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凌晨的监控画面
2013年的西安美术学院,老校区那栋八层宿舍楼,在学生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晚上十一点后,尽量别单独上八楼。不是学校的规定,是学长学姐们口口相传的禁忌。
那年十月,事情发生了。
八楼824宿舍,住着雕塑系的四个女生。十月十五号晚上,其他三个女孩去市区看话剧,只有林小雨一个人在宿舍。第二天早上,她们回来时,门从里面反锁了。敲门没人应,打电话关机。宿管拿来备用钥匙打开门——林小雨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像在睡觉。可掀开被子,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甚至化着淡妆。可人已经没气了,手腕上有道深深的割痕,血染红了半张床单。最诡异的是,她左手紧紧攥着一把美工刀,右手摊开,手心用红笔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只眼睛,又像朵扭曲的花。
警方来了,勘查现场,带走了尸体。宿舍被贴了封条,824从此空了。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也许只会成为校园里一桩令人唏嘘的悲剧。但三天后的深夜,怪事开始了。
二、楼梯间的白衣
十月十八号,凌晨零点十七分。
保安老陈在值班室盯着监控屏幕打瞌睡。老陈五十多岁,在这干了八年,对每栋楼每个摄像头的位置了如指掌。他揉了揉眼睛,正准备泡杯茶提神,余光瞥见3号监控的画面动了。
3号监控对着一号宿舍楼的楼梯间,从一楼到八楼的楼梯全景。
一个白色的人影出现在一楼楼梯口。
老陈眯起眼。人影很模糊,监控是黑白的,画质一般,只能看出是个穿白衣服的人,长发,应该是个女生。她开始上楼,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这么晚还不睡。”老陈嘟囔了一句,没太在意。
女生走到二楼,继续往上。三楼、四楼一直走到八楼。在八楼楼梯口,她停住了,面朝824宿舍的方向,站了足足三分钟。
然后她转身,开始下楼。
老陈皱起眉。这行为有点怪,但也不是不能理解——也许睡不着,爬楼梯锻炼?他见过有些学生确实会这样。
女生下到一楼,没出楼梯间,又转身上楼。
就这样,上上下下,从零点十七分到一点零三分,整整四十六分钟,她在楼梯间里走了七个来回。
老陈的茶凉了,他盯着屏幕,心里开始发毛。不是因为她爬楼梯,是因为她的动作——太僵硬了。正常人爬楼,身体会有自然的起伏,手臂会摆动。可这个女生,上半身笔直,手臂垂在两侧,膝盖几乎不弯,像是像是被线提着走的木偶。
一点零三分,女生第八次上到八楼。这次她没马上转身,而是缓缓抬起右手,对着监控摄像头挥了挥。
老陈“腾”地站起来,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她知道自己被看着。
三、消失的踪迹
老陈叫醒了另一个保安小张。小张才二十出头,刚来两个月,胆子大,不信邪。
“陈叔,你是不是眼花了?”小张揉着眼睛看监控回放。
画面里,白衣女生还在爬楼,动作确实僵硬得诡异。
“走,去看看。”小张抓起手电筒。
两人从值班室出来,直奔一号宿舍楼。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在空荡荡的楼梯间投下晃动的影子。
“有人吗?”小张喊了一声。
回声在楼道里荡来荡去,没人应答。
他们从一楼找到八楼,一个人影都没有。楼梯间的窗户都关着,唯一的出口就是一楼的大门,而大门离值班室不到二十米,如果有人出来,老陈一定能看见。
可监控里那个女生,就像蒸发了一样。
回到值班室,小张的脸色也不对了。他调出楼外几个摄像头的画面——正门、侧门、后门,从零点到现在的录像,快进看了三遍。没有穿白衣服的女生出来过。
“会不会还在楼里?”小张声音有点抖。
老陈摇头:“我们刚找遍了。”
就在这时,监控屏幕突然闪烁了几下。3号监控的画面变成了一片雪花,滋滋的电流声从音响里传出来。几秒后,画面恢复了,但角度变了——原本对着楼梯间的镜头,现在对着的是八楼的走廊。
空荡荡的走廊尽头,824宿舍的门,开了一条缝。
门上的封条,断了。
四、封条下的秘密
老陈马上报告了保卫科。第二天上午,保卫科科长带着两个干事,还有宿管阿姨,一起去了824。
