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暗流(1 / 1)

金国上京的春天来得晚,三月底了,护城河还结着一层薄冰。赵士程和岳飞被安置在驿馆西院,说是“贵宾”,实则被两百名金兵围得水泄不通。院门有人把守,院墙有人巡逻,连送饭的仆役都要搜身三遍。

“完颜宗干在拖延。”赵士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霰,“三日了,只派了个礼部郎中接待,正主一个不见。”

岳飞坐在炕沿擦拭佩刀——入金境时,金兵要收缴兵器,他坚持要留这把刀,最后是赵士程用十两金子打点了守卫头目才留下。

“他们在等什么?”岳飞问。

“等我们急,等我们开出更好的条件。”赵士程转身,炭火映着他清瘦的脸,“也等……上京这场权力斗争的结果。”

他走到桌边,摊开一张简易地图——是这几日从驿馆仆役口中套话,加上自己观察绘制的上京布局图。

“完颜宗干虽是摄政,但根基不稳。女真旧贵族支持的是完颜宗翰——虽然兵败被囚,但影响力仍在。年轻一辈里,完颜宗弼掌握西路大军,是实权派。还有个完颜昌,管着辽东故地,态度暧昧。”

他手指点在地图各处:“我们现在的位置,在皇宫西南,离宗干府邸两条街,离囚禁宗翰的别院三条街。离宗弼的军营……十里。”

岳飞抬头:“副使想做什么?”

“不是我想做什么。”赵士程微笑,“是陛下想让我们做什么——摸清金国内部矛盾,伺机挑动。现在机会来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信纸泛黄,是槐庭特制的药水纸,遇热显字:“今早送炭火的仆役塞给我的。完颜昌的人,想私下见我们。”

岳飞皱眉:“可信?”

“半信半疑。”赵士程将信凑近炭火,字迹显现又消失,“但值得一见。完颜昌想要的是辽东完全自治,甚至独立。他需要外援。”

“那我们能给他什么?”

“大宋的承认,还有……军械。”赵士程眼中闪过精光,“陛下让我们带的‘诚意’里,有十张神臂弩图纸,一百斤火药配方。这些东西,完颜昌会想要。”

“可这是资敌……”

“是资敌,也是制衡。”赵士程压低声音,“若完颜昌在辽东自立,金国就分裂了。东西夹击,变成三足鼎立,对我们最有利。”

他顿了顿:“而且,完颜昌若得势,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完颜宗干。金国内乱,至少给我们争取一年时间。”

岳飞沉默。他懂兵事,也懂这些权谋,但骨子里厌恶。可陛下说过: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何时见?”他问。

“今夜子时。”赵士程收起信,“完颜昌的人会扮作巡夜兵,带我们从后门出去。岳将军,你得留在驿馆——两个人同时消失,太显眼。”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所以需要你在这吸引注意。”赵士程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动静,“明日一早,你去求见完颜宗干,就说要谈岁币具体数目,拖住他。我天亮前一定回来。”

岳飞还想说什么,赵士程已经推门出去。门外传来他和金兵守卫的谈笑声,说的是流利的女真语——这个人,到底还藏着多少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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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东京城西,一处不起眼的三进宅院。

这里是“复宋会”的密会地点。所谓复宋会,是半个月前突然出现的组织,成员多是旧京官员、落魄士子、还有部分对现状不满的商人。他们主张“迎回太上皇,与金议和,保全社稷”,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是一群想恢复旧秩序、保住自身利益的既得利益者。

今夜到会的只有七人,都是核心。主位上是个六十余岁的老者,姓吕,原是户部侍郎,张邦昌当权时投靠得最快,张邦昌死后装病在家,实则暗中联络旧党。

“江南的消息,”吕侍郎压低声音,“康王陛下答应,只要我们能迎回太上皇,稳住东京,就封在座各位为三司使、枢密副使,子孙世袭爵位。”

众人眼中闪过贪婪。三司使掌管财政,枢密副使掌兵,都是实权要职。

“但赵构那边……”一个中年商人犹豫,“他刚打退金军,威望正盛。城里那些泥腿子,都当他救星。”

“救星?”吕侍郎冷笑,“他马上就要成灾星了。你们知道西夏使者昨日提了什么条件吗?”

众人摇头。

“要整个河西,还要东京提供工匠、火药匠人,常驻西夏指导。”吕侍郎环视众人,“这是要把大宋的根基都挖走!赵构居然答应了!”

“什么?!”众人哗然。

“他疯了!”一个文士拍案,“这不是资敌吗?!”

“他没疯,他是在赌。”吕侍郎冷笑,“赌西夏真会帮他打金国。但西夏人什么德行?当年联辽抗宋,转头就把辽国卖了。这次也一样,拿到想要的东西,立刻就会翻脸。”

他顿了顿:“而那时候,东京的精锐都调去北边防金国了,西面空虚……西夏铁骑长驱直入,东京就是第二个汴京!”

