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颁奖仪式结束时,恰好停了。
仿佛这场雨就是为了冲刷擂台上那些血迹、为了洗净这个染血的冠军时刻而存在的。乌云缓缓散开,露出一角铅灰色的天空,几缕微弱的天光从云缝中漏下,斜斜地照在擂台上,照在林凡身上。
他依然站着。
虽然需要两个人搀扶,虽然身体每一寸都在尖叫着疼痛,虽然意识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反复徘徊——但他依然站着。
胸前,那枚龙纹勋章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沉郁的金光,龙眼处的红宝石如同凝固的血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手中,盛放天元果的玉盒温润冰凉,透过指尖传来丝丝缕缕的清凉气息,勉强压制着体内翻腾的剧痛。
台下,欢呼声渐渐平息。
两千多双眼睛注视着他,等待冠军的致辞,等待这个创造了奇迹的少年会说些什么。按照惯例,冠军会在此时感谢师门、感谢大会、展望未来——都是一些程式化但必要的客套话。
贵宾席上,赵无极已经起身准备离场,他不愿再看到林凡那张脸多一秒。张擎天也整理着衣袍,脸上的阴冷已经收敛,重新挂上了那种深不可测的淡然——对他来说,损失一个张凌风虽然心痛,但张家底蕴深厚,远未伤筋动骨。接下来,有的是手段慢慢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秦月挣脱了南宫婉和冷锋,终于冲到了擂台边缘,却被工作人员拦住。她隔着人群望着林凡,望着他苍白如纸的脸、颤抖的身体、却依然挺直的脊梁,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周长老在江南协会众人的簇拥下,激动地搓着手,准备在林凡致辞后第一时间上台迎接——这是江南古武协会百年来的最高荣誉,必须隆重对待。
而林凡,缓缓抬起头。
他睁开眼睛,那双左黑右白的瞳孔此刻黯淡无光,混沌色的漩涡几乎完全停滞,但眼神深处,却燃烧着一簇不曾熄灭的火。
他没有看向贵宾席,没有看向秦月,没有看向周长老。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从左到右,从前到后,扫过每一张或激动、或好奇、或嫉妒、或仇恨的脸。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破旧风箱拉出的喘息,但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
“感谢的话,就不多说了。”
开场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没有感谢师门,没有感谢大会,没有感谢国家——只有这么一句简单到近乎失礼的话。
台下一片寂静。
林凡深吸一口气——这个动作牵动了肺部的伤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我来自江南,一个你们眼中‘乡下’的地方。”他的声音渐渐有了力量,“我没有灵根,按照常理,这辈子都不可能踏入修炼之门。”
“但我站在了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贵宾席上那些世家大族的代表:
“不是因为我有多了不起,而是因为——我不服。”
两个字,掷地有声。
“我不服所谓的‘天注定’,不服所谓的‘血脉论’,不服所谓的‘出身决定一切’!”
声音在空旷的武场内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形成重重叠叠的回音。
“在江南,我看到过太多有天赋却因出身贫寒而被埋没的人;在来京都的路上,我遇到过太多有毅力却因没有门路而蹉跎岁月的人;在这擂台上,我更是见识了太多依仗家世、依仗资源、却从不懂得敬畏武道、敬畏生命的所谓‘天才’!”
贵宾席上,赵无极的脸色阴沉如水。张擎天手中的玉胆再次停止转动。其他世家的代表们,表情各异,但都带着一丝不悦——这番话,无疑是在打所有世家的脸。
但林凡不在乎。
他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坚定:
“武道是什么?”
他自问自答:
“不是高高在上的特权,不是划分阶层的工具,不是世家大族垄断的资源!”
“武道,是每一个不甘平庸的人,改变命运的路!”
“是每一个心怀梦想的人,通往强大的梯!”
“是每一个不愿低头的人,挺直脊梁的骨!”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观众席上,那些出身普通、靠着一点微薄资源和拼命努力才走到今天的散修们,眼眶渐渐红了。他们想起了自己为了攒够一次药浴的钱,在荒野中搏杀妖兽三个月;想起了自己为了得到一本黄级功法,给人当牛做马五年;想起了自己因为出身不好,在宗门里受尽白眼和排挤
而贵宾席上,世家子弟们脸色难看,有些人甚至露出不屑的冷笑——在他们看来,林凡这番话,不过是失败者的酸葡萄心理,是上不了台面的煽动。
林凡感受到了那些不屑的目光。
他笑了。
那是带着血的笑容,却有着撕裂一切虚伪的光芒。
“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我在说大话,觉得我天真,觉得我不懂这个世界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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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今天——”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最后一丝真气灌注喉咙!
