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星域没有恒星。
这片被联盟默许存在的法外之地，依靠数万颗人造“伪日”提供光照和能量。伪日的光芒冰冷而恒定，将星域照得如同永昼，却没有丝毫温度。星空中漂浮着无数大小不一的太空站、废弃星舰、甚至是被掏空的小行星，它们被改造成店铺、拍卖场、赌坊、斗兽场……所有你能想象到的非法交易，在这里都能找到。
薪火号停靠在星域边缘的“接驳站九十七号”——一个由三艘退役战列舰拼接而成的庞大太空建筑。影在接驳前就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长袍，面具也换成了一张普通的中年人脸皮，只有那双眼睛依旧冰冷锐利。
“在这里，不要称呼彼此的姓名和职位。”影的声音恢复正常，听起来是个沉稳的男声，“我是‘灰鸦’，你们的向导。你们是来买‘古董’的收藏家，我是中介。记住这个身份。”
众人换上便服，收起所有带有联盟标志的物品。林昊将时间之痕用额带遮住，苏九儿的七条狐尾也用法术暂时隐藏成一条普通的白色狐尾。雷煌和古战收敛了气息，看起来就像两个普通的护卫。
“般若镜最后一次出现，是在‘鬼市’的月度拍卖会上。”灰鸦一边带路一边低声说，“但那次拍卖被神秘买家以天价拍走，没有留下任何信息。我们这次的目标是找到那个神秘买家，或者……找到下一个会出现般若镜的地方。”
“鬼市？”苏玉清好奇。
“黑市星域最核心的交易区，建在一颗死亡恒星的残骸内部。”灰鸦解释，“那里规则最简单——价高者得，生死自负。”
穿过接驳站的混乱走廊，随处可见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三只眼的星际商人、浑身机械改造的佣兵、笼罩在黑袍中的神秘客……空气里混杂着机油、香料、血腥和某种致幻剂的气味。
“注意那些穿紫边黑袍的。”灰鸦用眼神示意远处几个正在交易的身影，“他们是‘深渊商会’的人，噬灵族在黑市星域的代理人。如果般若镜真的在他们手里，事情就麻烦了。”
林昊暗中开启时间之眼——虽然能力尚未完全恢复，但基础的观察力还在。他“看”到那些紫边黑袍人身上，缠绕着极其细微的紫色能量丝线，与他们在虚无回廊见过的渊秽污染同源，但更加隐蔽。
“他们实力如何？”苏九儿低声问。
“明面上都是合法商人，但背地里……”灰鸦冷笑，“至少有三个炼虚期坐镇。而且深渊商会的会长‘紫魅’，是个连暗影司都摸不清底细的角色。”
一行人乘坐接驳站内部的传送阵，直接抵达鬼市入口。
那是一扇镶嵌在金属墙壁上的巨大骷髅头骨，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火焰。穿过眼眶，景象骤变——
死亡恒星的内部被掏空成一个直径数十里的球形空间。无数悬浮平台如星辰般散布，每个平台上都有一座风格迥异的建筑。平台之间由光桥连接，各种飞行器穿梭其间。最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拍卖场，此刻正传来激烈的竞价声。
“今天正好有月度拍卖。”灰鸦看了看时间，“我们运气不错，也许能碰到线索。”
他带着众人来到一个相对偏僻的观景平台，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拍卖场。灰鸦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水晶板，上面实时显示着拍卖品的信息和当前报价。
拍卖已经进行到后半段。一件件奇珍异宝被拍出天价：上古仙器的碎片、稀有的星空巨兽卵、某个失落文明的传承水晶……
“下一件拍品，”拍卖师是个身材佝偻的老者，声音却洪亮得传遍全场，“来自佛国万佛山的‘金刚菩提’！”
全场哗然。
林昊等人更是瞳孔骤缩——金刚菩提不是应该在万佛山吗？怎么出现在这里？
水晶板上显示出金刚菩提的影像：那是一枚拳头大小、通体金黄的菩提子，表面天然形成了佛陀讲经的图案，散发着纯净的佛力波动。
“起拍价，一百万上品灵石。”拍卖师敲了敲木槌，“每次加价不少于十万。”
竞价瞬间白热化。佛国虽然沦陷，但金刚菩提作为戒德至宝，对修行佛道的人来说是无价之宝。价格很快飙升至五百万。
“我们拍吗？”雷煌小声问。
林昊摇头：“我们没有那么多灵石。而且……”他看向灰鸦，“这太巧了，我们刚要找三德至宝，金刚菩提就出现在拍卖会上。”
灰鸦眼神凝重：“你是说，有人故意引我们上钩？”
“很有可能。”林昊盯着拍卖场中那些激烈竞价的身影，时间之眼全力运转，试图找出异常，“但这也给了我们机会——看看最终是谁拍下它，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般若镜。”
