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燕云门户(1 / 1)

靖康三年六月廿五,居庸关内,镇守府衙正堂。

赵恒看着堂下跪着的十七名金国降将。这些人有女真有渤海有契丹,官职从百夫长到万夫长不等,此刻皆披发跣足,负荆请罪。堂外,更多的降兵跪满街巷,粗粗看去,不下五千之数。

“罪臣等叩见陛下。”为首的万夫长完颜阿鲁低声开口,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愿受陛下处置,只求……只求饶过我等家眷。”

赵恒没有立即说话。他踱步走到堂前,目光扫过庭院里堆积如山的兵甲器械——那是降兵们上交的,长枪、弯刀、铁甲、弓弩,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都起来吧。”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无波。

降将们面面相觑,不敢起身。

“朕说,起来。”赵恒重复一遍,“既然归降,便是大宋子民。朕的子民,不跪。”

完颜阿鲁浑身一颤,缓缓抬头。他今年四十五岁,脸上有七道伤疤,最长的从左眼角划到下颌,是当年与辽国作战时留下的。这样一员悍将,此刻眼中却满是茫然。

“谢……谢陛下。”

众将陆续起身,仍躬身而立。

“朕问你们三件事。”赵恒走回主位坐下,“答好了,你们还是将领;答不好,朕让你们解甲归田,回家种地。”

“陛下请讲。”

“第一,居庸关往北,蓟州、檀州、顺州、幽州,如今守将是谁?兵力如何?”

完颜阿鲁略一沉吟,答道:“蓟州守将是渤海人斡里衍,麾下三千兵,多为高庆裔旧部;檀州是契丹人耶律敌烈,两千兵;顺州守将汉人刘豫,此人是伪齐皇帝刘豫的族弟,麾下五千兵,但多为强征的壮丁,战力堪忧。”

他顿了顿:“至于幽州……那是完颜亮的叔父完颜宗敏在守,麾下有一万两千兵,皆是女真本部精锐。而且幽州城高池深,存粮足支半年。”

一万两千精锐。赵恒记下这个数字:“第二问,若朕继续北进,你们可愿为先锋?”

堂内死寂。降将们交换眼神,最终完颜阿鲁咬牙道:“罪臣等既已归降,自当效命。但……但请陛下容罪臣说句实话——让我们去打昔日的同袍,军心不稳。”

“朕不要你们打同袍。”赵恒摇头,“朕要你们去劝降。你们熟悉各州守将,熟悉军中情形。若能不战而下,便是大功。”

劝降。完颜阿鲁眼睛一亮:“罪臣愿往!”

“第三问,”赵恒声音转冷,“你们当中,有谁曾参与过靖康年间,掳掠我大宋子民?”

这话如冰水浇头。几个降将脸色瞬间惨白。完颜阿鲁沉默良久,缓缓跪倒:“罪臣……罪臣当年随完颜宗翰南下,攻破真定府时,曾……曾纵兵三日。”

“杀掠几何?”

“记不清了。”老将声音发颤,“至少……至少千人。”

赵恒闭上眼睛。堂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判决。

许久,皇帝睁眼:“朕不杀你。”

完颜阿鲁猛地抬头。

“不是朕宽容,”赵恒起身,走到他面前,“而是朕要你活着,用你的余生,去赎当年的罪。从今日起,你不再是金国万夫长,是大宋‘归正军’统制。朕给你两千降兵,随军北上。每劝降一城,减你一分罪;每救下一批百姓,积你一分德。”

他环视众人:“这话对你们所有人都适用。过去的事,朕可以不追究。但从今日起,你们的刀,只能指向大宋的敌人;你们的手,只能去救大宋的子民。做得到吗?”

“做得到!”众将齐声,声震屋瓦。

“好。”赵恒挥手,“下去整编队伍。三日后,随朕北上。”

“遵旨!”

降将们退下后,种师道从屏风后走出,眉头紧锁:“陛下,用降将为先锋,风险太大。若他们阵前倒戈……”

“所以朕要你率两万禁军殿后。”赵恒看向老将军,“他们若真反,你就把他们连同守军一起收拾了。”

种师道恍然:“原来陛下是要用他们当诱饵……”

“也是试金石。”赵恒望向北方,“若这些降将真能立功,朕就给他们一个前程。若不能……就当清除隐患了。”

正说着,亲卫入堂禀报:“陛下,太原急报——岳云将军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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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申时,太原府衙内院。

岳云睁开眼睛时,首先看到的是帐顶熟悉的云纹。胸口依旧火辣辣地疼,但那种窒息的闷堵感已经消失。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还好,能动。

“将军醒了!”

惊喜的呼声响起。随即,太医、亲卫、还有太原知府王庶都涌进房间。

“岳将军,”太医把脉片刻,长舒一口气,“毒已清了大半,但伤及肺脉,至少要静养三月。”

三个月。岳云心中苦笑。七月十五只剩二十多天,他哪能躺三个月。

“扶我起来。”他开口,声音沙哑得自己都认不出。

“将军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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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我起来。”岳云重复,眼神不容置疑。

众人只好扶他坐起,在他背后垫上软枕。就这么简单的动作,已让他额头冒汗,喘息不止。

“王大人,”他缓过气来,问道,“栈道炸了?”

