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孤楼守夜
我老家在河南一个县城,2020年夏天,我在城东新区的售楼处做夜班保安。那售楼处位置很怪——孤零零一栋二层小白楼,前面是空旷的广场,再往前是个人工湖;后面二十米外是刚开工的工地,两边都是没开发的庄稼地。最瘆人的是,人工湖沿河的土路上,密密麻麻全是坟堆,像一片灰白色的蘑菇丛。听说是新区开发时从各处迁来的老坟,有几百座。
售楼处大厅是挑高设计,晚上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回音。夜班就我一个人,工作很简单:每晚七点、十一点、凌晨三点,准时在楼内外拍带水印的照片发工作群,证明一切正常。
七月的最后一晚,同事请假,我连值。十一点拍完照,我上了趟厕所。售楼处的厕所在一楼角落,装修豪华,隔间是那种厚重的复合材料,门板沉甸甸的。
我刚蹲下,就听见了声音。
“吱——吱——”
很轻,但很清晰,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刮门板。声音从隔壁隔间传来,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持久。
我浑身汗毛竖了起来。整栋楼就我一个人,这大半夜的,哪来的指甲刮门声?
二、厕所诡声
我屏住呼吸,那声音停了。几秒后,又响起来,这次换了个隔间,在斜对面。
“吱——吱——”
我提上裤子,心脏狂跳。恐怖片里那种明知有鬼还去查看的蠢事,我现在理解了——不是蠢,是恐惧到极点后,反而会产生一种病态的好奇:到底是不是我听错了?到底有没有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隔间门,冲出去,挨个踢开厕所里所有的门。
“砰!砰!砰!”
门板撞在墙上的声音在空荡的厕所里炸开。五个隔间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最后一个隔间,我踢开后,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
马桶盖上,有个湿漉漉的手印。
很小,像小孩的手,五指分明,水迹还没干,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光。手印的朝向很奇怪,不是按在盖子上,是指尖朝外,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马桶里爬出来时,撑了一下盖子。
我头皮发麻,连退几步,冲出厕所。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明晃晃的,反而让阴影更浓了。
那晚我没敢再睡,开着所有的灯,坐在前台硬撑到天亮。早上保洁阿姨来,我问她厕所是不是漏水。阿姨进去看了看,出来说:“没漏水啊。不过说来也怪,最近老觉得厕所有股味儿,像烂泥巴混着香烛味儿。”
三、对讲机自语
有了厕所那事,之后每次进厕所都像上刑场。但更邪门的还在后头。
三天后的凌晨三点,我拍完照回休息室躺下。刚闭上眼,就听见“嘀——”的一声长鸣。
是对讲机开机的提示音。
我们用的老式对讲机,开关是旋钮的,得用力拧才能打开或关闭。平时不用就插在充电座上,全都关着。
我猛地坐起来。休息室里,三个对讲机整齐地插在墙上的充电座里,指示灯都没亮。
“听错了?”我自言自语,想躺回去。
“嘀——”
又一声,更清晰,就在房间里。
我浑身血液都凉了,慢慢下床,走到充电座前。三个对讲机,旋钮都在“off”位置。我挨个拿起来试——关机状态,按通话键没反应。
就在我放下最后一个对讲机时,它突然自己响了。
不是开机声,是电流声,“滋滋”的杂音里,夹杂着说话声。很模糊,听不清内容,但能辨出是个小孩的声音,咿咿呀呀,像在唱儿歌,又像在哭。
唱了几句,声音突然停了。对讲机里传出一声清晰的:“开——门——”
我手一抖,对讲机掉在地上,电池盖摔开了。我捡起来,电池槽里除了电池,还有别的东西——一撮黑色的、潮湿的头发,缠在电极上。
四、坟场秘闻
第二天,我把对讲机的事告诉了晚上在广场跳广场舞的几个附近村民。一个老大爷听完,抽了口旱烟,幽幽地说:“小伙子,你知道你这售楼处,底下是啥不?”