封条确实断了,不是撕开的,是从中间整齐地裂开,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门没锁,一推就开。
宿舍里和三天前警方勘查后一样,床铺空着,桌上还留着警方画的粉笔标记。但宿管阿姨一进门,脸色就变了。
“有人动过东西。”她指着林小雨的床铺。
床单被换过了。原本染血的床单被警方带走做证物了,床上应该只剩床垫。可现在,床垫上铺着一条全新的白色床单,铺得整整齐齐,连褶皱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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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诡异的是,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面小圆镜,巴掌大,镜面朝上放着。镜子边上,用口红画着那个符号,和林小雨手心里的一模一样:像眼睛,又像扭曲的花。
“这镜子是小雨的。”同宿舍的一个女生被叫来辨认,她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她最喜欢这面镜子,天天带着。”
保卫科长让人把镜子收起来,重新贴了封条。但这件事已经在学生间传开了。
那天晚上,824隔壁的823宿舍,四个女生都没睡踏实。半夜两点多,她们听见隔壁有声音——不是说话声,是摩擦声,窸窸窣窣的,像有人在用砂纸打磨东西。
“谁在隔壁?”一个女生壮着胆子问。
摩擦声停了。
过了几分钟,响起了敲门声。“咚、咚、咚”,很轻,但很有节奏,敲的是823的门。
靠门最近的女生颤声问:“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女声,很轻,很飘:“借把美工刀。”
声音她们都认得,是林小雨的。
五、蔓延的恐惧
823宿舍的女生吓得尖叫,整层楼都惊动了。宿管上来查看,823门外空无一人。可门上,用口红画着那个符号,还没干透。
这件事彻底炸开了。八楼的女生们开始往楼下搬,七楼、六楼低楼层的宿舍很快挤满了人。有些胆小的直接去校外租房子,辅导员怎么劝都没用。
学校出面安抚,说是恶作剧,加强了保安巡逻,还在八楼走廊加装了两个摄像头。可怪事还在发生。
十月二十五号,凌晨一点。新装的摄像头拍到了画面:824的门自己开了,一个白影飘出来——真的是飘,脚不沾地,在走廊里移动。白影在823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转向摄像头,抬起手。
监控画面变成雪花。
第二天检查摄像头,镜头表面有一道划痕,像是被美工刀划的。
十月二十八号,七楼715宿舍的女生说,半夜听见天花板上有人走路的声音,一步一步,从门口走到窗口,又走回去。她们住的是824正下方。
十一月二号,有学生在八楼楼梯间的墙上发现了用血画的那个符号——不是颜料,是真的血,鉴定结果出来,血型和林小雨的一样。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整个一号宿舍楼,入住率不到一半。夜里,整栋楼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几个窗户亮着灯。
六、风水的秘密
美术生们开始研究那个符号。有人查资料,发现那是一个古老的“镇魂符”,用来镇压冤魂的。但画符的手法很怪,是反着画的,不是镇魂,是“招魂”。
更有人开始挖掘学校的历史和风水。
西安美院老校区,确实有些古怪的布局。正门左右各九根石柱,每根柱子顶端蹲着一只石狮,狮子的头朝向各个方向,像是在看守什么。而教学楼后面,真有七根类似的石柱,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有老教授私下说,这里以前是乱葬岗,民国时期才建的学校。主楼最初设计成“美”字形,顶楼确实有个平台,七十年代有个学生从平台上跳下来,砸死了路过的老师。后来平台被封了,改成了现在的样子。
“主楼其实是个牌位造型,”一个学建筑的学生在论坛上分析,“三根旗杆是三炷香,门口的巨石是供品,正对着大雁塔。整个布局,是在祭祀这片土地下的亡魂。”
