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异香袭村
清明后的第七天,杏花村被一场甜腻的异香笼罩。
村医陆明远从县里开会回来,刚到村口就察觉不对劲。时近黄昏,村道上却不见炊烟,连平日最热闹的井台边也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杏花香,甜得发腻,闻久了让人头脑发昏。
明远!你可算回来了!
邻居田小满跌跌撞撞跑来,脸色惨白如纸。他一把抓住陆明远的手臂,手指冰凉:我爹我爹他睡了两天两夜了,怎么叫都不醒!
陆明远心头一紧,跟着小满快步往田家走去。路过村口那棵百年杏树时,他猛地停住脚步——这棵本该开着粉白花朵的古树,此刻竟绽放着血红色的杏花,在暮色中妖异非常。
这花什么时候变成这个颜色?
就在三天前。小满的声音发颤,先是这树开花,然后是这香味,接着村里人就开始一个个睡不醒
田叔躺在床上,面色红润,呼吸平稳,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仿佛正做着美梦。可任凭陆明远如何呼唤、推搡,他就是不醒。更诡异的是,他的枕边整整齐齐放着一枝血色杏花,花瓣鲜艳欲滴,像是刚刚采摘下来的。
不止我爹,小满的声音带着哭腔,村长、李婶、铁匠张叔已经有十几个人这样了。每个人枕边都有这么一枝花
陆明远仔细检查田叔的状况,发现他的脉搏平稳有力,完全不像是病人,倒像是沉醉在美梦中不愿醒来。但当他翻开田叔的眼睑时,却看见眼角有未干的泪痕。
他在流泪。陆明远喃喃道。
二、往世梦境
是夜,陆明远在医馆整理医案,窗外的异香愈发浓郁。不知不觉间,他伏在案上沉沉睡去。
梦中,他变成了一个青衫书生,手持书卷在杏花树下诵读。春风拂过,粉白的杏花瓣如雪纷飞。一个穿着淡粉衣裙的姑娘正在树下作画,听见读书声,回头嫣然一笑。她的眼角有颗小小的泪痣,衬得那双眸子格外动人。
陆公子,你看这杏花,可像你昨日诗中所写的玉雪霓裳
不及杏儿姑娘万一。梦中的他不自觉地接话。
画面一转,是杏儿倚在窗前咯血的场景。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却仍强撑着笑容:陆公子,杏儿怕是等不到你金榜题名了
胡说!等我中了进士,一定回来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杏儿虚弱地摇头,目光望向窗外的杏树:若我等不到那天就让这杏花替我继续守着你
陆明远猛然惊醒,发现自己竟已泪流满面。窗外月光如水,他的窗前不知何时多了一枝血色杏花,花瓣上的露珠在月光下闪烁,像是谁的眼泪。
他起身查看其他病人的情况,发现每个昏睡的人都在默默流泪,仿佛在梦中经历着无尽的悲伤。
三、花妖现身
第三天,昏睡的人已经增加到二十三个。陆明远决定夜探古杏树。
子时将近,他独自来到村口。古杏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妖异,血红色的花朵像是浸过鲜血。越是靠近,那股异香就越是浓烈。
你终于来了。
一个女子的声音突然响起。陆明远猛地回头,看见杏树下站着一个穿着粉白襦裙的女子,赫然就是他梦中的杏儿!
但细看之下,他又发现不同。这个女子虽然容貌与杏儿一般无二,眼神却更加沧桑,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哀愁。
你不是杏儿姑娘。陆明远肯定地说,杏儿姑娘百年前就病逝了。
女子凄然一笑:你说得对,我不是她。我只是她用最后一口心头血浇灌的那朵杏花。
她轻轻抚摸树干,声音缥缈:那年春天,她已经病入膏肓,却还是天天坐在树下,望着远方。我知道,她在等那个承诺会回来娶她的书生。
临终前,她咳着血,用尽最后力气对我说:替我继续爱他
女子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可是他不配!我在树下等了一年又一年,看着杏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却始终不见他的踪影!后来我才知道,他早在京城另娶高门,把杏儿忘得一干二净!
四、情深成劫
花妖衣袖一挥,漫天杏花飞舞,在月光下化作一幕幕往事:
杏儿独自在树下等待,从杏花绽放到雪花纷飞;她病重咯血,鲜血染红了杏花,却仍强撑病体作画,画中全是那书生的模样;临终前,她摸着杏花喃喃自语:不怪他定是路途遥远
我等了百年,终于修成人形。花妖眼中流下血泪,我就是要问问你们这些负心人,为何要轻易许下承诺,又轻易背弃?为何要让一个痴情女子,到死都在等待?
