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张敬顶着两个黑眼圈,冲出了县衙。
他真的一夜没睡。
一半是后怕,一半是兴奋。
他回了趟县衙,将几个亲信衙役召集起来,下了封口令。
只说张屠夫得了急症,正在济世堂救治,任何人不得探视。
做完这一切,他的表演正式开始。
回春堂内。
“掌柜的!快!把你这最好的参,最好的灵芝,都给我包起来!”
张敬拍在柜台上。
回春堂掌柜忙起身。
“张大人,您这是”
“少废话!张屠户快不行了!快拿药!”
掌柜的吓得不轻,包好药材。
“张大人,得的是什么病?或许小老儿能”
“什么病?”
张敬回头。
“是邪病!是妖法!”
他冲了出去,只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邪病?”
“张屠夫那身板,还能中邪?”
“听说是济世堂那个神医在治,看来也不顶用啊”
张敬没有停歇。
他去了城西的杏林馆。
馆主刘医师听完他的描述,摆手。
说自己只懂医理,不懂玄学。
消息传得越来越广,版本也越来越离奇。
“听说了吗?张屠夫撞邪,口吐黑血,眼看就要没命了!”
“只能用名贵药材吊着一口气,那银子花得跟流水一样!”
“这张县令都快急疯了,我看啊,悬!”
济世堂内。
药香袅袅,人来人往。
赵子安坐在诊案后。
他面前是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发着烧,哭闹不止。
“大夫,您快给看看,这孩子烧了一天了,药也吃了,就是不退!”
赵子安搭了搭脉。
取过一支银针,在孩子指尖一刺。
说也奇怪,血珠一出,那孩子停止了哭闹。
妇人又惊又喜。
“这这就好了?”
“小儿惊风,加上食积化热,一点小毛病。”
赵子安开了个消食的方子。
“回去按方抓药,三天就好。”
妇人抱着孩子去了。
赵子安看似在专心问诊,神识却早已铺开,
他在等。
等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按捺不住,探出头来。
赵子安的眼皮微微一跳。
他的神识里,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货郎。
那货郎挑着担子,上面挂着些针头线脑、胭脂水粉。
看起来就是个最普通不过的乡下小贩。
他走到济世堂对面的街角,放下担子,不吆喝,也不招揽生意。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
但他的眼睛,盯着济世堂的大门。
来了。
呵,演得还挺像。
一个普通的货郎?
普通货郎的脚步,落地无声,呼吸绵长?
普通货郎的身上,会萦绕着血腥味?
这股味道,和张屠夫身上那只蛊虫,同根同源。
错不了,就是他。
赵子安继续低头给下一位病人看诊。
街角。
货郎,或者说,吴七,眯起了眼睛。
这个姓赵的小子,就是他坏了我的好事?
看起来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没有真气波动,没有煞气缠身。
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夫。
吴七朝济世堂走去。
“客官,看点什么?”孙账房迎了上去。
吴七没理他,走到赵子安的诊案前。
“大夫。”
赵子安抬起头:“老乡,哪里不舒服?”
“我这胸口,总是发闷。”
吴七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喘不上气,咳也咳不出东西,好几个月了,您给瞧瞧?”
他不动声色地,将黑气,从指尖弹向赵子安面前的茶杯。
正是他炼制的病丝蛊。
此蛊不会立刻致命,但会侵入人体。
让人百病缠身,精神萎靡,最终油尽灯枯而死。
用来试探,再好不过。
赵子安的笑容不变。
“来,我给你把把脉。”
他示意吴七将手腕放到脉枕上。
赵子安笑了笑。
微不可察的灵力,包裹住那根黑丝。
吴七对此一无所知。
依言将自己的右手放在了脉枕上。
赵子安伸出食指和中指,搭了上去。
“老乡,你这脉象有点意思啊。”
真气,顺着赵子安的指尖,钻入了吴七的经脉之中。
它所过之处,吴七体内的每一条经络,每一寸血肉,每一个隐藏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吴七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它绕过了那些窍穴,找到了他丹田附近那团阴寒之气。
然后它继续深入。
在他的心脏周围,盘踞着另一只强大的蛊。
那不是他炼制的,而是被别人种下的!
此蛊名为万噬心,每到月圆之夜,便会苏醒。
释放出万千细小的子蛊,啃噬他的心脏。
这些年,他走南闯北,杀人炼蛊,就是为了寻找压制乃至拔除这只万噬心的办法。
“嗯。”
赵子安沉吟一声。
“你这胸闷,不是病。”
“你的脉搏跳动,初听平稳,实则内藏躁动。每隔七次跳动,便会有一次极其微弱的停顿,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吴七的脑子炸开了。
他怎么会知道?!
“而且,你体内气血淤积,尤其是在心脉附近,盘踞着一股极阴寒的气息。这股气息,不像是你自己修炼出来的,倒像是被强行种进去的。”
赵子安松开了手。
“如果我没猜错,每到月圆之夜,你都会痛不欲生吧?”
“感觉就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你的心脏,对不对?”
冷汗顺着吴七的鬓角滑落。
吴七站起身,直接带翻了身后的凳子。
“我想起来了!我家里的猪圈忘了关门!我得赶紧回去!不看了!不看了!”
说完,往外跑。
“哎,这人真是奇怪。”
孙账房摇了摇头,弯腰把凳子扶好。
周围的病人都当他是个疯子。
赵子安端着茶杯,抿了一口。
他朝着角落的小狐狸看了一眼。
小狐狸追了出去。
赵子安放下茶杯。
“下一位。”
济世堂早已打烊。
后院的厅堂里,黄花梨木的圆桌旁。
赵子安居主位,左手边,是苏媚,右手边,是县令张敬。
他将白天吴七上门求诊的事情,说了出来。
张敬深呼吸。
“神医,此事,非同小可。这已非普通案件,而是妖人作祟!本官”
“张大人稍安勿躁。”
赵子安打断了他。
“那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