧,忘了廖晗,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没想到,牌局竟一路顺遂,几乎是押什么中什么。陈四惨白的脸渐渐涨红,青肿也掩不住那病态的亢奋。每当骰盅揭开,点数吻合,他便猛地抱住自己的头,从喉咙深处迸发出短促而尖利的嚎叫:
“我赢了!看到了吗?我赢了!”
他反复嘶喊着,声音刺耳,眼中燃烧着狂喜的火焰,仿佛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跪地求饶的可怜虫,而是君临天下的帝王。那癫狂的模样,与周遭赌徒们或羡慕或嫉恨的哄闹声交织在一起,融成了这赌坊里最寻常,也最扭曲的风景。
对于陈四一把接一把得赢,即便赌坊的人暗中搞鬼,可依旧是陈四赢,不一会陈四身边都是钱。
再瞧廖晗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哼着小调很是惬意,丝毫不受影响。
这会那东家走上前,弯腰行礼“客官,还请高抬贵手!”
“什么?”廖晗不解。
“没瞧见我们东家跟你说话,啥态度?”一旁的大汉吼道。
“莫要无礼”
没想到这东家倒是个角色,陈四这一直赢个没完,他还能沉住气。“你倒是识趣”
廖晗留下这么一句,便不多言,“他今日不能下桌”
就在店里其他人要动手,可他们还没碰到廖晗衣角,整个人软趴趴的倒下,对于这一乱象,陈四丝毫不受影响,依旧盯着赌桌,准备下注。
这边不行,赌坊的人只得继续,大不了事后算账。
不管赢了多少,还在下注,陈四每次都全部压上,那叫一个兴起,忘乎所以。
庄家都快顶不住了,他们已经快十个时辰了。
好些人都熬不住了,直到清晨,开盅的人半天没听到陈四的动静,以为人重要扛不住了,可是等他看过去。
陈四保持住开盅的样子,兴奋的模样,张着嘴,一动不动。等赌坊的人上前查看,人已经凉了。
而廖晗人早就不见了,连同陈四赢得的钱。
赌坊瞬时间炸开了锅,这一幕太惊悚了。
而另一头,廖晗正为丫头煎着药,得知廖叔昨天帮助很多人,杨青雪心中慰籍,廖叔说到做到,他真的去帮助人了。
想起自己之前的态度,杨清雪这会有些笑容,很认真的说着自己的想法,“廖叔,我想把钱财都捐出去,帮助更多需要的人,也算帮你赎罪。”
“散财”廖晗说,“那好,你就好好休息,这事交给叔。”
“嗯嗯”杨清雪点头,将自己的荷包交给廖晗,“我想以后吃素,这些东西用不到”。
廖晗严肃道:“你的东西怎么能随便给人?”
“可是我”
他心疼的抚摸着杨清雪,这孩子有心结,身子才迟迟不好,“不是要做善事,何必苦了自己,身子还没痊愈就要吃素,太不远处铺子外的喧嚣已化为另一种灼热的死寂。陈四枯瘦的手像鹰爪般扣在赌桌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一把接一把地赢,骰子仿佛认得他,银子与铜钱在桌边堆成摇摇欲坠的小山,映得他凹陷的脸颊泛出一种回光返照似的油光。赌坊的人暗中换了骰盅、手法,甚至眼神交错间传递着狠厉的讯号,可邪了门——开出来的点数,依旧是陈四赢。
廖晗在不远处翘着二郎腿,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小把瓜子,嗑得“咔吧”脆响,瓜子皮轻飘飘落在光洁的地面上。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眼睛半眯着,仿佛眼前这诡谲的赢局和四周越发紧绷的气氛,都不过是一场乏味的皮影戏,丝毫搅不动他的惬意。
终于,那主座上的东家站起身,缓步走上前。他在廖晗面前停下,竟是弯下了腰,行了一礼,华贵的衣料随之窸窣作响。“客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竭力保持着平稳,“还请高抬贵手。”
“什么?”廖晗吐出两片瓜子皮,眼皮都没完全撩起,仿佛真没听清。
“没瞧见我们东家跟你说话?啥态度!”旁边一个憋了许久的大汉忍不住,额上青筋暴起,吼声如雷。
“莫要无礼。”东家抬手制止,脸上竟还能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淡笑。陈四这般赢法,几乎要掏空这一角的流水,他竟还能沉住气,这份养气功夫,确实非比寻常。
“你倒是个识趣的。”廖晗终于正眼看了看他,留下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评价,便又转过头去,目光落在赌桌前那癫狂的背影上,轻飘飘掷下一句,“他今日,不能下桌。”
“你!”周围几个打手忍无可忍,互递眼色便要一拥而上。可他们的手还未触及廖晗的衣角,甚至没看清对方有何动作,便觉一股酸软瞬间抽干了全身力气,哼都未哼一声,便像被剪断线的木偶般,软趴趴地瘫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对这突如其来的乱象,陈四竟丝毫不受影响。他的世界只剩下赌桌、骰盅和眼前越堆越高的钱。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兴奋的喘息,眼珠死死盯着庄家颤抖的手,准备下一次下注。
这边硬来不行,赌坊的人只得咬牙继续。庄家换了又换,骰盅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冷汗浸湿了他们的后背。东家面色阴沉地坐回主位,指尖的玉核桃转得飞快——眼下只能先稳住,事后再算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