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的天地只有这一座行宫。
说是住所,它大得出奇。
说是世界,它又小的离谱。
“你不会想要出去吗?”童磨对于月的安分感到好奇。
在和珠世的信件来往中,他知晓了月更为详细的来历。但他左看右看都看不出月身上有着鬼舞辻无惨的影子。
“他暴力且专横,从来不许有人忤逆他的思想。同时他又像是阴沟里的老鼠,喜欢躲躲藏藏,怕死得很。”
谈论起鬼舞辻无惨是个怎样的鬼时,童磨才知道那个温文尔雅的珠世小姐会变得如此暴躁。
连用词都比以往粗狂不少。
单凭白纸黑字都能看得出珠世对鬼舞辻无惨的愤恨有多深。
这让童磨对月和无惨的联系有了更多的探索欲。
月把手中的书放下,抬眼看了看眼神晶亮的童磨,又继续垂眼看起自己的书来。
他说:“我不是偶尔会去逛夜市么。”
言下之意是,这就算“出去”了。
童磨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他知道月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视线一偏,看向月手边垒起约半米高的书——这都是月要看的。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那本,封面写着几个大字:?源氏物语?。
这本书算是有名,童磨就是因为它的名头而去拜读过。不过里面的故事多有情感难分难舍的爱恨纠葛,他品不来。
他继续一本一本封面往下看。
有讲民俗文化的,有讲志怪故事的,还有一些插画集,种类繁多应有尽有。
童磨把那些书又给他堆回去,无聊地撑着下巴,说:“这些书读得再多也弥补不了亲身体验的感觉,你看了这些难道不会更向往吗?”
月淡定地翻了一眼,这次连眼也不抬了,淡淡道:“会。但那又怎么了。”
童磨一下坐直了:“真亏你能忍得住啊!”
月却说:“就算我想出去,你们会放心么?”
童磨沉吟一声,他笑嘻嘻说:“这倒也是啦。不过有我看着你,所以没关系啊。”
月被他这没所谓地态度说得翻书的动作一顿。他叹了口气,把书合上,眼睛这才正眼看向童磨。
他说:“我不想出去有别的原因。”
“还能有什么原因?”
月道:“只有这里,是她唯一会回来的地方。”
童磨收起了笑容。在他不搬出那些公式化的微笑时,那张俊秀的面容是很冷的。
他道:“你对她有着不该有的心思。”
说完这句,童磨又叹出一口气,为自己的草木皆兵而失望。
也为自己没有绝对的信心而感到失望。
自己陪伴白鸟那么久,又是她身边唯一一个眷属,他们已经血脉相连,任何人都无法割开他们的羁绊。
但只是这样还不够——他很清楚这点。
月看着他突然捂着额头叹气,一副自怨自艾的样子,只觉得是童磨又在发神经。
这个教祖的脑回路跟普通人完全不一样,起码他是无法理解。
月收回视线,不愿看他那副蠢样子。他道:“什么是不该有,这是由谁来定义的?”
他冷笑一声:“而你又是在以什么样的身份像只看门狗一样在这里冲我吠叫的?”
童磨被他锐利的话说得什么忧愁苦恼都甩到了一边。
但他没有对此不满,反而颇为惊讶地看着月,说:“你是看了哪些书学来的这些话?小孩子看这种书是不好的喔。”
说完,他又是叹了口气:“唉,要是白鸟知道我把你带成了这个样子,我的风评可能会受影响啊。”
月听得拳头梆硬。又来了,这个人又来了。总是在以那种身份来说这些有的没的,让人听着恼火。
他没忍住,磅地拍了下桌子,狠狠瞪着童磨:“我不是小孩了!而且收起你那副做派,你以为你很了解鹤吗?”
“当然了,”童磨回答得干脆利索,“我们可是——”
“青梅竹马是吗?这些话你自己不嫌烦,我可听着耳朵都要起茧了。”月觉得自己的头很痛。
他总是在想童磨是不是根本读不懂空气也听不懂好赖话,不然怎么每次都不把他的冷嘲热讽放在眼里。
“好了,我要休息了。”月开始赶客了。
而童磨听闻,只是淡淡噢了一声就起身。
月松了口气。烦人精终于要走了。
但童磨根本没往门口走,反而拐到他另一边的书架。
书架很大,足有两米五高,三米宽,六层。
上面已经每个空当都摆了书,整个书架只剩五分之一是空的。
这些大多都是教众们不知从哪里听说童磨在收集书册,于是前赴后继地送过来的。
童磨也只是应月的要求派人去采买些书回来而已。但既然瞌睡送来枕头,童磨自然没有不收的道理。
这些书刚一进行宫,就被弥生直接派人送来了月的住处。
书架上摆着的几本都是月中意的或是感兴趣的书,而不少书被堆在角落的木箱里,等攒够两三箱了就当做教会布施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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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还不走。”月不满地冲童磨说。
童磨站在书架前,扶着下巴弯腰看看,仰头看看。
月听到了他的嘀咕:“到底会是哪本书里有那样的话呢?”
看他这样子,找不出来还真不打算回去了。
月实在没办法了,于是道:“是在路上听人说的。”
“嗯?可是你出门都有我监督,我怎么没注意。”童磨歪头。
月回答:“你出门注意力都放在哪儿了还用我说吗?听没听过人多口杂,你怎么可能每句都一字不落地听到。”
这个理由说服了童磨,他终于肯松口了。
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他呼出一口气,一脸安心地说:“不是我的问题就好。”
得知问题不是出在自己身上,童磨直接连管都不管了,完全不似刚刚那番说教的态度。
他冲月挥挥手,笑容灿烂,大步走向门口,边走边说:“那我就先走了,晚安~”
但实际这是大晚上,他们俩没一个会安分睡觉。
总算把童磨支走,月冷着脸色,走到了书架旁。
他看了眼门口,确认童磨不会搞突然袭击回来,才移开了木箱。
两个木箱本是堆叠着放着的,寻常不会有人闲的没事去把它们移开。
月打开第二层箱子,里面的书不像上一层摆放整齐,反而杂乱无比,叫人看不出到底有多少本书。
他移开上面几本,拿出了不同寻常的一个本子。
牛皮做的封皮,比较耐磨,但里面的纸在这样的环境下放着已经有些泛黄了,显然时间不短。
月拿着这个本子去了床上,接着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他拿着笔在空白的一页写下了几个句子。
光源氏将她打造成了自己期望中的样子,表面的温顺,实则一直想逃离。
写到逃离二字,月看着那两个字陷入沉思。
墨迹渐渐晕开一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