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刚回到住处,屁股还没坐热,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他抬眼看向门口,没动。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不急不缓,带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味道。
宋江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武松这才站起身,走过去拉开了门。
宋江站在门口,脸上挂著笑,那笑容和往常一样温和,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身后没跟人,孤身一个,显然是特意来私下说话的。
宋江跨进门槛,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方桌,几把椅子,角落里靠着武松那对雪花镔铁戒刀。刀鞘上没什么装饰,朴素得很,但宋江知道那两把刀喝过多少人的血。
宋江没坐,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武松给自己倒了碗水,慢慢喝了一口,没接话。
宋江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
宋江被这一问堵住了,愣了一瞬,旋即叹了口气,走到椅子边坐了下来。他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像是在组织语言。
屋里安静下来。
门外有风吹过,带着山里特有的草木气息,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火苗晃了晃。
他站起身,走到武松面前,压低了声音:&34;二郎,你想一辈子顶着这个名声?
武松盯着他,没说话。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都有些泛红。
武松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宋江的脸色变了变。
宋江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武松站起身,走到门口,背对着宋江:&34;大哥,你在忠义堂上说过一句话,说招安是为了让兄弟们有个好归宿。
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宋江的脸色变了。
先是白,然后是红,再然后又变成铁青色。他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武松就那么看着他,一言不发。
这目光让宋江浑身不自在,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所有心思都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武松收回目光,走到桌边,拿起那碗水,又喝了一口。
这是逐客令。
宋江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愤怒、羞恼、委屈、怨恨,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都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这四个字说得平平淡淡,没有任何起伏,但宋江听在耳朵里,总觉得有些刺耳。他盯着武松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最终什么都没再说,转身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34;二郎,有些话,你现在不信,以后会信的。
武松没回答。
宋江深吸一口气,抬脚跨出门槛。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刚要往前走,就看见了一个人影。
吴用站在三丈开外的一棵老槐树下,手里摇著那把破扇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宋江的脚步顿了一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说话,径直朝吴用走去。
吴用收起扇子,跟在他身侧,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武松站在门内,透过门缝看着那两道背影,眼神幽深。
宋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两人走出了武松的视线范围。
武松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屋里,重新坐下。
他拿起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水,一饮而尽。
窗外,一只乌鸦从树梢飞过,发出两声沙哑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