“炸了。”王庶点头,“居庸关粮道已断,陛下昨日已破关。”

破关了。岳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随即问:“我军伤亡如何?”

王庶犹豫了一下:“敢死队阵亡一百零三人,重伤七十六,轻伤近两百。岳将军,您带去五百人,能回来的……不到一半。”

一半。岳云闭上眼睛。那些年轻的面孔在眼前闪过——有武学生骄傲的笑容,有归义军老兵沉默的眼神,有最后时刻挡在他身前的亲卫……

“抚恤发了吗?”

“发了,按最高标准。”王庶低声道,“阵亡将士的家眷,朝廷养终身;重伤者授田五十亩,轻伤者二十亩。这都是皇后娘娘亲自定的章程。”

银川皇后。岳云想起那个在洛阳城头与陛下并肩而立的女子。她虽年轻,但这三年来,朝政、经济、抚恤,桩桩件件都处理得妥帖周到。

“陛下现在何处?”

“已入居庸关,正整编降兵,三日后将继续北上。”王庶顿了顿,“另外,岳飞将军已率部过黄河,预计七月初可抵居庸关。”

父亲要来了。岳云心中涌起复杂情绪。三年未见,他想念父亲,但又不愿让父亲看见自己这般狼狈模样。

“王大人,”他忽然道,“给我纸笔。”

“将军要写什么?末将代笔便是。”

“我要给陛下写军报。”岳云看向北方,“另外……再写一封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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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廿六,未时,黄河孟津渡口。

岳飞立马渡口南岸,望着江面上往来如梭的渡船。他身后,一万五千名将士正在分批渡河——这是整合了韩世忠水师、江南残部、沿途招募新兵后的总数,虽然比最初的八千人多了近倍,但其中真正能战的老兵,不过六千。

“岳帅,”张宪策马上前,独臂握缰,“探马来报,西岸五十里外发现西夏游骑,约三百人。”

西夏。岳飞皱眉。这里已是宋境腹地,西夏骑兵怎敢深入至此?

“有多少?”

“三百左右,都是轻骑,打的是党项野利部的旗号。”

野利部。岳飞想起庐州伏击战,那些与倭寇联手的西夏兵,打的正是这个旗号。看来,西夏国内亲西辽的势力,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

“传令前军,”他沉声道,“渡河后立刻结阵,防备突袭。另外,派快马往洛阳报信——西夏已越境,请朝廷早做防备。”

“是!”

命令传出。渡河速度加快,将士们显然也感受到了紧张气氛。

就在这时,北岸忽然传来号角声!紧接着,烟尘滚滚,一支骑兵从北岸树林中冲出,直扑正在渡河的宋军!

“敌袭!”

渡船上的士兵慌忙举盾,但人在水上,无处可避。西夏骑兵冲到岸边,张弓便射,箭矢如雨,瞬间就有数十人中箭落水。

“盾阵!快结盾阵!”张宪在船上嘶吼。

但来不及了。西夏骑兵分成三队,一队射箭压制,一队下马步战,竟是要抢占渡口!

岳飞在河南岸看得目眦欲裂。他知道,若渡口被占,这一万五千人将被困在南岸,北上驰援的计划就全完了。

“亲兵营!”他拔剑高呼,“随我渡河!”

“岳帅不可!”张宪急道,“您是主帅……”

“主帅更该冲锋在前!”岳飞纵马跃入江中。黄河六月水势湍急,战马奋力泅渡,他伏在马背上,手中沥泉枪如旗杆般高举。

主帅身先士卒,士气大振。南岸未渡河的将士们齐声怒吼,纷纷跃入江中,竟是要泅渡强攻!

西夏骑兵显然没料到宋军如此悍勇。他们原以为靠突袭能打乱渡河节奏,却不想激起了对方的血性。

当岳飞第一个冲上北岸时,沥泉枪已如蛟龙出海。一枪挑翻一名西夏百夫长,再回马横扫,三名敌骑应声落马。

“大宋岳飞在此!”他声如雷霆,“谁敢犯境?!”

岳飞!这个名字让西夏骑兵一阵骚动。人的名树的影,这位在江南剿匪三年、让金兵闻风丧胆的将军,他们岂会不知?

“撤!快撤!”带队将领见势不妙,慌忙下令。

但已经晚了。泅渡过河的宋军越来越多,迅速结成战阵,将西夏骑兵围在渡口。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三百西夏骑兵,被歼两百,俘八十,仅二十余人逃脱。

岳飞站在遍地尸骸中,沥泉枪尖滴血。他看向被俘的西夏将领,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此刻虽被捆绑,却依旧昂着头。

“野利部的?”岳飞问。

“正是。”那将领冷笑,“要杀便杀,皱一下眉头不算好汉。”

“我不杀你。”岳飞收枪,“回去告诉你们族长——大宋与西夏是盟国,若再敢越境滋事,休怪岳某枪下无情。”

那将领一愣:“你……你放我走?”

