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缝皮匠
民国初年,柳树屯有个特殊的行当——缝皮匠。
别的裁缝缝布料,缝皮匠缝的是人皮。谁家有人横死,破了皮相,就请缝皮匠去缝补,好让亡者体面下葬。这门手艺传了三代,传到陈老皮手上时,他已经是方圆百里最有名的缝皮匠。
陈老皮有个怪癖:缝完皮必用舌尖舔一遍线头,说这样能让皮肉长得像活的。他手艺确实好,经他缝补的尸体,连亲娘都看不出破绽。
这年腊月二十三,屯里首富赵老爷家出事了。
赵老爷独子赵瑞在外省读书归来,却在离家三十里的黑松林遭了劫。找到时,整张脸皮被生生剥走,身上却完好无损,口袋里的大洋一分没少。
赵老爷哭得昏死三次,最后颤巍巍地找到陈老皮:“老皮,你要能让我儿体面下葬,赵家一半家产归你。”
陈老皮去了停尸房。揭开白布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赵瑞的尸体没了脸皮,却诡异地嘴角上翘,像是在笑。
更怪的是,尸体的十根手指微微弯曲,指甲缝里塞满黑色泥土。
二、夜半剥皮
陈老皮接了活,但提了个条件:要独自在停尸房待一夜,不准任何人打扰。
那夜子时,屯里人都听见赵家方向传来凄厉的惨叫,像是有人被活剥皮。第二天,陈老皮眼眶乌黑地出来,手里捧着个油纸包。
“这是我从人皮贩子手里买回来的脸皮,已经缝好了。”
赵老爷掀开白布,果然见儿子面容完好,只是脸色青白,嘴角依然挂着那诡异的笑。
葬礼当天,怪事发生了。
八个壮汉抬棺,走到半路突然抬不动了。棺材像生了根,死死钉在地上。请来的道士绕着棺材转了三圈,脸色大变:“棺中人不愿走,怕是心愿未了。”
话音刚落,棺材盖“砰”地弹开一道缝。
众人吓得四散,只有陈老皮上前查看。他往缝里一瞧,只见赵瑞的脸上,他昨晚亲手缝的线正在一根根崩断,脸皮像蜕皮的蛇,一点点往下滑。
更恐怖的是,脸皮下露出的,根本不是血肉,而是一层黑色的、长满绒毛的东西。
三、第二张皮
陈老皮连夜逃回自家小院,锁死了门窗。他点起油灯,从床底拖出个樟木箱,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十张处理过的人皮。
最上面那张,赫然是赵瑞的——原来他根本没找回脸皮,而是用一张库存的年轻男人皮缝了上去。
“师父说过,替死人缝假皮,是要遭报应的”陈老皮喃喃自语。
这时,窗外传来指甲刮擦声。
陈老皮猛地转头,见窗纸上映出个人影,正用手指一笔一划地写:
“还—我—脸—”
他吓得魂飞魄散,抄起缝皮针就刺向窗户。人影消失了,窗纸上留下几道血痕。
第二天,屯里炸开了锅——又有三个人被剥了脸皮。
一个是当年在黑松林劫道、后来金盆洗手的土匪头子;一个是专做赝品古董骗人的奸商;最后一个,竟是赵老爷家的管家。
三人死状一模一样:脸皮被完整剥走,尸体面带诡异的微笑,手指抠满黑泥。
屯里开始流传:这不是人干的,是“扒皮鬼”索命来了。
四、皮匠秘术
陈老皮知道瞒不住了,去找了屯里最年长的瞎眼婆婆。瞎婆婆年轻时也是缝皮匠,后来因用活人皮缝尸,被祖师爷废了双眼。
“你缝假皮给赵家小子了?”瞎婆婆一针见血。
陈老皮扑通跪地:“婆婆救我!那赵瑞他回来找我了!”
瞎婆婆沉默良久,才沙哑开口:“知道为啥缝皮匠传到你只剩你一个吗?因为你师祖、你师父,都死在‘皮债’上。”
她讲了一段往事:
三十年前,陈老皮的师爷接下桩邪活——给一个被凌迟处死的江洋大盗缝尸。那大盗死前发毒誓,谁动他的皮,他就扒谁的皮。
师爷贪财接了活,用九张人皮才缝完整。下葬当晚,师爷全家七口人的脸皮被剥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摆在缝皮案上。
“那大盗的鬼魂化成了‘扒皮鬼’,专找缝皮匠报仇。”瞎婆婆空洞的眼窝对着陈老皮,“你师父怎么死的,你真不知道?”
陈老皮浑身发冷。他当然知道——十年前师父暴毙,尸体脸皮完好,但后背整张皮被剥走。官府说是仇杀,不了了之。
五、夜访乱葬岗
当夜,陈老皮带着香烛纸钱去了乱葬岗。他要找到赵瑞真正的脸皮——只有物归原主,才可能平息怨气。
乱葬岗阴风惨惨,磷火飘忽。陈老皮凭着记忆找到赵瑞当初被抛尸的地方,果然在灌木丛中发现一包东西。
油纸包里,赵瑞的脸皮完好无损,甚至还有弹性。
但更让他惊骇的是,脸皮下面压着一本泛黄的册子——竟是师父的《缝皮秘录》,扉页写着:
“皮匠之道,补缺为善,造假为恶。若以假皮欺鬼,鬼必以真皮索命。切记,切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老皮翻到最后几页,血液都冻住了。
上面详细记载着如何用活人皮缝尸,并特别标注:“此法可令死者暂活,然需以缝皮匠自身皮相为代价”
最后一行小字:“为师已遭报应,徒儿若见此书,速毁之!”