最终，金刚菩提以八百三十万的天价，被一个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的身影拍走。那身影付完灵石后，直接消失在传送阵中，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跟丢了。”灰鸦皱眉，“鬼市的传送阵都是单向随机传送，无法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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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苏九儿忽然开口，她手中的时痕剑虚影微微颤动，“我在那人身上……留下了一道时间印记。虽然很微弱，但如果距离足够近，我能感应到。”
林昊惊喜：“你能追踪？”
“只有三十里范围内有效，而且印记最多维持十二个时辰。”苏九儿说，“但我们至少有个方向。”
就在此时，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各位，接下来是本次拍卖的压轴之物——来自上古遗迹的‘神秘古镜’！”
水晶板上显示出一面造型古朴的铜镜，镜面布满裂痕，边缘雕刻着看不懂的符文。镜子的描述很简单：“功能未知，材质特殊，疑似上古法宝残片。”
但林昊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般若镜！虽然破损严重，但镜中残留的那一丝“慧光”，与破魔舍利中记载的三德至宝特征完全吻合！
“起拍价，五十万上品灵石。”
这次竞价冷清了许多。毕竟一面功能未知的破镜子，对大多数人来说不值这个价。只有寥寥几个买家出价，价格缓慢上升到八十万。
“一百万。”林昊直接开口。
全场目光投来。灰鸦看了林昊一眼，没有阻止。
“一百一十万。”另一个声音响起，来自深渊商会的包厢。
“一百五十万。”林昊加价。
“两百万。”深渊商会毫不犹豫。
价格一路飙升到四百万。林昊正要再次加价，灰鸦按住了他的手。
“不对劲。”灰鸦低声说，“深渊商会明显在抬价，但他们如果真的想要，完全可以私下交易，没必要在拍卖会上和我们争。除非……”
“除非他们想试探我们。”苏九儿接话，“看我们到底有多想要这面镜子。”
林昊冷静下来。确实，如果他们表现得太过急切，反而会暴露目的。
“放弃。”他做出决定，“让给他们。”
最终，般若镜以四百二十万的价格被深渊商会拍走。
拍卖会结束，人群开始散去。灰鸦带着众人来到鬼市的一家茶馆包厢，这里设有隔音结界。
“现在怎么办？”雷煌问，“两件至宝都落入了不明势力手中。”
“未必是坏事。”林昊沉思，“金刚菩提的买家虽然神秘，但九儿留下了印记。般若镜在深渊商会手里，我们至少知道去哪里找。”
他看向灰鸦：“暗影司在深渊商会有内线吗？”
“有，但层级不高。”灰鸦说，“而且最近商会内部戒备森严，似乎在准备什么大事。我的内线已经三天没有传回消息了。”
就在这时，茶馆的侍者敲门进来，递上一枚玉简：“有位客人留给诸位的。”
玉简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欲得镜，今夜子时，残星区第七码头，独来。”
“陷阱。”苏玉清立即说。
“但也是机会。”林昊收起玉简，“对方知道我们想要般若镜，而且能在我们刚出拍卖场就准确找到我们……说明一直在监视。”
“我去吧。”苏九儿说，“我有时间预读能力，相对安全些。”
“不，对方点名要独来，如果去的人不对，可能反而坏事。”林昊看向众人，“而且，我有时间之眼和三仙阵图封禁篇，自保应该没问题。”
灰鸦点头：“残星区是黑市星域的废弃区域，那里空间结构不稳定，有很多天然的空间裂缝。如果真是陷阱，你可以尝试利用那些裂缝脱身。”
计划敲定。离子时还有三个时辰，众人抓紧时间准备。
林昊在包厢中静坐调息，尝试恢复时间之眼的能力。苏九儿则在一旁，将更多的时间之力注入时痕剑虚影，为可能发生的战斗做准备。
慧明盘膝诵经，为接下来的行动祈福。雷煌和古战检查武器装备。苏玉清则在周围布置了几道隐蔽的净灵结界，以防有人窥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子时前一刻，林昊独自离开茶馆，按照玉简指示的方向前往残星区。
残星区名副其实，到处都是战舰残骸和破碎的小行星碎片。空间裂缝如黑色的伤疤般悬挂在虚空中，不时有杂物被吸入其中，消失无踪。
第七码头是一个半毁的太空港台，只有几盏昏暗的指示灯还在工作。
林昊踏上码头，时间之眼悄然开启，警惕着四周。
