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砚看着她埋头吃着糖葫芦，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点因她先前否认而产生的不快，早已被眼前这可爱模样驱散得无影无踪。
“慢点吃。”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她沾了一点亮晶晶糖渍的唇角，眼神深了些许。
温甜好不容易把那一大口咽下去，脸颊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仓鼠。
她看着手里还剩两颗山楂的冰糖葫芦，又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杨砚，一个大胆又羞涩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冲动快于理智，她细声细气地试探地问：“哥哥你，你要不要也尝一颗？还有两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这算不算是间接吻？
她的脸更红了，几乎要冒热气。
杨砚闻言，微微一怔。
他并不嗜甜，对这种小孩子和女孩喜欢的零嘴向来兴趣缺缺。
然而，看着递到眼前那串被她啃得参差不齐，还带着她小小牙印和隐约口津光泽的糖葫芦，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攫住了他。
他沉默了两秒，这短暂的沉默让温甜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羞窘得想要立刻把手收回来。
就在她即将退缩的那一刻，他却忽然微微俯身，就着她的手。
低头，张口，咬下了倒数第二颗冰糖葫芦。
他的动作自然而流畅，没有半分嫌弃或尤豫。
温热的呼吸极近地拂过她的手指，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冰糖葫芦甜腻的香气，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味道。
她的手指僵在半空，一动不敢动。
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动作，看着他薄唇轻启，咬下那颗红艳的山楂，看着他喉结滚动，将那一角酸甜咽下。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却漫长得象一个世纪。
“恩，是挺甜。”
他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语气听起来很平常，但那深邃的眼眸里，却仿佛跳动着某种幽暗的火焰，牢牢锁住她惊慌失措的视线。
温甜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罢工了。
他吃了！他居然真的就着她的手吃了！
那串糖葫芦上，现在同时留下了他们两人的痕迹…
这个认知让她头晕目眩，浑身都象是泡在温泉水里，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她呆呆地看着手里仅剩最后一颗的冰糖葫芦，那上面还残留着他唇齿碰过的位置，糖衣似乎都显得格外不同。
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杨砚将她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看着她羞得快要原地蒸发的样子，心里那股陌生又躁动的情绪更加汹涌。
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有些享受她因自己而起的这份慌乱和羞涩。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递到她的唇边：
“最后一颗，快吃了吧，不然要化了。”
他的指尖圈着她的手腕，温度通过薄薄的皮肤传递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温甜象是被催眠了一般，顺从地张开嘴，咬下了最后那颗山楂。
甜味和酸味在口中爆炸，但她已经完全尝不出具体的味道了，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被他握住的手腕，和他那近在咫尺，带着笑意的深邃目光上。
糖葫芦吃完了，细长的竹签空荡荡地握在她手里。
但空气中那甜腻的暖昧气息，却比刚才更加浓烈了。
两人之间的某种界限，仿佛随着那共同分享的两颗山楂，变得模糊了。
温甜慌忙收回手，将空竹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借此动作来掩饰自己狂乱的心跳。
杨砚也缓缓收回了手，插回裤袋，指尖却微微摩挲着，仿佛在回味刚才握住她手腕时，那细腻柔滑的触感。
阳光通过交错的梧桐枝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仿佛在为这场青涩而动人的情愫，打着细碎而明亮的节拍。
谁也没有再说话。
只一直向前走着。
他放缓了脚步迁就她，而她，虽然依旧害羞得不敢抬头，却再次悄悄地，靠近了他身边。
…
今天他回来，是为了奔丧。
一场山路车祸，带走了大巴车上所有的人，张蓝与杨槐也在车上。
殡仪馆里，亲戚们已经将一切流程处理妥当，他们见到杨砚，纷纷围上来，说着节哀，说着后续的安排，只等他这个儿子回来看最后一眼，便可进行火化。
杨砚穿着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棺椁前，极快地看了一眼，然后微微颔首，对旁边的工作人员示意：“可以火化了。”
他与父亲之间的情感，早已在年复一年的失望与疏离中消耗殆尽。
此刻的悲伤，只是对生命无常的一种凛然。
处理完父亲这边，他抬步走向另一个灵堂。
那里，是张蓝。
还未走近，就听到一阵不算压低的交谈声。
“…听说蓝姐名下那套房子地段不错，现在值不少钱呢。”
“还有公司的股份，虽然不多，但年年有分红…”
“甜甜还差两个月才成年吧？这监护权…谁接手合适？”
“一个姑娘家，没个依靠怎么行？我们作为舅舅舅妈的，总不能不管。”一个微胖的男人搓着手，“要我说，我姐的东西，自然该由我们娘家人来帮着打理，等甜甜大了再给她…”
“二哥你这话说的，我们难道不是娘家人？再说，法律上也不是这个理…”有人反驳。
几波人为了遗产和监护权，看似关切，实则各怀心思，吵的吵闹的闹。
这一片喧嚣中心，站着手足无措的温甜。
她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黑色连衣裙，衬得她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她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抱着骨灰盒的手在微微发抖，像狂风中一株无助的芦苇，随时可能被折断。
“甜甜。”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温甜也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