这些说法让学生们更加不安。有人说见过成群的黑猫在那些石柱下聚集,眼睛在夜里发着绿光。有人说下雨天能在主楼听到哭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而824宿舍,正处在“北斗七星”石柱的“天枢”位——七星之首,阳气最盛,却也最容易吸引阴气。
七、最后的仪式
十一月十五号,林小雨离世整整一个月。
那天晚上,一号宿舍楼几乎全空了。学校安排了四个保安值夜,老陈和小张都在。他们还请了个“懂行”的人——学校退休的老校工,八十多岁的赵伯。赵伯在美院干了一辈子,据说知道些内情。
凌晨零点,八楼走廊的灯开始闪烁。不是电压不稳那种闪,是有规律的,一亮一灭,像在传递什么信号。
监控室里,老陈盯着屏幕。3号监控的画面里,824的门缓缓开了。
没有风,门是自己动的。
一个白影从门里飘出来,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能看清是林小雨的脸,苍白,但完整。她穿着那身白色连衣裙,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却没有留下痕迹。
白影飘向楼梯,开始下楼。
“她要去哪儿?”小张声音发颤。
赵伯盯着监控,突然说:“去主楼。今天是她的‘回魂夜’,她要回她跳下去的地方。”
果然,白影飘出一号楼,穿过操场,朝主楼飘去。主楼晚上是锁着的,可白影直接穿过了玻璃门。
赵伯带着保安赶到主楼。门锁完好,他们用钥匙打开门。一楼大厅空荡荡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发着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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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顶楼。”赵伯说。
他们坐电梯上到八楼,再爬一层楼梯到天台门口。门锁着,但门缝下面,透出微弱的光。
赵伯从怀里掏出一把旧钥匙——他说是当年封天台时留下的备用钥匙。插进锁孔,一转,“咔哒”一声,锁开了。
推开门,天台上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僵住了。
八、真相与余音
天台上点着七支蜡烛,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蜡烛中间,林小雨的白影跪在地上,面前摆着那面小圆镜。
她不是在照镜子,是在用美工刀在镜面上刻字。刻的是那个符号,一遍又一遍,已经刻满了整面镜子。
“小雨”赵伯轻声叫她的名字。
白影慢慢转过头。她的脸不再恐怖,而是充满了悲伤。
“赵伯”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我不是自杀。”
赵伯慢慢走近:“我知道。”
林小雨说,十月十五号那晚,她在宿舍画设计图。同宿舍的另一个女生回来,两人因为保研名额的事吵了起来。争执中,那个女生失手推了她,她的头撞在桌角,昏了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手腕被割开,那个女生正在用她的口红在她手心画符号。
“她学巫术的,”林小雨的鬼魂流泪了,流的是血泪,“她说用我的命做法,能换她的好运。她在我手上画了招魂符,说这样我的魂就永远困在这里,不能去告她。”
赵伯长叹一声:“我早该想到的。那个符号,我在她抽屉里见过画符的书。”
第二天,警方重新调查。在推林小雨的那个女生抽屉里,找到了画符的书、美工刀、还有林小雨的日记——日记里详细记录了两人因为保研产生的矛盾。
案子破了,女生被判了刑。
林小雨的遗体被家人接走,安葬在了老家。学校请僧人做了法事,超度亡灵。
824宿舍被彻底清空,改成了储藏室。八楼渐渐又有人敢住了,但824的门永远锁着,门上的封条再也没人敢动。
只是,每年的十月十五号,凌晨零点到一点之间,3号监控偶尔还是会拍到白影在楼梯间爬楼。一次,两次,七次,八次然后消失。
老陈已经习惯了。他会在那个时间,泡一杯茶,对着监控屏幕轻声说:“小雨,走够八次,就回去休息吧。”
屏幕上的白影,有时候会停下来,对着摄像头,轻轻点一下头。
然后继续爬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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