陆明远感到一阵心痛:所以你让村民们昏睡,是要他们在梦中体会杏儿姑娘的等待之苦?
不错。花妖冷笑,我要让他们在梦中经历杏儿经历的一切,体会那种日复一日等待,却始终等不到归人的绝望!
她突然逼近陆明远:特别是你,陆家的后人!你们陆家世代行医,号称悬壶济世,可你的先祖,那个负心人,他害死了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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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远连连后退,却在此时注意到一个细节:花妖虽然言辞激烈,但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眼神中除了怨恨,更多的是深不见底的悲伤。
五、真相如刀
就在花妖要取陆明远性命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住手!
老村长在家人的搀扶下颤巍巍走来,手中捧着一个生锈的铁盒。他的脸色苍白,显然也是刚从昏睡中醒来。
杏儿姑娘临终前,曾经托付我的先祖,老村长声音沙哑,她说,若是有一天有人来寻她,或是这杏树有了异状,就把这个盒子交给来者。
花妖怔在原地:这是?
陆明远接过铁盒,打开后发现里面是一叠已经发黄的信笺。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第一封,轻声读道:
杏儿卿卿:见字如面。京中春寒,杏花可曾开放?每每念及卿在树下作画之景,便觉
他一封封读下去,每一封都诉说着浓浓的思念。直到最后一封,字迹潦草,仿佛是在极度激动的情况下写就:
杏儿:我已辞官,即日启程归乡。三年守制期满,终于可以回去娶你。等我
信件的日期,是在杏儿去世后的第三年。
这不可能花妖颤抖着接过信件,他他从来没有负心?
老村长老泪纵横:送信人在途中遭遇山匪,这些信迟了三年才送到。那时杏儿姑娘已经去世两年了
陆明远恍然大悟:所以他辞官归来,是因为守制期满?而不是负心另娶?
六、百年误解
花妖捧着那些信件,跪在树下泣不成声。百年的恨意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原来她一直恨错了人。
我我都做了些什么她看着那些昏睡的村民,身形开始变得透明,我让这么多无辜的人受苦姐姐,我对不起你
陆明远轻声道:杏儿姑娘临终前说不怪他,或许她早就知道,她爱的人绝不会负她。真正困住你的,是你自己的执念。
花妖抬起头,血泪划过脸颊:你说得对。我口口声声说要为杏儿讨回公道,其实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看她为情所困,不甘心看她为爱而死
她的身体渐渐化作点点荧光:这一百年来,我以为我恨的是负心人,其实我恨的是爱情本身。恨它让杏儿如此痛苦,恨它让我最好的朋友离开了我
七、以爱为祭
随着花妖的忏悔,古树上的血色杏花开始褪色,渐渐变回粉白。但与此同时,她的妖力也开始反噬,整棵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让我用这百年修为,换村民们安康,换这片土地重现生机。
花妖用最后的力量将手按在树干上,周身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光芒所到之处,枯萎的树木重新焕发生机,开出了百年来最绚烂的杏花。
在她的身影即将完全消散的那一刻,古树上最大的一朵杏花突然绽放,花中隐约可见两个相拥的身影——是杏儿和那书生,终于在百年后重逢。
村民们陆续醒来,每个人都记得在梦中见证了一段至死不渝的爱情。田叔擦着眼泪说:我梦见杏儿姑娘了,她让我告诉大家,要珍惜眼前人。
八、花开有时
第二年春天,古杏树开得格外茂盛,粉白的花朵如云如霞,香气清雅宜人。村口多了一块木牌,上面刻着:
情深不寿,执念成劫。唯爱永恒,花开有时。
陆明远在树下开设义诊,每当有情侣前来,他都会送他们一枝杏花:要珍惜彼此,别让误会和等待成为永远的遗憾。
有一天,一个眼角有颗泪痣的小女孩跑来,递给他一幅画:明远哥哥,这是一个漂亮姐姐让我给你的。
画上是一棵开满杏花的树,树下两个相拥的身影。画的角落有一行小字:谢谢你,让我们终于重逢。
陆明远抬头,仿佛看见杏花深处,有两个身影正对他微笑。
也许,有些爱情注定要经历磨难,但真心相爱的人,终究会跨越时空,再次相遇。
就像这年年盛开的杏花,总在诉说着:真爱,从来不会被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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