陈老皮正要烧书,身后突然传来轻笑:
“现在毁,晚了吧?”
六、人皮傀儡
陈老皮猛地转身,看见赵瑞站在三丈外。
不,那不是赵瑞——虽然穿着赵瑞的衣服,长着赵瑞的脸,但走路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另一个人。
“你你是谁?”陈老皮声音发颤。
“赵瑞”咧嘴一笑,那笑容夸张得不似人类:“陈师傅贵人多忘事,二十年前黑松林,你忘了?”
陈老皮如遭雷击。
二十年前,他还是学徒,跟着师父去黑松林收尸。死者是个年轻货郎,被劫匪剥了脸皮。师父让他在林外等着,独自进去缝尸。
他偷看到师父从货郎脸上剥下一张皮——那不是被剥走的脸皮,而是第二层皮!原来货郎天生双皮相,师父取走了下面那张完好的。
“那货郎是你?”陈老皮瘫倒在地。
“赵瑞”伸手,慢慢撕下脸皮——露出的,正是当年货郎年轻的脸!
“我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今天。”货郎鬼魂冷笑,“你师父取我脸皮,让我成了无面鬼。现在,我要你们缝皮匠一脉,永世不得超生!”
七、皮债血偿
货郎鬼魂道出真相:
原来当年师父取他脸皮,是为了救一个被毁容的富家小姐。那小姐后来成了赵老爷的原配,也就是赵瑞的亲娘。
“赵瑞那张脸,本应该是我的!”货郎鬼魂嘶吼,“他夺了我容貌,享了二十年富贵。现在,该还了!”
陈老皮恍然大悟:“所以你在黑松林剥他的脸皮”
“不是剥,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货郎鬼魂逼近,“但你们缝皮匠多事,又给他缝了张假皮。一张假皮,就需要一张真皮来换——那三个死人,就是利息。”
原来土匪、奸商、管家,都曾参与当年害死货郎的事。
“现在轮到你了。”货郎鬼魂伸手,“你缝了多少张假皮,我就要剥你多少层皮。”
陈老皮绝望地闭上眼,却突然想起《缝皮秘录》里的一段话:“无面鬼索皮,可予之。然需以自身精血为引,令其皮肉相生,魂魄相缚”
八、以皮为笼
陈老皮睁开眼,反而笑了:“你要皮?我给你更好的。”
他咬破舌尖,将血喷在手中的真脸皮上,然后快速穿针引线——不是缝,而是绣!他在脸皮背面绣起了复杂的符文。
“你干什么?!”货郎鬼魂察觉不对,猛扑过来。
但已经晚了。陈老皮将绣完符文的真脸皮往自己脸上一按——
“以我精血,缚你魂灵;以此皮囊,为尔囚笼!”
货郎鬼魂发出凄厉惨叫,整个人被吸入脸皮中。那脸皮在陈老皮脸上蠕动了片刻,渐渐平静,最后完全贴合,仿佛天生就长在那里。
陈老皮跌坐在地,剧烈喘息。
他成功了——用《缝皮秘录》里的禁术,把货郎鬼魂封印在了脸皮里。但这封印需要活人供养,从此,货郎的鬼魂将与他共生。
而他自己的脸,将永远变成赵瑞的模样。
九、最后的皮匠
三个月后,柳树屯恢复了平静。
陈老皮关了缝皮铺,搬到后山独居。偶尔有屯民看见他,都说他越来越像死去的赵瑞,连走路的姿态都一模一样。
只有每月十五月圆之夜,陈老皮会坐在镜前,对镜中的自己说话:
“还恨吗?”
镜中人的嘴会自己动:“恨。”
“那再恨一百年吧。”陈老皮抚摸着脸,“我有的是时间陪你。”
他成了最后的缝皮匠,也成了最后的囚徒。一张脸皮,囚着两个魂——一个赎罪,一个报仇。
谁也不知道,这赎罪与报仇,哪个更痛苦。
只是在某些深夜,路过陈老皮小屋的人会听见里面传来两种声音争吵:
“放我出去!”
“等我也成了鬼。”
然后是一阵瘆人的笑声,不知是陈老皮的,还是货郎的,或者,是赵瑞的。
十、皮囊真相
十年后的清明,一个云游道士路过柳树屯,在后山发现了陈老皮的小屋。
屋中无人,只有一面铜镜,镜前摆着三张脸皮:陈老皮原本的脸、赵瑞的脸、货郎的脸。
每张脸皮上都写满蝇头小字,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当年害死货郎的主谋,其实是赵老爷。货郎撞见赵老爷走私鸦片,被灭口剥皮。师父取皮救人,也是受赵老爷胁迫。
赵瑞根本不是赵老爷亲子,而是货郎的遗腹子——赵老爷的原配被货郎所救,暗生情愫,怀了身孕。赵老爷发现后毒死原配,却留下了赵瑞,只为有个后。
“所有冤孽,皆因一张脸皮。”最后一张皮上写着,“今日我散尽三皮,以血肉为引,解此仇怨。望后来者知:皮相皆虚妄,心安即归处。”
道士在三张脸皮下,发现一具完整的白骨。
白骨无皮无相,却双手合十,姿态安详。
道士将白骨好生安葬,念了三天《往生咒》。下山时,他看见一个酷似陈老皮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旁边似乎跟着两个模糊的人影。
有人说,那是陈老皮终于解脱,带着两个纠缠半生的魂,投胎去了。
也有人说,他还在这山中,守着所有被剥皮的无主孤魂,等一个真正的解脱。
但无论如何,柳树屯再也没闹过扒皮鬼。
只是夜深人静时,偶尔能听见山中传来若有若无的缝皮声,像是在修补什么看不见的伤口。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