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头领，各路人马都已出发，斥候回报童贯前锋已过济水！”燕青快步跟上武松。
武松翻身上马，一把拽住缰绳，回头扫了一眼校场。旗帜还在风中招展，但人马已经散去大半。
”最多两日便到。”燕青道，”比预想的快。”
鲁智深扛着禅杖大步走来，嗤笑一声：”急什么？来得越快，死得越快。”
武松没接话，一夹马腹，当先冲了出去。
身后，一万人马跟着动了起来，马蹄声如闷雷滚过。
行了十馀里，前方斥候飞驰而回，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武头领！童贯前锋三万人马，已过济水！最多明日午时便到！”
燕青面色一凝：”这么快？”
武松勒住马，目光望向东边。那边的天际在线，隐隐可见黑烟升腾——那是大军行进扬起的尘土。
”传令。”武松道，”前方五里有块高地，全军停下，就地扎营。”
”是！”亲兵领命而去。
鲁智深催马凑过来，压低声音：”二郎，不走了？”
”走什么？”武松调转马头，”十万大军，咱们得好好琢磨琢磨。”
半个时辰后。
高地之上，一顶临时搭起的帐篷里，武松将地图铺在桌上，四角压了石头。
鲁智深、燕青围在两侧，三个亲兵守在帐外。
”说说。”武松点了点地图，”童贯这十万人马，具体怎么个走法。”
燕青上前一步，指着地图道：”据探马回报，童贯大军分三路。中军走官道，约莫七万人马，童贯亲自统领。左路偏师一万五千人，绕山路包抄。右路偏师一万五千人，从河道方向迂回。”
”三路合围。”鲁智深哼了一声，”好大的排场。”
武松没说话，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
”宋江军跟在后面二十里，”燕青主动说道，”童贯这是拿禁军试探咱们的虚实。等摸清了情况，再把宋江军推上来当炮灰。”
”前锋营？”鲁智深眉头一皱，”说是前锋，其实是后娘养的。那帮梁山的兄弟……”
”来的是敌人，不是兄弟。”武松语气平淡，”不过眼下，先对付韩世忠。宋江那边，迟早要碰上。”
鲁智深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武松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济水一路划到州府城，又从州府城划到芦苇荡。
”十万大军，听着吓人。”武松道，”但从东京走到这儿，千里路，最少走了一个多月。人困马乏，粮草补给线拉得老长。真正能打的，有多少？”
燕青接话道：”按小弟估算，七万中军，能有四万战力就不错了。两路偏师，也就是牵制，不敢离中军太远。”
”那就是四万。”武松点点头，”四万疲兵。”
鲁智深来了兴致，探过头来：”四万对两万，还是打得过的。”
”不急。”武松嘴角微微一扬，”打仗不光看人数，还得看主将。”
”童贯？”燕青问道。
武松点了点头：”燕青，你在汴京混了那么久，跟我说说，这童贯是个什么人？”
燕青想了想，道：”太尉童贯，号称童太师，在朝中权势滔天。这人……”他顿了顿，”好大喜功，爱摆排场。打仗喜欢声势浩大，人马越多越好，旗帜越多越好。”
”还有呢？”
”求胜心切。”燕青道，”听说他打西夏那会儿，连吃了几场败仗，被朝中文官弹劾得厉害。这次带十万大军来山东，就是想打个大胜仗，堵住悠悠众口。”
武松忽然笑了。
鲁智深看他笑，摸不着头脑：”二郎，你笑什么？”
武松站直身子，手指敲了敲地图：”这就是破绽。”
”破绽？”
”好大喜功，求胜心切。”武松一字一顿道，”这种人，最怕的就是拖。咱们要是跟他硬碰硬，正中他下怀。但咱们要是不跟他打，今天骚扰一下，明天偷袭一下，后天再断他一次粮道……他急不急？”
燕青眼睛一亮：”他急！”
”他急，就会犯错。”武松道，”他犯错，咱们就有机会。”
鲁智深一拍大腿：”妙啊！不跟他正面打，就耗着他！”
”不光耗。”武松摇摇头，”耗是手段，不是目的。”
他弯下腰，手指在地图上的芦苇荡位置重重一点：
”耗他十天半个月，等他疲惫懈迨、分兵追击的时候——”武松眼神锐利起来，”咱们在这儿，给他来一下狠的。”
帐中安静了一瞬。
鲁智深咧嘴一笑：”还是二郎有算计。”
燕青点头道：”齐鲁之主这布局，真是滴水不漏。”
武松摆摆手，不接这话，转头问道：”铁牛到白杨林了没有？”
”应该快了。”燕青道，”最迟今晚能到。”
”周黑子呢？”
”左翼密林，明日一早能到位置。”
”赵大雁他们？”
”右翼山道，今晚扎营，明日一早进入埋伏点。”
武松点点头：”林教头那边呢？”
”林教头带五千人马往平原方向去了，准备诱敌。”燕青道，”走之前林教头说，让齐鲁之主放心，诱敌的事交给他，保证把敌军先锋引到咱们想要的地方。”
”好。”武松卷起地图，塞进怀中，”传令各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鲁智深和燕青：
”今晚好好歇息。明日一早，骚扰战正式开始。”
鲁智深摩拳擦掌：”洒家等不及了！”
武松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外面，一万人马已经就地扎营。火堆点起来，炊烟袅袅升起。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擦刀，有的喂马，有的低声说笑。
没有人慌张。
武松站在高地边缘，望着东边的天际线。那边的烟尘越来越浓，象一头正在逼近的巨兽。
脚步声响起，鲁智深走到他身边，也望着那边的烟尘。
”二郎。”鲁智深道，”洒家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童贯这老贼，十万大军，声势浩大。”鲁智深转过头来，看着武松，”咱们真有把握？”
武松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他开口道：
”大师兄，你还记得咱们在沂蒙山的时候吗？几百号人，连象样的兵器都没有。”
鲁智深点点头。
”现在呢？”武松一指身后的营地，”两万人马，各路山寨归心，百姓拥戴。”
他转过身，直视鲁智深的眼睛：
”童贯有十万人马，但他的兵都是从东京抓来的壮丁，千里行军，早就没了战意。咱们只有两万人，但个个都是为自己而战。”
”他急，咱们不急。他想毕其功于一役，咱们偏不让他如愿。”
武松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一仗，咱们必须赢，也一定能赢。”
鲁智深看着武松，忽然大笑起来：”好！洒家信你！”
武松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要说话，一骑快马从营地外冲进来，马背上的斥候高声喊道：
”武头领！铁牛已抵达白杨林，等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