“你来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缓缓走出，正是拍卖会上那个拍卖师。
“是你？”林昊皱眉。
“老朽只是个传话的。”拍卖师咳嗽两声，“真正想见你的人，在那边。”
他指向码头尽头的一艘破旧运输船。
林昊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
运输船的舱门自动打开，里面没有灯光，只有一点微弱的荧光。林昊踏入船舱，看到一个人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
那人转过身来。
林昊瞳孔骤缩。
“师……师叔？”
坐在那里的，正是青衫人。但他现在的样子，让林昊几乎认不出来——原本模糊的面容此刻清晰可见，那是一张布满皱纹和黑色斑点的苍老面孔。他身上的青衫残破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龟裂的痕迹，像是即将破碎的瓷器。
最可怕的是，他的左半边身体，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虚影。
“时间不多了，孩子。”青衫人——或者说，青衫人残留的部分——虚弱地说，“听我说，仔细听。”
他抬起那只还算完整的手，掌心中浮现出一枚正在碎裂的玉牌，正是林昊之前见过的那个刻着“归”字的玉牌。
“我……已经死了。”青衫人的话石破天惊，“三万年前，与三仙同战母巢分身时，我就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是依托归墟法则强行存续的一缕残魂。”
他剧烈咳嗽，虚影部分更加透明：“但这缕残魂也快撑不住了。我违规干预下界，加速了崩解。最多还有三个月，我就会彻底消散。”
林昊想说什么，却被青衫人抬手制止。
“没时间伤感。我找你来，是要告诉你三件事。”
“第一，玄枢子确实与噬灵族有联系，但他不是叛徒——至少不完全是。他在执行一个连我都不知道的计划，那个计划需要三德至宝。所以，继续寻找至宝，但不要完全相信他。”
“第二，般若镜在深渊商会手中，但那是假的。真品在三万年前就被我藏起来了，藏在黑市星域最不可能被找到的地方。去‘遗忘坟场’，找一个叫‘守碑人’的存在，他会把真的般若镜给你。”
“第三……”青衫人的声音越来越虚弱，“第三个征兆‘星海逆流’，已经开始发生了。你仔细感受周围的空间……”
林昊依言，时间之眼全力感知。他震惊地发现，残星区的空间裂缝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有些裂缝中流出的不是虚无，而是……倒流的时光碎片！他看到了过去的景象：星空巨兽的迁徙、古老文明的兴盛、甚至看到了……自己幼年时村庄的画面？
“时间……在倒流？”林昊难以置信。
“不完全是倒流，是‘错位’。”青衫人苦笑，“秩序之主正在测试新的清理方式——打乱时间线，让过去、现在、未来混淆，让因果律崩溃。当所有时间线彻底紊乱时，清理程序就会启动，一次性抹除所有可能性。”
他抓住林昊的手，力道大得不像个虚影：“你必须加快速度。七个征兆全部出现后，留给你的时间不是九万年，而是……最多三年。”
“三年？”林昊心跳几乎停止。
“对，三年。”青衫人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点点光尘，“找到三德至宝，摧毁心魔源种，然后……去归墟最深处，找到鸿蒙师兄留下的‘最终答案’。只有那个答案，能对抗秩序之主。”
“等等！最终答案是什么？”林昊急问。
“我……也不知道。”青衫人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师兄从未告诉任何人。他说，答案需要后人自己去寻找……”
光尘彻底消散。
船舱中只剩下林昊一人，和那枚已经完全碎裂的玉牌。
玉牌碎片中，浮现出一行小字：
“遗忘坟场坐标：黑市星域第七伪日背面，墓碑三丈处，叩首九次。”
林昊收起玉牌碎片，深吸一口气，走出船舱。
拍卖师还等在外面，看到他出来，递上一枚储物戒：“这是那位前辈留给你的。”
林昊接过，神识一扫——里面是整整五百万上品灵石，以及一张黑市星域的详细地图，地图上标注了深渊商会所有据点的位置。
“前辈说，这些应该能帮到你。”拍卖师叹了口气，“他是个好人，可惜……”
他没有说完，拄着拐杖缓缓离开，消失在黑暗中。
林昊站在原地，望着青衫人消失的方向，许久。
然后他转身，大步返回茶馆方向。
时间，只剩下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