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门开了。
史进手里的刀没有收,眯着眼看向山上。
太阳刚刚从东边露出半个头,把虎头岭的轮廓染成一道金边。山路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史进嘴角一挑,把刀往地上一插。
齐虎带着一众手下从山上下来,走得跌跌撞撞。一夜没睡,他的眼眶发黑,脸色发青,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迈不动步子。但他还是硬撑著走到史进面前,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齐虎被他拍得踉跄了一下,心里却踏实了几分。这个年轻人说话痛快,做事敞亮,不像那些阴里来阴里去的角色。
身后的五百人齐声叫好。
齐虎的手下刘二挤到前头,眼圈都红了:&34;九纹龙爷,小人昨夜下山,就觉得沂蒙山的人和别处不一样。这回归了武头领,咱们总算有个靠山了!
众人又是一阵叫好。
齐虎抬起头,看了看那面在晨风中瑟瑟发抖的旗帜,咬咬牙,冲山上喊道:&34;弟兄们!都下来!从今往后,咱们就是沂蒙山的人了!
山上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寨门大开,三百号人呼啦啦涌了下来。有的扛着刀枪,有的背着包袱,有的牵着骡子。乱是乱了点,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史进看着这些人,心里舒坦极了。
临出发的时候武二哥说,能不打就不打,收服人心比收服山寨重要。这话说得对,要是一刀一枪打上去,就算赢了也是两败俱伤。现在好了,不费一兵一卒,三百人连带家当全归了沂蒙山。
一个小头目跑过去清点,不一会儿回来禀报:&34;连齐虎在内,一共三百二十七人。另有骡马四十三匹,粮食约莫够吃一个月。
齐虎连声应是。
队伍开始整顿,沂蒙山的五百人在前,虎头岭的三百多人在后,加起来八百多号人马,浩浩荡荡往沂蒙山的方向行进。
齐虎没接话,只是看着前头史进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个九纹龙年纪不大,办事却老道。软硬兼施、先礼后兵,把自己拿捏得死死的。听说他跟武松是过命的交情,武松派他来打头阵,果然有两把刷子。
队伍加快了脚步。
日头渐渐升高,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这是个好天气,适合赶路,也适合庆功。
史进骑在马上,回头看了看跟在后头的虎头岭众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首战告捷,三百多人收入囊中,这份功劳回去交差,武二哥肯定高兴。
走到半路,前头的斥候突然打马回来。
史进眯起眼睛。南边?什么消息非得在路上截住他?
不多时,一个灰头土脸的汉子被带到马前。那人看样子赶了不少路,衣服上全是土,嘴唇干裂,一张嘴就是哑著嗓子:&34;九纹龙爷,小人是施恩兄弟派来的,有急信!
信不长,寥寥数行,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眼里。
史进把信收好,没有说话。
半晌,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南方,那是青龙寨的方向。
队伍继续前行。
夕阳西下的时候,沂蒙山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
山下已经有人在迎接。
欢呼声此起彼伏。史进翻身下马,大步往山上走去。
山寨大门口,武松站在那里,身边是鲁智深、林冲、杨志。
齐虎连声称是,眼眶微红。
人群再次欢呼。
史进趁著众人不注意,走到武松身边,低声说:&34;武二哥,有件事,我得单独跟您说。
武松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史进应了一声,目光却还是不自觉地往南边瞥了一眼。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武松的住处亮着灯。
史进站在门外,定了定神,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