我摇头。
“这片地,早先是芦苇荡,跟前面人工湖连着的。”大爷指着窗外,“老辈子,村里谁家小孩夭折了,不舍得埋,就用草席一裹,扔这儿。洪水一来,冲走了,就当水葬了。几十年下来,这儿成了‘童子坑’。后来新区开发,平了芦苇荡,又把周围迁来的几百座老坟堆到河边。你这售楼处,正好压在童子坑和老坟场中间。”
另一个大妈接话:“盖楼打地基的时候,挖出过不少小棺材,有的就一尺长。施工队嫌晦气,偷偷拉走埋了,没上报。”
“还有啊,”大爷压低声音,“你们后面那工地,前几天晚上,有个守夜的听见小孩哭,打手电去找,看见个光屁股小孩在工棚边跑。他追过去,小孩跑到地基坑边,一跳,没影了。第二天,那守夜的发烧说胡话,辞职不干了。”
我听得后背发凉。回到售楼处,再看窗外那些坟堆,感觉完全不一样了。白天看着只是些土包,现在觉得每座坟里都有一双眼睛,正隔着玻璃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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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宿舍异事
半个月后我离职了,倒不是全因为怕,主要是工资太低。但那些事我一直没忘。
九月开学,我考上了邻市一所大专,军训时住校。宿舍是三楼306。开学没几天,就听人说,隔壁宿舍有人半夜玩“数楼梯招鬼”的游戏,结果第二天全宿舍鬼压床。
我们宿舍也出事了。
先是我上铺的小王,他中午回宿舍拿帽子,推门进去时,看见我的书包悬在半空——不是挂着,是凭空漂浮在宿舍中央,离地一米多高。他吓得叫了一声,书包“咚”地掉在地上。他捡起来放回我床上,发现书包带子上有个湿漉漉的小手印。
接着是我自己。我有次睡觉,拖鞋头朝床放着(我们那儿忌讳拖鞋对着床,说是会招鬼)。第二天早上,拖鞋出现在窗台上,摆得整整齐齐,还是头朝床。而窗台离我的床有三米远。
最诡异的是有天晚上,我半夜被冷醒,一睁眼,看见床边站着个黑影。很矮,不到一米高,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我想喊,发不出声;想动,身体像被钉住了。黑影慢慢抬起手,指了指窗外——窗外是学校后山,一片漆黑。
就这么僵持了几分钟,黑影慢慢淡去,消失了。我能动后,跳起来开灯,宿舍里什么都没有。但地上,有一串湿漉漉的小脚印,从门口走到我床边,又走回门口,消失在了门缝下。
六、学校往事
宿舍闹鬼的事传开后,同班一个本地的同学偷偷跟我说:“你知道咱们学校,为啥新建的宿舍楼这么便宜吗?”
我摇头。
“这学校老校区,十年前出过大事。”同学声音压得很低,“当时有个初三13班,宿舍里有个学生被长期霸凌。有一天,他趁全宿舍人去上课,在屋里泼汽油,点了火。本来想烧宿舍,结果风把门吹关上了,他自己也没跑出来。”
“后来呢?”
“烧死了。那之后,老宿舍楼就老出事。有女生半夜看见烧焦的人影在走廊游荡;有男生睡觉被掐脖子,脖子上留着手印;最邪的是,每年到了那孩子死的日子,13班那间宿舍的门就会自己打开,里面一股焦糊味。”
“那跟咱们新校区有啥关系?”
“新校区这块地,”同学指了指脚下,“以前是乱葬岗。学校图便宜买的。而且,咱们这栋宿舍楼的位置,正好对着后山那个方向——后山以前是刑场,民国时候枪毙人的地方。”
我忽然想起那晚黑影指窗外的动作。
同学从包里掏出一张黄符递给我:“我奶奶去庙里求的,你戴着吧。咱们这学校,邪性。”
七、童年魅影
符我戴了,但心里还是不踏实。那些事让我想起更小的时候,大概八九岁,回乡下外婆家遇到的一件事。
那天我在偏房看电视,进来个小孩,跟我差不多大,穿一身旧式的蓝布褂子,光脚。他也不说话,就坐我旁边一起看。看了会儿,他说:“外头好玩,我带你去。”
我鬼使神差地跟他出去了。外婆家在村尾,门口是个土坡,我们往下走。坡下有块倒了的石碑,爬满青苔。小孩指着碑说:“这上面的名字不能念,念了会有鬼来找你。”
我那时胆子大,偏要念。碑上刻着三个字,已经模糊了,我勉强认出是“王”“小”“狗”。我念了三遍:“王小狗,王小狗,王小狗。”
念完一转头,那小孩不见了。土坡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野草的沙沙声。
我愣了几秒,自己跑回家继续看电视。晚上爸妈来接我,我问他们那小孩是谁。大人们面面相觑,外婆说:“这附近没这么个孩子啊。”
回城后,连着三晚,我做同一个梦:三个黑衣人敲我家门,身高从高到矮,像台阶一样整齐。
第一晚,梦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开了门,他们没进。
第二晚,梦里多了爸妈,我又开门,他们还是没进。
第三晚,梦里我爸拿着平底锅,我妈端着一碗蛋炒饭,我一开门,他们就冲上去。我妈把蛋炒饭往黑衣人身上一扣,三人惨叫一声,化作黑烟散了。
我醒后跟妈说这梦,我妈脸色一变,嘟囔了句:“送走了就好。”再没多说。
八、回响
如今我已经工作,很少回老家。但每次路过那种孤零零的建筑,或是看到成片的坟地,还是会想起2020年夏天那个售楼处,想起厕所的刮门声,想起对讲机里的童谣,想起宿舍悬空的书包,还有乡下那个神秘消失的小孩。
去年过年回县城,听说那个售楼处早就关门了。后面工地也停了工,据说开发商资金链断裂,跑路了。那片地方彻底荒了,售楼处玻璃碎了好几块,像一只只黑洞洞的眼睛。
有次酒桌上遇到原来售楼处的同事,他喝多了,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为啥那地方邪乎吗?后来有人查老县志,发现那儿不仅是童子坑,民国时候还是乱葬岗,埋过不少‘横死’的人。而且售楼处打地基时,挖出过一口小棺材,里面不是小孩,是个”
“是个什么?”
同事摇摇头,不肯说了。
但我大概猜到了。对讲机里那撮湿头发,厕所马桶盖上的小手印,宿舍里漂浮的书包,还有乡下石碑上“王小狗”的名字——这些碎片,也许都指向同一个真相:
有些地方,有些东西,没有被好好送走。
它们就留在那儿,在墙缝里,在地基下,在每一个黑暗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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