“顺便带句话。”岳飞俯身,盯着他的眼睛,“告诉西辽那些躲在幕后的——想要燕云,自己来取。躲在西夏背后耍阴招,算什么英雄?”

俘虏被释放,仓皇北逃。张宪不解:“岳帅,为何放他?”

“杀他一个没用。”岳飞望着北方,“我要让西夏各部知道,大宋不是好惹的。更要让西辽知道,他们的阴谋,已经被识破了。”

他翻身上马,沥泉枪指北:“传令全军,加速渡河。七月十五前,必须赶到居庸关!”

“是!”

黄河水滔滔东去。北岸,宋军重新集结,如一股铁流,继续北上。

---

六月廿七,西辽都城虎思斡耳朵,皇宫偏殿。

耶律大石放下手中的密报,久久不语。这位五十岁的西辽皇帝,须发已半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他面前站着刚从宋国逃回来的耶律燕山,还有宰相萧斡里刺。

“居庸关破了。”皇帝缓缓开口,“完颜撒改战死,五千守军降宋。鹰愁涧栈道被毁,粮道断绝。太原细作网被连根拔起,黄金三万两落入宋手。西夏野利部在黄河渡口惨败,损兵三百……”

他一桩桩数着,声音平静,但殿内空气已凝成冰。

“陛下,”耶律燕山跪地,“臣办事不力,甘愿受罚。”

“罚你有何用?”耶律大石摇头,“朕是没想到,赵构手段如此凌厉。三个月前,他还在营州城下苦战;三个月后,已破居庸关,兵锋直指幽州。”

他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大舆图前,手指划过葱岭、天山、河西走廊,最终停在燕山山脉:“二十年前,朕率部西迁,历尽千辛万苦,在这西域立国。为的是什么?为的是积蓄力量,有朝一日,能打回东方,光复大辽。”

他转身,眼中燃烧着火焰:“现在,机会来了。金国势衰,宋国新立,正是我契丹人重返故土之时!可你们……”他看向两位重臣,“却让赵构抢了先机。”

萧斡里刺躬身:“陛下息怒。臣以为,此时不宜与宋国硬拼。不如……不如暂缓东归,先巩固西域。塞尔柱帝国最近又在边境生事,高昌回鹘也有异动……”

“缓?”耶律大石冷笑,“再缓下去,燕云十六州就真成宋土了。到时候,我们就算打回去,面对的也是一个统一强大的中原王朝,而不是现在这个内忧外患的宋国。”

他走回御座,坐下,手指轻叩扶手:“七月十五之约,照旧进行。但计划要改。”

“陛下请吩咐。”

“第一,传令完颜亮,让他在七月初十前,必须率军南下,攻打居庸关。告诉他,若再拖延,西辽将断绝所有援助。”

“第二,派人去西夏,告诉李仁孝——若他不在七月初五前出兵攻宋,西辽将支持党项八大部族,另立新君。”

“第三,”耶律大石眼中闪过寒光,“朕要亲自东征。”

此言一出,两位重臣皆惊:“陛下!万万不可!您是一国之君,怎能亲赴险地……”

“正因朕是一国之君,才要亲征。”耶律大石起身,“当年太祖耶律阿保机、太宗耶律德光,都是马背上得的天下。朕若连亲征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光复大辽?”

他望向东方,仿佛能穿透万里山河,看见那片契丹人曾经的故土:“传令全军,集结五万铁骑。七月十五,朕要在居庸关外,与赵构……一决雌雄。”

“遵旨!”萧斡里刺和耶律燕山齐声应道,声音中带着颤抖。

他们知道,这一次,西辽赌上了国运。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赵恒,此刻正站在居庸关城楼上,望着北方渐暗的天色。

风从燕山深处吹来,带着七月的燥热,也带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东京焚城那夜,自己站在城头许下的誓言:

“总有一天,朕要带着王师,打回北方,收复每一寸故土。”

现在,他做到了第一步。

但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险,更难。

“陛下,”种师道登上城楼,“降兵已整编完毕,共五千六百人,分作五营。完颜阿鲁请求明日先行,去劝降蓟州。”

“准。”赵恒点头,“告诉他,朕在蓟州城外等他好消息。”

“是。”种师道顿了顿,“还有一事……太原来的军报说,岳云将军虽醒,但伤重需休养。他请求继续随军北上,您看……”

赵恒沉默良久。

“让他好好养伤。”皇帝最终道,“告诉他,北伐的路还长,朕需要他活着,看到最后。”

晚风渐急,城头旌旗猎猎作响。

更北方,幽州的灯火次第亮起。

那座千年古城,已在视野之内。

而决定燕云命运的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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