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傍晚,史进率队抵达虎头岭脚下。
一路急行军,五百人马在官道上走了整整三天。除了夜间歇脚,几乎没怎么停过。史进年轻气盛,恨不得一日便到,临行前武松那句&34;先礼后兵&34;却始终压在心头。
史进勒马抬头。
夕阳西沉,一座不算高的山头横亘在官道尽头。山上隐约可见几面破旧的旗帜,寨墙是用碎石垒成的,歪歪斜斜,远不如沂蒙山气派。
史进想了想,下马活动筋骨。三天没怎么好好睡觉,骨头都快散架了,但眼下不是喊累的时候。
半个时辰后,五百人马在虎头岭山脚下散开。三路人马堵住了上下山的几条路,远远看去,火把连成一片,颇有些气势。
山上开始骚动。
齐虎站在寨墙后面,脸色铁青。
手下们噤若寒蝉。
齐虎虽然骂得凶,心里却慌得厉害。他这虎头岭本就是夹缝中求生存的小山头,前几年给青龙寨交过保护费,后来又转投白虎山,两边都没落下好。如今武松在沂蒙山站稳脚跟,把官军打得屁滚尿流,名声传遍山东——他一个三百人的小寨子,拿什么跟人家硬碰?
齐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寨墙边。
山脚下,二十几个大嗓门的汉子整整齐齐站成一排,对着山上齐声高喊:
声音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齐虎的腿有些发软。
九纹龙史进,那可是武松身边的心腹猛将。江湖上都说这位爷年纪不大,脾气不小,一身本事打遍山东没对手。更要命的是——他是武松的人!
齐虎没吭声。
山下的喊声继续:
齐虎愣住了。
送礼?
他本以为沂蒙山的人是来打架的,却没想到对方居然是来送礼的。这一招,让他完全摸不著头脑。
话音未落,山下的喊声又起:
声音顿了顿。
这句话一出,山上的喽啰们骚动起来。
手下们又不敢吭声了。
齐虎来回踱步,脑子里乱成一团。
打?打不过。五百对三百,人家还是沂蒙山下来的精锐,自己这帮喽啰连刀都拿不稳,打个屁。
跑?跑不掉。山下三条路都被堵死了,就算翻山越岭,能跑多远?
守?守不住。他这破寨子连三天都撑不过。
降?
齐虎想到这个字,心里一阵发虚。
降了武松,以后就是沂蒙山的人了。可不降呢?难道等著被人打上门来一锅端?
心腹苦着脸下了山。
史进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啃干粮,见山上下来个人,登时来了精神。
他一挥手,几个兄弟抬上来一口大箱子,打开盖子——二十匹上好的绸缎整整齐齐码在里面,旁边还摆着一只皮囊和五坛酒。
刘二看着那箱东西,咽了口唾沫。
他在虎头岭这些年,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好东西?寨主平日里小气得要命,连肉都舍不得多吃几口。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雪亮的腰刀,在夕阳下晃了晃。
刘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连滚带爬往山上跑。
史进收起刀,重新坐回石头上,继续啃干粮。
他咽下一口干粮,咧嘴笑了。
山上,齐虎听完刘二的汇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齐虎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
周围的手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吭声。
夜色渐深,山脚下的火把依旧明亮。五百人马静静守着,一点声响都没有,却比任何叫骂都更让人心慌。
齐虎一夜没睡。
他在寨墙边来回踱步,不知走了多少圈。东方渐渐泛白的时候,一个手下跑来禀报:
齐虎冲到寨墙边。
山脚下,史进已经站起身来,活动着手腕脚腕,身后的五百人马开始列队整装。
齐虎的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齐虎看着山下那黑压压的人马,又看看自己身边这帮歪瓜裂枣,心头一阵悲凉。
山脚下,史进已经拔出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