空气凝固。每个人都在想象那个场景——西夏骑兵冲进东京,烧杀抢掠,就像当年的金军。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行动。”吕侍郎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城内还忠于太上皇的将领名单,十二人,能调动的兵马约三千。还有皇城司里,我们的人……”

他话没说完,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

门开,一个浑身湿透的汉子冲进来,脸色惨白:“出事了!西夏……西夏使者今夜在驿馆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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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使者李仁孝确实遇刺了,但没死。刺客是从窗外射的弩箭,擦着他耳朵飞过,钉在床柱上。箭上绑着一张纸条,用汉文写着:“宋人狡诈,给的军械是次品。”

李仁孝惊魂未定,立刻召集卫队,包围了军械库——那里堆放着东京十日前交付的第一批军械:五百张弓、三千支箭、一百副皮甲。

“验!”他嘶声。

西夏工匠仔细检查,半个时辰后回报:“弓是旧弓翻新,弓力不足。箭簇生锈,三成不能用。皮甲……是用胶粘的,遇水即散。”

全是次品,甚至废物。

李仁孝勃然大怒,当即带兵冲到皇宫外,要求面见赵恒。

“陛下正在议事……”守门禁军阻拦。

“滚开!”李仁孝拔刀,“今日见不到赵构,我就血洗宫门!”

骚动很快传到垂拱殿。赵恒正在听李纲汇报春耕安排——城内空地都种上了菜,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陛下,”内侍颤声,“西夏使者带着两百兵,在宫门外叫骂……”

赵恒放下奏折,揉了揉眉心:“让他进来。带二十人,其余留在宫外。”

“陛下,危险……”

“照办。”

半刻钟后,李仁孝杀气腾腾冲进殿中,将那支弩箭和纸条摔在地上:“陛下何意?!我西夏诚心结盟,陛下却用次品糊弄,还派人行刺?!”

赵恒捡起纸条看了看,又拿起那支箭——很普通的宋军制式弩箭,任何军械库都能找到。

“使者稍安。”他平静道,“第一,这批军械,是朕亲自监督装车,绝无次品。第二,朕若要杀你,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法,更不会留字条。”

李仁孝一愣。

“有人想破坏宋夏联盟。”赵恒将箭递给李纲,“李相,查查这箭的编号,出自哪个军械库。”

李纲仔细看了箭杆上的刻字,脸色微变:“陛下……这是武库丙字三号的箭,那批箭……三个月前就被盗了。”

“被盗?”

“是。守库官报的是‘保管不善,受潮锈蚀’,臣当时忙着筹粮,只罚了他三月俸禄。”李纲声音发颤,“现在想来……可疑。”

赵恒看向李仁孝:“使者听见了?有人盗了官库的箭,冒充朕的人行刺,还诬陷朕给次品军械。目的就是让你我反目。”

李仁孝脸色变幻,但怒气未消:“那军械次品又作何解释?!”

“那就更简单了。”赵恒起身,“请使者随朕去军械库,当场验货。”

一行人来到宫中专用的武库。这里存放的是准备交付西夏的第二批军械——五百张新制的神臂弩。

赵恒随手拿起一张弩,递给李仁孝:“使者试试。”

李仁孝接过,拉了拉弦,紧绷有力。又检查弩机,做工精细。再试了几张,张张完好。

“这……”他愣住了。

“第一批军械,出库时是好的。”赵恒缓缓道,“但运到驿馆后,有人调包了。或者说……在驿馆库房里,被人动了手脚。”

他看向李仁孝:“使者不妨想想,这十日来,谁能接近你们的库房?”

李仁孝脑中飞速回忆。西夏使团自带护卫,库房日夜有人把守,但……有几个人,是东京方面派来“协助清点”的吏员。那些人……

“是你们宋人!”他咬牙。

“是宋人,但不是朕的人。”赵恒摇头,“使者,你我都被人算计了。这个人,既不想宋夏结盟,也不想金宋和谈。他想的是……让所有人打起来,越乱越好。”

李仁孝不傻,立刻明白了:“扬州?”

“或者是……复宋会。”赵恒盯着他,“使者听说过这个组织吗?”

李仁孝摇头。

“那朕给使者提个醒。”赵恒一字一顿,“东京城里,有人想迎回太上皇,与金国和谈。为此,他们不惜破坏一切抗金力量,包括……与西夏的联盟。”

他顿了顿:“使者若不信,今夜可派人暗中监视吕侍郎府邸。看看都有谁进出。”

李仁孝沉默良久,抱拳:“若真如陛下所言,我西夏……必与陛下共诛此贼!”

“不急。”赵恒微笑,“让他们再跳一会儿。等尾巴都露出来了,再一网打尽。”

送走李仁孝后,李纲忧心忡忡:“陛下,吕侍郎他们……”

“朕知道。”赵恒望向殿外夜色,“从他们第一次聚会,朕就知道了。”

“那为何不抓?”

“因为朕想知道,他们背后还有谁。”赵恒眼中闪过寒光,“仅凭几个旧官僚,成不了气候。一定有人支持——扬州的人,或者……金国的人。”

他转身:“李相,你去办两件事。第一,把武库丙字三号的所有守库官、吏员,全部控制起来,分开审问。第二,派人盯住吕侍郎,但不要打草惊蛇。”

“老臣遵旨。”

李纲退下后,赵恒独自站在殿中。炭火噼啪,映着他明暗不定的脸。

西夏线稳住了。

但金国那边呢?赵士程和岳飞,今夜在做什么?

还有扬州,康王赵栩,又会有什么新动作?

三面暗流,都在涌动。

而他能做的,就是站在漩涡中心,等所有鱼都浮出水面。

然后——

一网打尽。

殿外,雪又开始下了。

这个春天,比冬天还冷。

(第三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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