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甜却似乎并不介意,反而轻轻笑了笑:“沉护卫这话,倒让我不知如何回答了。嗓子是父母所赐,至于‘味儿’……或许是我自小在江南水乡长大,浸染了些水汽,又或许是……”
“在这红尘浊世里打滚久了,难免沾了些烟火气与风尘味罢。”
萧承煦心中一动:“姑娘原是江南人氏?”
“算是吧,幼时随家人流离,早已记不清具体何处了。”温甜答得模糊,显然不欲多谈身世。
见她不愿深谈,萧承煦也不再追问。
他今日前来,本就是为了满足好奇,一睹这传闻中女子的风采。
如今见了,听了,那份好奇非但没有消减,反而如同投入滚油的星火,燃得更旺了。
他又与她闲聊了几句诗词音律,温甜皆能对答如流,且见解独到,不时有惊人之语,让萧承煦和陆怀瑾这两位饱读诗书的才子都暗自赞叹。
沉策虽插不上话,却也听得津津有味,只觉得这女子说话好听,又有道理,比家里那些絮絮叨叨的嬷嬷和动不动就脸红掉眼泪的表姐妹有趣多了。
不知不觉,时间流逝。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张妈妈的声音响起:“甜儿,时辰不早了,莫要眈误了几位公子歇息。”
温甜闻言,起身盈盈一礼:“今日与几位公子相谈甚欢,奈何时光短暂,温甜该告退了。”
萧承煦心中竟生出几分不舍,但他也知此地不宜久留,身份更不容他流露出过多留恋。
他亦起身,拱手道:“今日多谢姑娘款待,他日若有机会,再聆雅音。”
“公子慢走。”温甜送至门口,目送他们在龟公的引领下离去。
直到坐上回程的马车,驶离了那片灯红酒绿,沉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揉了揉还有些发热的耳朵,由衷叹道:
“我说……这温姑娘,真是个妙人!长得肯定美若天仙,说话好听,唱歌更要命!难怪萧煜那小子……”
陆怀瑾这次没有打断他,只是靠在车壁上,微微闭着眼,似乎还在回味方才那曲。
等沉策说完,他才睁开眼:“她岂止是懂得多……”
他没有说下去,但语气中的惋惜与某种更深的情感,却隐隐流露。
萧承煦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尤其是陆怀瑾那几乎不加掩饰的欣赏与沉醉。
他这位伴读向来清高自持,能让他如此失态的女子,温甜是第一个。
“怀瑾似乎对这位温姑娘,颇为赞赏?”萧承煦状似无意地问。
陆怀瑾神色一凛,立刻收敛了外露的情绪:“陛下,臣只是……惜才。温姑娘才华绝世,却陷于风尘,确实令人扼腕。且其言行,并无蛊惑勾引之态,世子之事,恐怕更多是世子自身之过。” 他这话,已是在为温甜辩解。
萧承煦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此女确非凡品。不过,越是非凡,越需谨慎。皇叔正在查她,在结果出来之前,你我都需保持距离。”
陆怀瑾垂首:“臣明白。”
沉策却有些不解:“陛下,王爷查她作甚?我看这温姑娘挺好的啊,不象坏人。”
萧承煦没有解释。
是不是坏人,或许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样一个神秘莫测,魅力惊人的女子,突然出现搅动了世子,惊动了皇叔,如今又让他这个皇帝也心生波澜……
这本身,就足够引人警剔,也足够让人好奇难耐了……
摄政王府,书房内。
萧衍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沉沉夜色。
煜儿虽经太医诊治,高热已退,伤势也在缓慢恢复,但依旧精神萎靡,时常昏睡,偶尔醒来,眼神也是空茫的,偶尔会喃喃喊着“甜儿”。
周氏日夜守在床边,以泪洗面,看向他的眼神里也带上了几分幽怨。
“王爷。”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萧衍头也未回:“进来。”
“查得如何?”
影七躬身,双手呈上一份薄薄的卷宗:“王爷,属下已动用所有暗线,详查了温甜此人近五年的行迹,并尽可能追朔其更早的来历。这是汇总的卷宗。”
萧衍接过卷宗,走到书案后坐下,就着明亮的烛光,仔细翻阅。
卷宗最后,影七附上了自己的判断:“此女来历成谜,但近五年行迹清白,未见与朝中任何势力或境外有明确勾连。”
“其吸引世子,或因其容貌才情确属绝世,加之世子年轻气盛,深陷其中。目前来看,似更偏向一命运多舛,际遇非凡的奇女子,而非刻意布局,别有用心之人。然,其神秘身世与超常心智,仍需警剔。”
萧衍合上卷宗,久久不语。
影七的探查能力他是信得过的。
卷宗上的信息,看似合理勾勒出一个身世凄惨,天赋异禀,凭自身才智在风尘中挣得一席之地,却又不免被卷入权贵纷争的可怜女子形象。
与他之前猜测此女或是受人指使,刻意接近引诱煜儿,意图对摄政王府不利,似乎并不吻合。
难道……
真的只是煜儿自己不争气,被美色所迷,撞上了这么一个“红颜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