声音如同惊雷炸响,传遍了天演武场的每一个角落,甚至传到了场外,传到了那些因为挤不进来而聚集在广场上的人群耳中:
“我林凡于此宣布——”
“龙门——”
“正式成立!!!”
短暂的死寂。
然后,全场哗然!
“龙门?那是什么?”
“他要建立势力?!”
“在夺冠现场宣布?这是要打所有世家的脸啊!”
惊呼声、议论声、质疑声混杂在一起。
贵宾席上,张擎天猛地站起!赵无极也停下了离场的脚步,霍然转身!其他世家的代表们面面相觑,眼中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这个林凡,不仅夺冠,还要当场立旗?他哪来的底气?!
林凡的声音还在继续,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龙门,不问出身!不论血脉!不看出身!”
“只论品行!只论毅力!只论向武之心!”
“凡愿追求武道极致者,凡不甘命运摆布者,凡愿以手中之力守护心中之道者——”
他抬起未受伤的左手,指向天空:
“皆可来投!”
“龙门所在,即为秩序!”
“欺压弱小者,龙门斩之!”
“滥杀无辜者,龙门诛之!”
“以武乱禁者,龙门镇之!”
每一句话,都像一道宣言,一道战书,一道划破京都沉闷天空的闪电!
观众席上,那些散修、那些小家族子弟、那些受尽白眼的普通修炼者,眼中渐渐燃起了火焰。
他们看到了希望。
一个不同于世家垄断、不同于宗门森严、真正“不问出身”的势力!
一个可能改变他们命运的机会!
而贵宾席上,世家代表们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狂妄!”一位李家的长老拍案而起,“区区一个黄级小子,刚拿了个冠军,就敢妄言‘秩序’?他以为他是谁?!”
“龙门?好大的口气!”王家的代表冷笑,“就怕这龙门还没立起来,就先被人拆了门板!”
张擎天缓缓坐下,脸上的淡然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杀意。
“龙门好,很好。”他低声自语,“看来,我们之前还是小看你了。你不是想当棋子,你是想当棋手。”
赵无极则直接对身边的长老下令:“查!立刻去查这个‘龙门’的底细!林凡在江南的所有关系,所有朋友,所有他可能拉拢的人——全部查清楚!”
擂台上,林凡说完最后一句宣言,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倒下。
搀扶他的两名医疗人员急忙用力撑住。
但他依旧昂着头,看着贵宾席的方向,看着那些或愤怒、或震惊、或杀意凛然的脸,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
“我的话,说完了。”
“龙门的大门,已经打开。”
“要来的,我欢迎。”
“要战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弧度:
“我奉陪。”
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彻底一黑,昏了过去。
身体软软倒下,被医疗人员接住,迅速抬下擂台。
但全场,无人离开。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宣言中。
“龙门”
“不问出身,只论品行和毅力”
“龙门所在,即为秩序”
低声的重复,在人群中蔓延。
贵宾席上,秦正阳看着被抬走的林凡,又看了一眼身边怔怔出神的女儿,长叹一声:
“京都的天要变了。”
秦月回过头,看着父亲,眼中有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父亲,我要加入龙门。”
秦正阳浑身一震:“你——”
“我不是在征求您的同意。”秦月轻声说,语气却不容置疑,“我是在告诉您,我的决定。”
说完,她转身,朝着林凡被抬走的方向,快步追去。
秦正阳伸了伸手,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知道,女儿的心,已经留不住了。
而观众席的角落,几个穿着普通、气息却异常凝实的中年人互相看了一眼,低声交谈:
“这个林凡有点意思。”“龙门?理念不错,但太天真了。京都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要不要接触一下?”
“再等等。看他能不能活过三天再说。赵家和张家,不会让他活着走出京都的。”
另一处,几个年轻的散修聚在一起,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听到了吗?不问出身!”
“我想去试试!”
“我也去!反正留在小门派里也没什么前途,不如搏一把!”
“走!去打听龙门在哪里招人!”
天演武场外,广场上的人群也炸开了锅。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速传播:
“冠军林凡当场宣布成立‘龙门’!”
“不问出身,只论品性和毅力!”
“龙门所在,即为秩序!”
“”
京都,这座千年古都,在这一刻,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嗤嗤作响。
烟雾升腾。
而新的故事,已经拉开了帷幕。
龙门,立!
接下来,是风平浪静,还是腥风血雨?
所有人,都在等待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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